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蛇鼠一窩
房門被粗暴地踹開。
顧晏昭緩緩鬆開環住慕南枝的手，面如寒冰，冷冷的看著闖進來的人。
「顧晏昭，你什麼意思？中午還他娘的好好的，晚上你就抓我的人。」柳尋安一進門，指著顧晏昭的鼻子就罵了起來。
顧晏昭挑眉，語氣淡漠：「那又怎麼樣？」
「怎麼樣？你他娘的知道不知道老子是誰？陛下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你不過是陛下的狗，算什麼東西。」柳尋安被顧晏昭這漫不經心的態度，氣血上涌，整個院子都能聽到這怒罵聲。
「呵，我尊稱你一聲國舅爺，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不過是個四品知府，怎麼敢跟我這麼說話。」顧晏昭拿起手上髮捲宗，直接就扔在了柳尋安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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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尋安來不及閃躲，額角被砸出一片烏青。
「你有病吧，我可是……」
柳尋安話音未落，便瞧見顧晏昭那不帶絲毫人氣的眼神，頓時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國舅爺可想好了，這些官員貪污受賄，證據確鑿，無可辯駁，且都已經簽字畫押，你確定他們是你的人？」顧晏昭冷笑著開口。
「這……」柳尋安臉色大變，顧不得阿膠的疼痛，慌忙從地上撿起卷宗，上面密密麻麻的罪狀，鮮紅指紋還帶著幾分濕潤。
他臉色變了又變，哆嗦著嘴，半晌沒說出話來。
隨即，他一把將卷宗摔在地上：「這些人也太膽大妄為了，簡直是豈有此理，這罪行，罄竹難書。確實該抓。」
慕南枝在旁邊看著這表演，嘆為觀止。這些當官的都這麼不要臉嗎？
「賑災的款項，我已著手撥付，國舅爺您就放心吧，太后娘娘吩咐的差事，我一定幹得漂漂亮亮的，您啊……」顧晏昭起身，繞過桌案，拍了拍他的肩膀。
燭光下，他的影子將柳尋安籠罩在內，看不清楚神色，卻莫名地讓柳尋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若是丟的那個帳本找到了，證據確鑿，就是太后和陛下，也擋不住悠悠之口，您怕是連知府這個位置……」顧晏昭的手，放在卷宗上，往下按了按，
柳尋安立刻明白了顧晏昭的言外之意，這是讓他棄車保帥啊！
「你放心，我已經下令全城通緝，跑不了的。」柳尋安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急聲開口。
「太后要保您，您也別讓我難做啊。」顧晏昭勾唇，按了按柳尋安手中的卷宗：「我只希望，下面的官員，讓我的賑災開展。」
燭影搖曳，顧晏昭那張俊美的容顏越發瑰麗，可是在柳尋安眼中，卻是來勾魂索命的艷鬼。
柳尋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權衡利弊後，才緩緩道：「你放心，我會處理妥當的。」
「那這些人，先收押嗎？」柳尋安猶豫了下問道，到底是自己的人，若是連命都保不住，還有誰敢給自己賣命。
「何須如此麻煩，明日一早，我會將他們全部懸掛到城牆上，以儆效尤。」顧晏昭看著柳尋安的臉色寸寸白了下去，笑得越發殘忍。
「來人，送柳大人出去。」顧晏昭一聲令下，一直守在門口的顧影，立刻做了個請的動作。
柳尋安臉色鐵青，半晌沒說出話來，攥緊了拳頭鬆開來，甩袖離開。
慕南枝垂眸看著這一切，眼中殺意瀰漫，指甲掐入掌心也恍若未覺。
果然，這些當官的都是官官相護，蛇鼠一窩，若無柳尋安點頭，下面的官員誰敢把手伸到堤壩的銀子上。
本以為顧晏昭抓這麼多人，是要清查青州官場，肅清官場，現在看來，也不過是鑽營之輩，討好太后。
什麼賑災，不過是粉飾太平而已。
她就不該對這些人，抱有任何希望。
顧影送了人回來，看了一眼慕南枝。
慕南枝立刻會意，知道他們有話要說，識趣地退了下去。
跟著侍女回到給自己安排的房間，讓她退下後，立刻關緊了門窗，給自己查了一下脈。
藥居然真的沒有問題！
這個時辰，顧晏昭桌子上的卷宗堆積如山，想必不會再來找自己，而且住的這個院子，除了兩個侍女，並無看守。
是個好機會！
她卸下所有釵環，從窗戶翻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天已經黑透了，且下著連綿細雨，可整個前院卻燈火通明。
穿著官服的人在燈火下忙碌著，神色凝重卻帶著幾分憂心。
鎮撫司的人手持利刃，沉默地站在廊下，目光冰冷的盯著室內。
「林大人，這銀子差不多了，有了這些錢，想必就能少死點人。」幾個人圍在林平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興奮。
林平點頭，揉了揉手腕，臉上卻不見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憊和憂思。
「各位大人，這是我家主子派人送的茶點和吃食，今日這裡這勢必要弄完的，分派清楚，辛苦諸位大人了。」顧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拍拍手，一行小廝端著吃食茶水給他們送了過來。
「沒想到這鎮撫司還挺有人性呢。」一人悄聲開口。
慕南枝耳力很好，她穿著一身小廝衣服，臉上塗得黃黃的，佝僂著身子，看著跟周圍的人小廝沒有太大的區別。
「大人請用。」慕南枝將手中的茶點放在林平手邊，壓低了聲音確保他能聽到。「那些人已經全部招供，柳尋安放棄了他們，顧晏昭找帳本是假，給柳尋安退路是真。」
林平微不可見地僵了一下，握著名冊的手一緊，他沒有抬頭，只是同樣壓低了聲音：「你注意安全，其他的，我會安排。」
慕南枝跟其他完成差事的小廝一樣，一起退了出去。
黑夜中，她脫離小廝的隊伍，卻沒有回房間，反而從後牆翻入了顧晏昭的院落中。
這個房子的圖紙，早就背得爛熟於心了。
如她預測的那樣，在青州，鎮撫司人手有限，大部分的人都去看著銀子了，所以這裡守衛並不嚴密，也或許顧晏昭對自己的武功非常有信心。
南枝放低了呼吸，縮在牆角，耐心地算著顧晏昭休息的時辰。
今日醒來她就留意到，內室的博山爐中，安神香的分量，兩倍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