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慌亂的對接人
這時,剛好碰到同事王臨川教授,他正笑眯眯的朝自己走來:「霍老師,明天講座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謝謝。流程都安排好了。」霍庭微笑著回答。
「聽說對接的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王臨川笑道,「你可別太嚴厲,把人家嚇著了。」
一陣風吹過,霍庭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不會。」
他怎麼會嚇著她。
疼她都來不及!!
秋日的夕陽正好。金色的光線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霍庭停住腳步,拿出手機。
他點開和林芝芝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那些簡單的對話——「我到了」「好的」「晚上想吃什麼」——此刻讀來,每一個字都透著家常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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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今天早晨紅著耳根喝牛奶的樣子。想起昨晚她被他握著手時,指尖那細微的顫抖。
想起更久以前,她每一次在課堂上偷偷看他,又慌忙移開視線的模樣。
霍庭收起手機,繼續朝停車場走去。上車前,他繞道去了學校西門那家有名的甜品店。
「一份芒果班戟,謝謝。」
他知道她喜歡。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霍庭開著車,車載音響里放著舒緩的古典樂,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音樂上。
他在想晚上的「對接」。
想她可能會緊張,可能會故作專業。
想他該如何讓她放鬆,如何讓她知道——他那些在課堂上傳授的、關於等待與誠意的道理,從來不只是道理。
那是他過去四年每一天都在實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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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零三分。
林芝芝是踩著下班的秒針衝出了公司大樓。地鐵上,她緊緊抱著裝有講座資料的帆布包。
要「對接」了。
和霍教授。
在家裡。
這三個認知像三隻調皮的小鹿,在她心裡輪番撞來撞去,撞得她坐立難安。
她忍不住點開手機,和霍庭的聊天框還停留在午休時她發的流程確認郵件截圖,和他回復的一個簡單的「收到」。
太官方了。
一點都不像昨晚那個會發「愛你喲」表情包的人。
想到那個表情包,林芝芝的臉頰又開始隱隱發燙。
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鐵玻璃窗上,試圖降溫。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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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四十分,林芝芝用指紋開了鎖,輕手輕腳地溜進家門。
客廳里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霍庭還沒回來。
她鬆了口氣,又莫名有些失落。
不行,林芝芝,振作起來!現在是「林對接人」,不是「林迷糊」!
她衝進自己房間,以最快的速度換下通勤的襯衫半裙。穿什麼?穿得太居家會不會不專業?穿得太正式會不會很傻?
衣櫃被她翻得一團亂。
最終,她選擇了一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和淺藍色牛仔褲——看起來既不會過於隨意,又比板正的西裝讓人放鬆。
她對著鏡子照了又照,把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又覺得太嚴肅,散下來,用手指胡亂抓了抓,企圖營造一種「我並沒有很刻意」的隨意感。
結果看起來更像剛睡醒。
「算了……」她放棄掙扎,把列印好的講座資料攤在客廳茶几上,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PPT和流程表。
準備工作。
對,專心準備工作。
她開始第N遍核對流程:
「14:00-14:05主持人開場……14:05-14:50霍庭教授主講……14:50-15:10互動答疑……15:10-15:20媒體採訪……」
每一個時間點她都爛熟於心,可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門口。
手機震了一下。
是閨蜜蘇曉發來的消息。
蘇曉:「寶,下班沒?新工作咋樣?」
林芝芝:「剛到家,還好啦~」
蘇曉:「對了,跟你說個有趣的!我今天聽我們系學妹說,霍教授今天上課可精彩了!」
林芝芝的心猛地一跳。
蘇曉:「先是PPT里混進了「在寫了在寫了」的貓貓表情包,全班笑瘋。霍教授居然沒生氣,還說什麼「當代雎鳩壓力大」,笑死我了!」
蘇曉:「然後還有更社死的,不知道誰手機沒靜音,外放神曲「我愛你你愛我,我們一起去吃火鍋」,哈哈哈哈!霍教授更絕,等那人關掉之後,特別淡定地說:「看來這位同學寤寐思服的原因找到了。」
蘇曉:「最後還有女生問他相不相信《關雎》里那種古典愛情,你猜他怎麼回答?」
林芝芝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呼吸都屏住了。她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
蘇曉:「他說他相信!還說「等待不是被動的」,要「主動創造機會」,讓對方看見誠意!我的天,這真的是霍教授說出來的話嗎?」
蘇曉:「學妹們都快瘋了,都說霍教授今天好像特別……溫柔?反正不一樣!」
蘇曉:「芝芝?你怎麼不說話?」
林芝芝看著屏幕上大段大段的文字,仿佛能透過它們,看見那個站在講台上,從容應對所有意外,引經據典的霍庭。
林芝芝:「在呢,剛在弄資料。聽起來是挺精彩的。」
她含糊地回復,不敢多問。
蘇曉:「是吧!唉,可惜我畢業了,不然真想再去蹭一次課。」
蘇曉:「不說了,老闆召喚!你忙吧,一個人在外合租,要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哦!有空約飯~」
林芝芝心虛地回復了「嗯,你也是!」然後鎖屏了。
她放下手機,卻再也看不進資料上的任何一個字。蘇曉的話像彈幕一樣在她腦海里滾動。
「等待不是被動的……」
「要主動創造機會……」
「讓對方看見誠意……」
這些話,是說給學生聽的道理,還是……某種說給她聽的暗示?
她越想越亂,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搭在自己的左腕上。指尖下,脈搏跳動得又快又急,咚咚地敲擊著她的指腹。
「太沖穴附近跳得這麼厲害……」她低聲自語,這是情緒極度緊張、心火亢盛的表現。
爺爺要是知道她給人把脈把到自己頭上,還看出個「相思躁動」的脈象,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按壓內關穴寧心安神,卻收效甚微。
就在她跟自己躁動的脈搏較勁時,門口忽然傳來極其細微的「咔噠」聲。
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林芝芝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資料被她帶得嘩啦散落一地。她手忙腳亂地去撿。
門開了。
霍庭提著公文包和一個精緻的甜品盒,站在門口。
走廊的光從他身後漫進來,給他挺拔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他顯然沒料到一開門是這般「天女散花」的景象,微微一怔。
林芝芝手裡還抓著一把紙,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仰頭看著他,腦子一片空白。
所有事先排練好的、關於流程的「專業」開場白,全都被嚇得不知所蹤。
時間仿佛凝固了兩秒。
然後,她看到霍庭的嘴角,極慢、極清晰地向上彎起。
接著,他反手關上門,把門內跟門外的世界隔離開。
「等很久了?」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一些,帶著一天工作後輕微的沙啞。
林芝芝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愣愣地搖了搖頭。
霍庭的目光掃過她手裡皺巴巴的紙,又落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彎腰,將那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透明盒子,輕輕放在了玄關的柜子上。
「給你帶了點吃的。」他說,語氣尋常,「先吃點東西,我們再工作。」
說完,他才脫下外套掛好,換上拖鞋,動作不緊不慢,很是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