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待你可好?
翌日清晨,便有人過來給慕南枝傳話。
「收拾東西,等主子視察堤壩回來之後,便去下一個地方。」
昨夜,她幾乎徹夜未眠,清晰地聽到信鴿撲動著翅膀,朝著京城的方向飛過去,而顧晏昭的書房內,燈火徹夜未熄。
而現在,諾達的府衙也異常的安靜,出了前廳那幾位正在收拾東西的鐵算盤外,鎮撫司的鐵騎一個都不在。
一直到日暮,早就過了原定出發的時間,可仍舊不見人回。慕南枝心中隱隱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整個縣衙都被當做驛站來招待顧晏昭,她一路往外,連原本在門口等候差遣的差役們也一個都沒有。
她看到那幾個鐵算盤也是交頭接耳,臉上也都是不安之色。
心中的不安越發擴大,正要出去問問,卻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著衙門口跑過來。
正是縣衙的捕快張勇,他面色煞白,衣服上還沾著血跡。
他一路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到南枝站在門口,聲音都高了幾分:「出事了……顧大人出事了……」
「什麼事?」南枝連忙扶住張勇,追問道:「張大哥你說清楚,出了什麼事情?」
「顧大人遇刺了,在回程的路上,剛看完要修築的堤壩,一個群人拿著刀就從人群中沖了過來,直奔著顧大人去了。」張勇好容易喘勻了氣息。
「好多人,擋路就砍,在堤壩上很窄,顧大人摔到了河裡,人不見了。」
慕南枝只覺得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
不可能的,顧晏昭那樣的人,怎麼會如此輕易地死?
「帶我去。」她聲音發緊,催促道。
張勇點頭,兩人飛奔出縣衙,朝著堤壩而去。
靠近事發地,慕南枝幾乎能夠問道空氣中的那股血腥味。差役在外圍攔住好奇張望的百姓,
張勇帶著慕南枝,兩人暢行無阻的倒是最裡面。
地上,血跡尚未完全乾涸,暗紅色的血跡,倒在地上的屍體,在夕陽下觸目驚心。
差役們正在將屍體整理到一起,在上面蓋上稻草。而沈萬里,正在讓大夫給幾個穿著鎮撫司衣服的人在包紮傷口。
他們顯然傷得不輕,而環顧一圈,顧晏昭和顧影都不見蹤影。
慕南枝快步走到沈萬里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沈大人,顧晏昭人呢?」
沈萬里將她拉到僻靜的地方,躲開鎮撫司的人,聲音急切:「當時現場混亂,人又多,那些刺客不要命一樣地往前沖,顧晏昭掉河裡去了,眼下生死不明。我已經派人帶著鎮撫司的人去下游找了。」
慕南枝只覺得眼前發黑,顧晏昭的身份,如果在清河縣出了事,整個清河都難逃罪責。
「那些刺客是什麼人?身上可有標識?」慕南枝問道。
「這些刺客身上可有什麼標誌?」慕南枝問道。
沈萬里搖頭:「我都仔細地檢查過了,沒有任何能夠證明身份的物件,鎮撫司本就樹敵無數,又在青州府內殺了那麼多人……」
「您的意思是,柳尋安。」慕南枝一字一頓,正色開口。
沈萬里看著慕南枝,並未說話,但是他神色凝重,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對,若是柳尋安下手,為何不在青州,昨天為什麼不下手。」慕南枝立刻搖頭,在青州是他的勢力範圍內,下手更容易成功。
「或許,他有不得不下手的理由。顧晏昭雖然知道有帳本,可是只要沒有證據,也拿國舅爺一點辦法都沒有。柳尋安願意退讓,顯然也很清楚這一點。」沈萬里心砰砰亂跳,他和南枝想到一塊去了。
「那他忽然動手……」
「他或許覺得,顧晏昭昨天那在清河找到了帳本,只要顧晏昭死了,死無對證,誰拿他都沒辦法……」慕南枝冷靜地分析。
沈萬里點頭,他的目光看著那滿目瘡痍,未曾完工的堤壩:「顧晏昭得罪了那麼多人,誰知道是誰下的手呢?何況事發清河,他遠在青州,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甚至,可以責問清河,護衛不力。」慕南枝的心瞬間跌到了谷底。
「但是,眼下還有個關鍵的問題,鎮撫司到了青州,雖然行事張揚乖戾,但是上下口風卻很緊,顧晏昭也只是一直在敲打柳尋安,柳尋安怎麼能確定,他得到了帳本,更何況,從昨日到今日,顧晏昭並未有異常舉動啊。」沈萬里凝神,有些不解。
慕南枝看著遠處那幾個包紮完傷口,被差役扶著回去鎮撫司的人:「除非,有人誤導了柳尋安,這一開始,就是個局呢。」
「什麼意思?」沈萬里震驚。
顧晏昭此人,心機深沉,既然敢來青州,難道就沒有料想過柳尋安殺人滅口嗎?
只要沒有證據,難道陛下還能為了一個死了的臣子,砍了自己舅舅的腦袋嗎?
「沈叔,傳信青州府,就說顧大人遇刺,失蹤了,然後派人全力配合鎮撫司搜尋。」慕南枝正色的開口。
「萬一找到了呢?跟鎮撫司的人通個氣?」沈萬里有些擔心,一旦上報,柳尋安不是更有機會介入,來到清河那簡直是添亂。
畢竟,顧晏昭的身份放在這裡!他這藉口不要太合適。
「顧晏昭遇刺的消息滿不了多久的,您不上報,到時候也會被牽連。派人去青州通傳,然後跟顧影說一聲。」慕南枝正色地警告。
這個道理沈萬里自然是明白的,他點了點頭。
他看著慕南枝,滿眼疼惜。
五年前,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聰明又漂亮,可是她立志要做個捕快,平日裡都是假小子的裝扮,很少穿得這樣好看。
可是這份好看,太沉重了,將她身上的稜角,都給磨平了。
「南枝,他對你可還好……」沈萬里問這話,嗓子都有些發疼。
這樣好的姑娘,原本是不用經歷這些的。她本該無憂無慮,覓得良婿,度此一生。可偏偏……
南枝笑了笑,抬頭看著沈萬里,故作輕快的開口:「沈叔,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等事情結束了。我回來給你當捕快,到時候,你可別不要我。」
「好,等著一切都結束了,捕頭的位置,給你留著。」沈萬里聲音有些嘶啞。
一切盡在不言中,沈萬里很清楚,顧晏昭那樣的身份,怎麼都不會娶一個這樣身份的女人,而南枝這樣驕傲的孩子,又怎麼會甘為妾室……
「委屈你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