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婚禮前夜
十月十七日,婚禮前夜。
下午四點,雲麓苑8號的花園完成了最後的裝點。
紫藤架上垂著香檳色的綢緞與暖白的燈串,賓客區的每張椅子都繫上了同色系的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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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樹下,紅綢換成了更精緻的雙喜結,飽滿的果實壓彎了枝頭。
婚禮策劃團隊在做最後的檢查。
「音響設備測試完畢。」
「燈光流程核對無誤。」
「鮮花明早六點送達,保鮮方案已確認。」
對講機里傳來有條不紊的匯報。
傍晚五點,三家人陸續抵達。
按照老規矩,新人婚禮前夜要分開——林芝芝和父母回娘家,陳薇也由父母接走;霍庭和林明浩則留在新房。但分開前,有個小小的儀式。
客廳里,林濟深取出兩個紅布包裹。
「這是『壓箱禮』。」老人緩緩打開包裹,裡面是兩套一模一樣的物品:
一把棗木梳,寓意「白頭偕老」;
一對如意鎖,寓意「事事如意」;
一本新添的家譜冊,扉頁已寫好兩對新人的名字。
「以前是壓在嫁妝箱底,現在……」林濟深頓了頓,「壓在你們心裡。」
林芝芝接過屬於她的那份,指尖撫過棗木梳溫潤的紋理。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奶奶還在世時,總用一把老棗木梳給她梳頭,說「棗木養發,也養福氣」。
「謝謝爺爺。」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另一邊,陳薇也紅著眼眶接過禮物。沈月秋輕輕抱住女兒:「明天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但永遠是我的女兒。」
「媽……」陳薇把臉埋在母親肩頭。
吳敏君和葉清婉站在一旁,也悄悄抹眼淚。霍文淵和林松對視一眼,默契地退到陽台。
傍晚六點,該分開了。
霍庭送林芝芝到門口。夜幕初降,前院的燈串還沒亮,只有客廳的光透出來,在兩人腳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明天見。」霍庭輕聲說。
「嗯,明天見。」林芝芝點頭,卻站著沒動。
兩人靜靜對視了幾秒。這幾個月來,他們幾乎每天都在一起,一起選家具,一起定流程,一起應付各種瑣碎。此刻突然要分開一夜,竟有些不習慣。
「早點睡。」霍庭抬手,將她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記得用安神膏。」
「你也是。」林芝芝抓住他的手,握了握,「不許熬夜改流程。」
「不改了。」霍庭承諾,「都定好了。」
林松在車裡按了聲喇叭,很輕。林芝芝深吸一口氣,鬆開手,轉身走向車門。走到一半又回頭——霍庭還站在門口的光暈里,看著她。
她揮揮手,坐進車裡。
車子駛出小區,後視鏡里,霍庭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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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晚上八點
林家老宅的客廳亮著燈。林芝芝洗完澡出來,看見吳敏君正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紅木盒子。
「來,坐下。」母親拍拍身邊的沙發。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整套首飾:金鐲、項鍊、耳環、戒指。不是新打的,有些款式明顯是幾十年前的風格,但保存得很好,光澤溫潤。
「這些都是我結婚時,你外婆給的。」吳敏君拿起一隻鐲子,套在林芝芝手腕上,「現在傳給你。」
金鐲有些分量,戴在腕上涼涼的。林芝芝看著鐲子內側——那裡刻著極小的字:「辛酉年吳氏贈女」。
「你外婆說,金器傳女不傳媳,一代代傳下去,就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吳敏君聲音輕柔,「明天你戴著它,就像……就像我們都在你身邊。」
林芝芝抱住母親,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香氣。
這味道從童年伴她到現在,明天起,她會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氣息,但這一刻,她想記住這個懷抱的溫度。
「媽,」她小聲說,「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怕當不好妻子,怕經營不好一個家。」
吳敏君笑了,輕拍她的背:「傻孩子,誰天生就會?媽剛結婚時,連粥都煮糊。你爸也不嫌棄,說『糊了有糊了的香味』。」
「真的?」
「真的。」吳敏君眼神溫柔,「家不是靠一個人經營好的,是靠兩個人,一起學,一起錯,一起改。你看小庭,他那麼認真,你們會很好的。」
窗外傳來車聲,是林明浩送陳薇回來了。母女倆走到窗邊,看見樓下林明浩正笨拙地抱了抱陳薇,然後一步三回頭地上車離開。
「你哥比你緊張。」吳敏君笑,「剛才打電話,說手心出汗就沒停過。」
林芝芝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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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晚上九點
霍庭在書房裡,對著電腦屏幕上已經核對過無數遍的流程表,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林明浩癱在客廳沙發上,對著天花板發呆。
「霍教授,」他忽然開口,「你緊張嗎?」
「緊張。」霍庭誠實回答。
「那我平衡了。」林明浩坐起來,「連你這種大神都緊張,我緊張就正常了。」
霍庭推了推眼鏡,走到客廳坐下。茶几上放著林濟深給的安神膏,青瓷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要喝嗎?」霍庭問。
「喝!」林明浩立刻點頭,「我現在需要一切能安神的東西。」
兩勺膏體,溫水化開,棕褐色的液體散發出淡淡的藥香。兩人各捧一杯,像喝酒似的碰了碰。
「敬明天。」林明浩說。
「敬餘生。」霍庭接道。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甘草的微甜和藥材的醇厚。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藥效,林明浩確實感覺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
「霍教授,」他又開口,「說真的,挺感謝你的。」
「謝我什麼?」
「感謝你對我妹那麼好。」林明浩難得認真,「以前我總擔心,她太單純,以後嫁人會受委屈。現在看……不會了。」
霍庭沉默片刻:「該我謝你。謝謝你把她教得這麼好。」
「我?」林明浩愣住,「我沒教她什麼啊,都是她自己學的。」
「你是個很好的哥哥。」霍庭說,「讓她長成了現在這樣——善良,堅韌,懂得愛與被愛。這本身就是最好的教育。」
林明浩鼻子一酸,趕緊灌了一大口安神湯:「你別說了,再說我真要哭了。」
兩人都笑了。笑聲在空蕩的新房裡迴響,沖淡了婚禮前夜的孤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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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最後的通話
林芝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摸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框,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視頻。
幾乎那頭瞬間接通。屏幕那頭,霍庭也靠在床頭,背後是書房那面書牆。
「睡不著?」他問。
「嗯。」林芝芝把手機立在枕邊,「你呢?」
「也睡不著。」
兩人隔著屏幕對視。明明明天就能見到,此刻卻都想多看對方幾眼。
「霍庭,」林芝芝小聲說,「我突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你去省里開學術會議,去了三天。那時候我每天去上你的課,發現你不在,就覺得教室特別空。」
霍庭微怔:「你怎麼知道我去了三天?」
「我……」林芝芝臉紅了,「我每天都去你辦公室樓下轉一圈,看你窗戶亮沒亮。」
「原來那個身影是你。」霍庭笑了,「第三天晚上,我在窗邊看到有人撐傘在樓下站著,還以為是學生有事。原來是你。」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林芝芝記得很清楚,「我站了十分鐘,凍得手腳冰涼。但看到你窗戶亮了,就覺得……暖和了。」
霍庭沉默了一會兒:「那次會議,有個前輩想介紹他女兒給我認識。」
林芝芝屏住呼吸。
「我拒絕了。」霍庭說,「我說,我心裡有人了,在等我回去上課。」
「你那時候就……」林芝芝心跳加快。
「那時候就,很在意你了。」霍庭承認,「只是不敢,也不能說。」
窗外傳來風聲。林芝芝把手機拿近些,屏幕里霍庭的臉在暖黃燈光下格外溫柔。
「霍庭,」她輕聲說,「如果時間能倒流,你想回到什麼時候?」
「不想。」霍庭答得很快,「每一個時刻都有它的意義,缺了哪一步,都走不到今天。」
「那……你最感謝哪個時刻?」
「你大一報到那天。」霍庭不假思索,「你跪在地上救人的時候。」
「為什麼?」
「因為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看著她,目光深邃,「這個女孩,會改變我的一生。」
林芝芝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她趕緊擦掉,卻越擦越多。
「別哭。」霍庭聲音溫柔,「明天眼睛會腫。」
「我忍不住……」林芝芝抽泣,「你幹嘛說這麼動人的話……」
「因為是真的。」霍庭頓了頓,「芝芝,我們在一起後,我很少說情話,不是不想說,是覺得……行動比言語重要。」
「但今晚我想說,」他深吸一口氣,「謝謝你走進我的生命,謝謝你願意等我,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林芝芝哭著笑了:「你犯規……」
「嗯,我犯規。」霍庭也笑了,「判我終身監禁,在你身邊。」
兩人又聊了很久,聊到手機發燙,聊到眼皮打架。最後林芝芝實在撐不住了,手機滑到枕邊,屏幕里霍庭的臉變得模糊。
「睡吧。」霍庭輕聲說,「明天見。」
「明天見……」林芝芝含糊回應,陷入沉睡。
屏幕那頭,霍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久久沒有掛斷。直到確定她睡熟了,才輕聲說了句「晚安」,掛斷視頻。
他下床走到窗邊。夜空晴朗,繁星點點。院子裡,婚禮場地的燈串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像在呼吸。
明天,就在那裡,他將牽起她的手,在所有他們愛的人面前,許下一生的承諾。
霍庭想起四年前的那個秋天,他第一次在名冊上看到「林芝芝」這個名字時,心裡那莫名的悸動。
那時他不知道,這個名字會刻進他生命的年輪,成為他所有未來的起點與歸處。
而現在,歸處就在眼前。
他回到書房,打開那個深藍色的絨面盒子。四年的收藏——照片、紙條、書籤、座位圖——此刻都安靜地躺在裡面。他輕輕合上盒子,鎖好抽屜。
不需要再看了。
因為明天起,所有的回憶都會有新的續章,所有的空白都會被共同填滿。
客廳傳來林明浩輕微的鼾聲。霍庭走過去,給他蓋好毯子,關掉最後一盞燈。
黑暗中,他輕聲自語:
「晚安,我的新娘。」
「明天,我來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