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禁足一日


  李承敘頭一次沒敢見莊素。

  他拽著傅倉離開了莊素的小院,然後將自己死死關在客房裡,不再出來。

  「殿......公子,你怎麼了?」

  傅倉被關在門外,不明所以。

  李承敘不是沒見過女人。

  京中的達官貴人,為了討好他這位太子,三天兩頭往東宮裡送貌美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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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幾位皇兄,想讓他沉迷酒色,也沒少找女人對他使美人計。

  李承敘雖有男人本能的欲望,但卻也不至於被這些糖霜裹砒霜的東西唬住。

  他自認是個定力十足的人,卻在莊素這裡破了例。

  傅倉的敲門聲又響起來,這次倒不是關係李承敘的狀態,而是低聲道:

  「殿下,您找的那個人,已經到廣陵了。」

  ......

  莊素沐浴完後,換上乾爽的衣服,又喝了薑茶。

  風寒一點沒有染上。

  許芳菲倒是宣稱自己得了大病,直病到周懷讓下值回府,嚷嚷得最凶。

  是夜,莊素原本打算早睡。

  阿聰卻來跑了一趟,道:「夫人,大人請您過去一趟。」

  周懷讓去了內廳。

  周家沒有妻妾,這內廳平日裡都是莊素賞罰奴才用,他好幾月才會踏足一次。

  莊素心中納悶,剛一到,就看見了跪在地上的許芳菲。

  內廳只點了兩盞燭火,昏黃的光映著許芳菲哭腫的眼

  。她見莊素進來,肩膀瑟縮了一下,往周懷讓那邊靠。

  周懷讓坐在主位,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姐姐,」許芳菲抽噎著,「我知道你嫌我礙眼,可我無處可去啊。你就算再厭惡我,也不該推我下水,這秋日水寒,若是落下病根......」

  她話沒說完,淚又湧出來。

  莊素覺得好笑。

  白日裡許芳菲沒鬧完,趁著周懷讓回來,又急著演戲。

  她站定,沒跪,也沒坐下。

  莊素解釋:「是你先撲過來,我扯住了你衣袖,這才一同落水。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我故意害你。」

  「我沒有!」許芳菲大聲反駁,淚眼汪汪望向周懷讓,「懷讓,你信我!我怎會自己往水裡跳?姐姐定是惱我前些日子拿了玉佩,這才記恨於我!」

  周懷讓抬手,止住她的話。

  他看向莊素,燭火在他眼底跳動。

  「莊素。」

  他喚她,聲音卻聽不出什麼溫度,

  「芳菲膽小,不會拿自己的安危誣陷你。她再有不是,你也不該如此衝動。」

  莊素和周懷讓的目光隔著昏暗的空氣相撞。

  分明是夫妻,可一點都不互相了解。

  明明成婚五載,他卻不知她的秉性。

  莊素懶得再搭理二人,甚至生起了打哈欠的欲望,這裡的一切都無趣極了,她想早點回去睡覺。

  她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周懷讓眉頭蹙起:「你笑什麼?」

  「我笑我自己。」莊素抬眼,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他臉上,「笑我這五年,像個傻子。」

  周懷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叩了叩扶手。

  「你這是什麼話?我從未虧待過你。」

  「是,沒虧待。」

  莊素點點頭,

  「錦衣玉食,縣丞夫人的名頭,你都給了,我當然感恩戴德。」

  莊素順著他的話說,沒有解釋一句。

  可周懷讓卻心中生了怒氣,他寧願莊素跟他大吵大鬧,指著許芳菲的鼻子說出自己的妒恨。

  誰家妻子不是如此?

  為了自己的丈夫,加害別的女人,這是人之常情,若莊素真把這些說出來了,周懷讓反而會感到有一絲欣喜。

  可莊素卻沒有如他的願。

  若莊素知道周懷讓此時的想法,定然要笑他幼稚。

  縱使她和許芳菲鬧得天崩地裂,那也只是她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憑什麼要讓她們爭寵給周懷讓看,取悅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許芳菲見空氣沉默,又適時地啜泣了一聲。

  「你如今,是越發不懂事了。」

  周懷讓站起身,走到莊素麵前。他身量高,影子籠住她,

  「今日之事,不論誰對誰錯,你作為主母,與客居的妹妹爭執落水,便是失儀。罰你禁足一日,在小院思過。」

  莊素沒應聲。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也悄悄期盼過能攜手一生的夫君。

  然後,她微微福身。

  「好。」

  轉身時,莊素的衣袖帶起一點微弱的風,撲滅了最近的那盞燭火。

  內廳暗了一半。

  周懷讓望著她挺直卻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他想叫住她,張了嘴,卻發不出聲音。

  許芳菲柔柔地靠過來,拉住他的衣袖。「懷讓,你別怪姐姐,她只是心裡有氣。」

  周懷讓下意識抽回手。

  看見許芳菲霎時慘白的面孔,他才緩和了態度:「夜深了,走吧。」

  莊素走在迴廊上。

  夜風穿過廊柱,帶著深秋的涼意,往她衣襟里鑽。她抱了抱手臂,卻不覺得冷。

  禁足一日,對她而言倒像是休息。

  回到小院,聽到消息的下人們都繃著臉色。

  仿佛誰對莊素獻殷勤,就表明跟她交好,會被其他人孤立一樣。

  莊素心裡有些無奈。

  她勤勤懇懇這麼久,最後卻在莊府落得個這樣的地位。

  也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才好。

  小院靜了。

  不遠處竟傳來歌聲,是周懷讓那邊的。

  許芳菲趁著他心情不好,充當他的解語花,為他唱鄉間小曲,好不熱鬧。

  莊素閉上眼,只覺得遠處太吵,自家的小院又太靜,遲遲無法入眠。

  直到她聽到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一個熟悉的男聲傳進來:「大半夜唱歌,這周家的鄰居也這能忍。」

  不知李承敘為何半夜過來。

  但聽到他的聲音,莊素心情莫名放鬆了不少。

  周府隔壁是空院子,就算是有人,在廣陵的地界,也沒人敢找縣丞大人的麻煩。

  她披衣下床,開了屋門,卻見李承敘身旁還跟了傅倉,傅倉見了她,連忙側身。

  一位穿著婆衫的老嫗快步走出來,見到她,渾濁的眼中包了淚。

  她俯身,圓頓的身子蜷在一起,竟就這樣跪撲在莊素麵前,淚珠子大顆大顆地往地上掉。

  緩了許久,老嫗才哽咽道:

  「這位,便是莊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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