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還覺得,他們無辜嗎?
噴涌的鮮血,死不瞑目的眼神,鐵鏽味在空中瀰漫開來。
在場有些人,已經忍不住開始作嘔。但是心中更多的是恐懼。
「一個個愣著做什麼?」顧晏昭端坐在主位,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已經將在場所有人的反應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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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癱軟在地,有人驚慌失措,但是鴉雀無聲!
「各位大人,可只有一個時辰,我耐心可不太好。」顧晏昭指了指旁邊的沙漏,勾唇戲謔地開口。
他們只聽過鎮撫司的手段,哪怕顧晏昭在青州殺了那些人,他們也覺得不過是立威的手段,且也按照規矩審訊。
但是,他居然真的……
「我寫,我寫……」有人繃不住了,直接連滾帶爬的到旁邊的桌案上。
他尋了紙筆,顫抖的手幾乎握不住筆,墨汁濺滿了紙。
有了第一個,便有了第二個人。
很快,在場,只剩下林平和官位最低的官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顧大人,按照本朝律法,所有官員頂罪,當三司審訊,奏請陛下聖裁。縱然有滔天大罪,也該明正典刑,豈能……」林平忍不住開口。
顧晏昭尚未說話,只是抬眸。
他身側,顧琦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上前一步。
「顧琦。」顧晏昭制止了他,擺手笑道:「林大人,我這不是正在審訊嗎?寫完了,自然就有口供了。」
「你們三個,罪名……」顧琦目光落在攤開在桌上的名冊,掃了一圈,居然沒這個人的名字。
「我林平,行得正,坐得直,為官多年,不曾貪墨一分一毫。這兩位同僚,亦是如此。」林平挺直了脊背,這點保證他還是有的。
顧晏昭素來對林平等人,還是高看一眼的。「給林大人他們找個乾淨屋子呆著。」
林平未動,他看著地上未乾的血跡,又看著在場狼狽的同僚們,眼神幾度變幻,才終於明白了昨日顧晏昭話中的意思。
你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嗎?
「顧大人,青州府上下,盤根錯節,無人比下官更清楚情況,林平願給大人做這個馬前卒,肅清吏治。」林平緩緩朝著顧晏昭跪了下來。
為官者,非天子不跪,林平這樣的人,可不會輕易屈膝。
顧晏昭挑眉,終於正視起他,半晌,才輕聲道:「林大人,可想好了?」
「林平是朝廷命官,當明辨是非,忠於君上。」林平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
此前顧晏昭可能看在他交出帳本的份上,沒有點破他,亦有保全之意。
他若是指證官員,那就是得罪了太后。他們這種小官,必須站隊,否則林書墨在京中,哪怕高中,也仕途無望。
這些年,他與青州府這些人,虛與委蛇,縱不屑與他們為伍,怎麼可能一清二白。
「林叔。」慕南枝有些著急,忍不住提醒。
在場的官員,都愣在了原地,沒有想到他們中間會有人倒戈。
「林平,你以為你清白嗎?國舅爺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有人忍不住怒聲道。
林平抬眸,目光直視著說話的人:「我林平是朝廷的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並非哪家私奴。」
「你……」那人還想說什麼,卻見鎮撫司的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頓時噤聲。
「很好,給林大人,讓個座。」顧晏昭起身,示意林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林平被人拽著起來,不解地望著顧晏昭。卻被他一把按在了凳子上。
「那林大人就不妨替我在這裡,監督好他們,若是寫的口供有出入……」顧晏昭笑了起來,未盡之意,林平是聰明人,自然明白。
顧晏昭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林平的敵人了。他只能選擇顧晏昭,一條路,走到黑。
「顧琦,咱們走,還有事情要做呢。」顧晏昭起身,撣了撣衣袖。
顧琦留了幾個人在這裡以後,跟著顧晏昭離開。
慕南枝看著在主位上,神色複雜的林平,又看了看已經離開的顧晏昭,咬了咬唇,終究還是轉身,追上了顧晏昭的腳步。
出了衙門,長街上一片空寂,昨日還開著的商鋪,酒樓,今日因為鎮南軍進城,門窗緊閉。
顧晏昭並未騎馬,反而很悠閒地走在街上。
「大人,咱們去哪裡?」
顧晏昭並未回答,反問道:「「小南枝,知道我來青州,朝廷給了多少賑災銀嗎?」」
慕南枝搖了搖頭。
「三萬兩。西北戰事不平,國庫空虛,這還是戶部咬緊牙關擠出來的。」顧晏昭笑得有些諷刺。
「可是……」慕南枝驚訝,林叔從顧晏昭那裡拿出來的,可不止三萬。
「我抄了十三家,才湊足了第一批撥下去的六萬兩啊。」顧晏昭看出慕南枝的驚訝,微笑著開口。
「所以您跟柳家張口三十萬?」慕南枝問道。
「柳家怎麼可能會給,那可是三十萬兩,把柳家掏空了都拿不出來。」顧晏昭搖頭。
按照青州府的災情,少說也要二十萬兩才能安置好這裡的災民,重新修復堤壩。且這堤壩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那怎麼辦?缺口這麼大,已經開始修堤壩,銀子若是跟不上……」慕南枝有些憂慮地問道。
「你說青州所有官員,富商豪紳,全查抄了,能有多少?」顧晏昭微笑著開口。
慕南枝聞言,瞪大了眼睛,知道顧晏昭這人有點瘋,沒想到他這麼瘋。
顧琦好奇地看著他們兩個人,這姑娘到底什麼人?他家主子這明顯地有意在教她。畢竟別家姑娘也沒讓主子這麼和顏悅色地說過話。
「從這家開始吧。」顧晏昭停住腳步,看著眼前的大宅子。
慕南枝認得,這是青州府二把手,張知州的宅邸。
顧琦領命,一揮手,鎮撫司的人如狼似虎地踹開門闖了進去。
「鎮撫司辦案,反抗者格殺勿論。」
院內,瞬間就炸開了鍋,驚叫,怒罵,瓷器破碎,桌椅倒地的聲音,亂作一團。
顧晏昭站在門口,看著大院中,鎮撫司的人清點財務和人員。
「與案件無關的奴僕,查清以後,交給官府牙行發賣,家眷按律收押,等候發落。」顧琦掏出名冊,讓人一一清點。
如此熟悉,顯然早就準備好了。
慕南枝看著許多女眷,孩童被人推到院子中,聚集在一處,他們衣衫華麗卻便鬢髮散亂,各個臉上都是驚恐,惶然之色。
南枝別開眼,心中有些不適應。
「同情他們?」顧晏昭問道。
慕南枝搖頭,並非同情,而是有不忍心:「並非同情,只是他們不過是家眷,或許,並不知情。」
「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罪不及家人。」顧晏昭知道這是人之常情,只有他們早已習慣,才會如此鐵石心腸。
「想想青州下轄,水災,疫情後,無人收斂的屍骨,再想想萬民書上的那些人。」顧晏昭柔聲開口:「現在,你還覺得他們無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