第59章 名冊(1)

  破雲寨依山而建，門楣上三字刻得遒勁凌厲，被風霜磨出幾分滄桑。

  穿過兩道哨卡，寨內卻是另一番景象：錯落的木屋沿山勢鋪開，炊煙裊裊，偶有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鬧，全然不見山匪巢穴的凶戾。

  沈明月三人被引至居中的議事堂，屋內陳設簡陋卻乾淨，長條木桌兩側擺著粗木椅，牆角燃著一堆柴火，噼啪作響。楊妙真卸了彎刀擲在桌案上，紅衣下擺掃過地面，徑直坐於主位：「給他們鬆綁。」

  兩名山賊上前解開繩索，滿畫揉著手腕，警惕地挨著二牛……賀蘭嬰站在沈明月身側。

  沈明月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堂內，牆上掛著幾張獸皮，架上擺著兵刃，卻也有竹籃里的草藥、牆角堆著的雜糧，透著幾分煙火氣。

  「公子既知我寨規矩，該明白我留你並非無理取鬧。」楊妙真指尖叩著桌面，目光銳利如刀，「邵關近來不太平，你一個『遊學公子』帶著身手不凡的護衛，孤身往這險地跑，倒像是衝著某件事來的。」

  沈明月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姑娘多慮了，我只是聽聞邵關茶好，想來採買些帶回去孝敬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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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破雲寨寨主何等人物，占山為王，一手遮天，寨中好手如雲，何事需借重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

  「姑娘想要什麼？」沈明月沉聲問道。

  「很簡單。」楊妙真身體前傾。

  楊妙真掃過沈明月清俊卻沉穩的眉眼：「我要你扮成漕幫少東家，去邵關碼頭見一個人。」

  她起身走到牆邊，指著一幅粗糙的山形水勢圖，指尖落在邵關城南的漕運碼頭：「漕幫控制著南北水運，近來似乎被一夥外來勢力滲透，碼頭底下藏著私鹽走私的勾當，還牽扯著幾條人命。我寨中兄弟多是本地人，一露面便會被漕幫眼線認出，反倒打草驚蛇。」

  「你是外來的『遊學公子』，身份乾淨，容貌出眾，又帶著護衛，恰好符合漕幫少東家私下採買私鹽的做派。」楊妙真轉身盯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急切，「那伙人手裡握著一份名冊，記著與私鹽案勾結的官員姓名，若能拿到名冊……」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漕幫行事狠辣，凡是靠近碼頭私貨倉的外人，不是失蹤就是橫屍荒野。你若肯幫我，不僅能帶走雙倍財物，我還能動用寨中所有眼線，幫你在邵關辦成任何一件事。」

  沈明月眉峰微蹙，這些年來，不過一個山大王，也要跟著憂國憂民了？

  「你就不怕我是漕幫的人？」沈明月緩緩開口。

  楊妙真嗤笑一聲：「漕幫的人沒你這般氣度。再說，你若另有所圖，恰好與我目的一致，何樂而不為？」

  「成與不成，給句痛快話。你若不答應，我也不為難你，只是這邵關，你也休想踏進一步。」

  她不疾不徐道：「姑娘這般架勢，倒不是求幫，是逼幫了。」

  滿畫聞言，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你這人，怎能如此蠻橫！我家公子好心與你商談，你反倒出言威脅！」

  她自幼跟在沈明月身邊，何曾見過這般咄咄逼人的陣勢。

  「我家公子只是來採買茶葉的尋常人，怎會摻和你們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滿畫咬咬牙，又道，「邵關乃官道必經之地，豈容你說不讓進就不讓進！」

  沈明月抬手輕按在滿畫肩頭，示意她退下，目光依舊落在楊妙真身上。

  楊妙真看似蠻橫，實則句句切中要害。眼下邵關地界被她拿捏，若不答應，別說查分號的事，怕是連山門都出不去。可若應下，扮作漕幫少東家深入虎穴，風險之大不言而喻。

  更何況，這楊妙真口口聲聲說為了名冊，什麼名冊能叫她會為了所謂的公道，冒這般風險？

  可轉念一想，楊妙真手中握著邵關的眼線，若能借她之力，倒能省去不少打探的功夫。即便此事兇險，未嘗不是一次機會，既解了眼前的困局，又能藉機摸清邵關的暗流，說不定還能與自己要辦的事尋到些許關聯。

  答應，便如履薄冰；不答應，便寸步難行。兩相權衡，倒不如暫且應下，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