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不知道睡了多久，顧晏昭醒來，驚覺自己竟然枕在慕南枝的腿上。
她整個人靠著車窗，已經睡著。
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鑽入耳膜，顧晏昭忍不住蹙眉。那溺水，黏膩潮濕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場醒不來的噩夢。以至於，進入青州地界之後他就再也沒睡著過。
盯著慕南枝那漂亮的臉蛋，審視了許久，指尖輕輕地撫上她的頸側。他居然能夠在一個不熟悉的人身邊卸下防備，她身上有迷藥嗎？
慕南枝睫毛微顫，有些不舒服的似乎要轉醒，顧晏昭指尖用力，讓她直接沉睡了過去。
「主子？」守著馬車的顧影聽到動靜，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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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開車簾，顧晏昭揉了揉太陽穴問道：「我睡了多久？」
「一個多時辰，您很久沒睡著了，屬下就沒敢喊您。」顧影撐傘給顧晏昭，準備迎他下馬車。
「你有沒有聞到一種很溫暖的味道，像陽光一樣……」顧晏昭在腦海中思索，想著如何來形容這讓自己睡著的感覺。
顧影不解，什麼陽光的味道？
「大夫說您這是心病，或許這南枝姑娘，讓您感覺到心安。」
心安？顧晏昭嘴角扯過一抹譏諷，有多久，沒有聽到這麼荒唐又可笑的字眼了。
不過……
顧晏昭俯身，將沉睡的女子抱出馬車，她很單薄，也很輕。
將人安置在屋內的床上，蓋上被子，轉身去了外間。
顧影立刻上前匯報：「咱們離開以後，國舅爺就立刻散了宴席，青州一眾官員商討如何應付咱們，怕是連咱們手裡賑災的銀子，都想貪墨幾分。」
這幫人，簡直就是國之蛀蟲，如今青州洪水過後，民不聊生，餓殍遍野，不著急重新修復民生，修築堤壩，連賑災的銀子都不想放過。
「按照您的吩咐，能用的官員名單都送過來了，各地災情需要的銀子也都算好了。」顧影有些擔憂。
「差了這多。」顧晏昭將南枝放在裡間床上，蓋上了被子，就看到顧影遞過來的摺子。
「今年北方打仗，都緊著那邊呢，戶部能給的都在這裡了。」顧影嘆了一口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顧晏昭看著上面那數字，微微勾唇：「怕什麼，我瞧著這青州府的官員，各個不都腦滿腸肥的，還能缺錢？」
聽到這話，顧影的嘴角都扯到了後腦勺：「主子英明，咱們從哪裡下手？」
「就從……」顧晏昭手放在青州官員名冊上，掃了一圈，圈定了幾個人：「今日跟在國舅爺身邊那幾個，我瞧著就不錯得很，帶人直接查抄。」
「沒證據啊？硬抄啊，這畢竟在青州，總得找個理由出來吧。」顧影有些擔心，畢竟這是在別人的地頭上。
「就說，帳本找著了。」顧晏昭冷笑著開口：「更何況，來而不往非禮也。想潑我髒水，我若不報復回去，怎麼能對得起國舅爺對我的評價呢。」
「是。」顧影興奮起來。
這青州跟京城天氣差太多，他來的這幾天，只覺得下雨下的都要發霉了，還是得找點事情做。
「順便查查林平……」顧晏昭話音未落，就聽到外面人通傳：「青州同知林平，林大人求見。」
「來得還挺快呢。屬下這就去辦。」顧影立刻吩咐人手，準備抄家。
日暮黃昏，雨仍舊淅淅瀝瀝地在下。
慕南枝醒來，揉了揉脖子，她的警覺性不會睡到被人帶回房間都沒感覺的。
所以，顧晏昭點了她的穴道。
目光落在枕邊的瓷瓶子上，她微微皺眉，顧晏昭這是什麼意思？
掀開內室的帘子，外間，燈火通明，顧晏昭正在處理公務。
窗外，人影來往匆忙，時不時傳來嘈雜聲，室內，地上卷宗堆積如山。走到門口，空氣中仿佛都帶著幾分血腥味。
聽到聲音，顧晏昭抬眸。
那一瞬，慕南枝呼吸不自覺的一滯，她自認見過許多美男子，可是顧晏昭，截然不同。
他勾起唇角，明明帶著幾分笑意，可是卻無端地覺得冰冷，坐在那裡，宛如一尊冰冷的玉像，帶著壓迫感，卻無一絲活人的氣息。
「醒了？瓶子裡是你身上毒的解藥，跟你接頭的那個侍女也已經處理掉了。」顧晏昭聲音平靜。
「謝大人，大人之恩，奴婢無以為報。」慕南枝捏緊了藥瓶子，她現在不由的慶幸，她將林平給的解藥直接扔掉了。
顧晏昭心思縝密，若是自己身上的毒莫名其妙就沒有了，必然會引起懷疑。
「不怕是新的毒藥嗎？」看著慕南枝毫不猶豫地吞下去，顧晏昭不由地挑眉。
不吃怕是死得更快，慕南枝在心裡吐槽，姿態卻是柔順：「奴婢自然相信大人。」
「大人，外面這是？」看著外面人來人往，慕南枝故作好奇，上前服侍，給顧晏昭倒茶。
「顧影他們抓了幾個貪污犯，正在審。」顧晏昭看著她的假動作，意味深長地開口。
慕南枝愣了下，動作這麼快嗎？有證據嗎？
「青州府官員貪腐往來的帳本丟了，被一個年輕男子拿走了，你說巧不巧，這人啊，正好就被我給找到了。」顧晏昭略有幾分玩味，戲謔地開口。
帳本？
帳本被她放在了安全的地方，不可能被找到的。
電光火石間，她腦海中划過一個大膽的猜測，穩住心神：「那可真是恭喜大人了。」
「喜從何來？」顧晏昭看著她的小動作，明明很緊張，卻故作鎮靜。
一雙眼睛，漂亮得如同一隻小貓一樣。
「大人來青州，為了賑災，更為了肅清青州官場，您有了帳本，自然能夠查處那些人。」慕南枝謹慎地開口。
顧晏昭嗤笑一聲，攬住她的腰，使勁地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她身上沒有任何的脂粉味和香薰的味道，但是莫名的，有一種安心感，像陽光的味道。
突如其來的動作，慕南枝手中的茶壺差點砸在他頭上，忍了忍才將茶壺給放下，柔聲道：「大人，您……」
「你身上，好暖。」顧晏昭摸了摸她纖細的腰身：「就是太瘦了點。」
慕南枝到嘴邊的髒話咽了下去，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人是前言不搭後語嗎？
還是不願意跟自己說公務。
「顧晏昭呢？顧晏昭人呢？讓他給我滾出來。」外面的暴怒聲音。
「大人，大人，您不能進去……」
「滾開……」
外面嘈雜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旖旎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