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誓言
夜色漸深，長樂宮的燈火次第熄滅。沈闕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帳頂的繡紋。
丹田處那股陰涼的氣息翻湧得越發劇烈，女鬼焦躁的嘶鳴幾乎要穿透她的意識屏障。
【你既然已經答應了我，為何現在又再三拖延？！你若誤了我的事，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女鬼的聲音尖銳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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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我？
「冷靜點！」沈闕低聲呵斥。
女鬼想必已經飄了很多年，不僅記憶模糊，脾氣也異常暴躁。
「我是楚國長公主，不宜隨意前往虞國。半年後楚國會送一個質子過來，但你又不記得要救的人到底是誰。為今之計，只有我再去蓬萊一趟了。」
沈闕有預感，國師一定有辦法幫她達成所願。甚至，今日自己面臨的種種困境，國師也早就推演出來了。
「我去了蓬萊，就需要你來看顧我的家人。」
女鬼勉強壓下焦躁：【本宮……我該怎麼做？】
「我會嘗試像上次一樣，主動讓魂魄離體，前往蓬萊找國師問路。」沈闕冷靜地部署。
「但這次，我的身體不能像上次那樣昏睡不醒，惹人懷疑。我需要你暫時住進我的身體裡，在我回來之前，扮演好『沈闕』。」
女鬼沉默一瞬：【讓我完全掌控你的身體？你就不怕我反悔，直接占了去？】
「你不會。」沈闕語氣篤定，「我能感受到，你之所以能夠在人間逗留，是因為執念未消。若你真想找具身體，又何苦千里迢迢來楚國？」
「更何況，我和我的家人都不是吃素的，搶了身體，你也討不著好。」
女鬼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但是，」沈闕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你扮演我，必須遵守幾條規矩。」
【說。】
「第一，言行舉止儘量與我平日一致。少說話，多觀察，尤其在我母后、大哥、二哥面前，不可露餡。我平日活潑但知禮，好奇但不逾矩，最喜愛美食和話本子。」
「第二，不得傷害或利用我的身體做任何危害我家人及楚國之事。若有人想暗害，悄悄處理了就是。」
「第三，若有人試探或發現異常，你便裝作身體不適，或推說做噩夢嚇到了，儘量圓過去。我會儘量快去快回。」
女鬼聽完，似乎在權衡，最終道：【可以。但我也有條件。你魂魄離體，需帶我一部分本源鬼氣同去，否則我如何知道你是否履行承諾？並且你要同我結誓。】
【好。】沈闕應得乾脆，【我沈闕以魂魄起誓，自蓬萊歸來，必儘快尋得安全之法，前往虞國，助你完成救人執念。若有違背，魂體永受灼燒之苦。】
魂誓立下，雙方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約束力生成。
【現在，我需要先做些安排。】沈闕坐起身，悄悄下床，點亮一豆燭火。
她先鋪開一張素箋，給母后留下一封簡短的信，字跡稚嫩：
「母后親啟：女兒昨夜夢魘，見蓬萊仙山，心神嚮往。忽覺睏倦，恐需沉睡一兩日調理神魂，望母后勿憂。醒來便好。勿念。女闕敬上。」
將信箋折好，放在枕下顯眼處。
接著，她又找出一個小荷包，裡面裝著幾片安神的乾花和一枚小時候大哥送的平安扣。她將荷包塞進懷裡，又摸了摸腕上母后給的玉鐲。
最後，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東宮的方向，在心中默默道：【大哥，二哥，母后，父皇……等我回來。】
做完這些，她重新躺回床上，調整呼吸，對體內的女鬼道：【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了。】
【來吧。】女鬼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沈闕閉上眼，努力回憶上次魂魄離體時那種輕盈抽離的感覺。她集中精神，想像著自己的意識正緩緩從沉重的軀殼中浮起，同時，主動引導著丹田處那縷陰涼的女鬼本源氣息，纏繞上自己的魂體。
過程比上次更加艱難，也更加清晰。她能感覺到一種撕裂般的痛楚，仿佛靈魂正被強行從血肉中剝離。女鬼的氣息像冰冷的觸手，既是牽引，也帶來刺骨的寒意。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時，「啵」的一聲輕響，仿佛突破了某個無形的膜。
下一刻，她「看」到了。
她看到自己的身體依舊安靜地躺在床上，閉著眼，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在安睡。
而她自己，則成了一團朦朧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光影，懸浮在身體上方。一團更凝實些的、帶著灰黑氣息的影子，正緩緩沉入那具身體。
「沈闕」的身體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隨即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和沈闕一模一樣的鹿眼，但眼神卻截然不同。少了孩童的天真澄澈，多了幾分冷寂，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女鬼操縱著身體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嘴角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感覺還不壞。」她開口，聲音依舊是沈闕的童音，語調卻有些怪異。少了幾分孩童朝氣，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暮氣。
沈闕的魂體在她面前凝聚出模糊的輪廓，冷靜地「看」著她：「記住我們的約定。我很快回來。」
女鬼抬眼看她，眼神複雜，既期待又不安。
她最終點了點頭：【快去快回，你這身體太弱了，若是被鬼氣浸染久了，恐怕會落下病根。】
沈闕，她能感覺到熟悉的漩渦一般的吸引力再度傳來，她最後看了一眼沉睡的宮殿，便循著那股牽引力，再次去往蓬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