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獵妖


  緊接著,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那是腐爛的屍氣混合著常年不見天日的霉味。

  一百頭屍狗,拖著流膿的殘軀,緩緩逼近。

  它們不急,因為在它們眼裡,前面這群瑟瑟發抖的男人,已經是鍋里的肉。

  「媽呀!」

  心理防線最先崩潰的,反而是那些身體最壯碩的漢子。

  「我不玩了!大少奶奶救命!我之前是城東李家的贅婿啊!我會繡花下廚!放我出去!」

  哭喊聲瞬間炸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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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黑石城,男人天生體弱,被圈養了太久,骨頭早就軟了。

  此刻面對真正的妖魔,那點被龍虎湯強行催出來的血氣,瞬間化作了滿地的尿騷味。

  看台上,炭火正旺,暖香襲人。

  「咯咯咯,快看那個,嚇得褲子都濕了!」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記得十年前,好歹還有幾個敢揮拳頭的。」

  一群錦衣華服的貴婦手裡捧著暖爐,面前的小几上擺著精緻的蜜餞。

  她們指指點點,眼神輕蔑,仿佛坑底那些即將被撕碎的不是同類,而是一群滑稽的猴子。

  沈曼雲慵懶地靠在虎皮椅上,手裡剝著一顆晶瑩的葡萄,眼皮都沒抬一下:

  「開始吧。」

  吼!

  屍狗群動了。

  瞬間化作黑色的潮水,撞入了人群。

  屠殺,沒有任何懸念地開始了。

  秦闕縮在最角落的陰影里,後背緊貼著冰冷潮濕的石壁。

  他手裡攥著那把只有半截的殺豬刀,刀刃全是豁口,上面還生滿了紅鏽。

  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他在觀察,也在評估。

  前世的經驗與原身的記憶在腦海中交織,讓他對眼前的局勢有著清醒到殘酷的認知。

  在這個世道,力量是有森嚴等級的。

  妖魔分六階:奴、兵、將、帥、王、祖。

  眼前這些屍狗,雖然只是最低賤的奴級妖魔,沒有智慧,只憑本能撕咬。

  但它們常年啃食死人肉,皮肉硬度堪比包裹了厚牛皮,且爪牙帶毒。

  而人類想要對抗妖魔,必須修習武道,進行人極九煉。

  第一煉牛皮,練到皮膚堅韌如革;

  第二鍊石肌,練到肌肉如岩石隆起;

  第三煉鐵骨,才算是登堂入室,能正面對抗妖魔。

  現在的秦闕,是個連牛皮境門檻都沒摸到的凡人。

  哪怕喝了龍虎湯,哪怕覺醒了那種奇怪的吞噬本能,他也清楚。

  硬拼力氣,自己會被撕碎,比拼速度,自己跑不過四條腿。

  唯一的勝算,在於腦子和狠勁。

  「啊!」

  一聲慘叫在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響起。

  一個漢子被撲倒了,屍狗一口咬住了他的臉,直接撕下一大塊皮肉。

  混亂中,一把斷劍掉在了秦闕腳邊。

  但他沒撿。

  長兵器在狹窄角落施展不開,他只相信手裡這把短而狠的鏽刀。

  「賞!」

  看台上,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稀里嘩啦。

  一堆東西被扔了下來。

  不是救命的強弩,也不是鋒利的橫刀。

  而是啃了一半的雞腿、發霉的饅頭、喝剩下的酒壺,甚至還有貴婦們擦過嘴的絲帕,用過的月事帶。

  「搶啊!那是肉!」

  「給我!我是沈家的人!」

  絕望中的男人們,在妖魔的利齒下,竟然為了半個沾了灰的雞腿大打出手。

  「蠢貨。」

  秦闕冷眼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片冰涼。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男人,被馴化得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在上面那些女人眼裡,他們只是用來取樂的鬥雞。

  就在這時。

  一頭剛剛咬死人的屍狗,抬起滿是血污的頭顱。

  它那雙猩紅的眼睛,穿過混亂的人群,鎖定在了角落裡那個安靜的獵物身上。

  落單的肉。

  吼!

  屍狗後腿一蹬,帶起一陣腥風,凌空撲來!

  太快了!

  若是換做普通人,這一撲就是必死。

  但秦闕沒躲。

  他那雙充血的眸子裡,沒有恐懼,只有冷靜到極點的計算。

  三米兩米,一米!

  就在屍狗張開血盆大口,即將咬斷他喉嚨的瞬間。

  秦闕動了。

  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左臂早已纏好了厚厚的破布,直接塞進了屍狗的嘴裡!

  「噗嗤!」

  利齒刺入皮肉。

  鑽心的痛!

  但這痛感反而讓秦闕的大腦更加清醒。他用一條手臂為代價,卡住了屍狗最致命的武器!

  秦闕面目猙獰,一聲低吼。

  他右手反握鏽刀,借著屍狗前沖的慣性,從側面狠狠捅向了它最柔軟的下顎軟肉!

  那裡沒有硬骨頭!

  滋啦!

  鏽刀太鈍了,入肉的聲音艱澀刺耳,就像是用鈍鋸子鋸木頭。

  但這具身體在龍虎湯的加持下,爆發出了驚人的蠻力。

  秦闕死死抵住刀柄,整個人合身壓上,硬生生將半截刀身送進了屍狗的腦子裡!

  「嗚!」

  屍狗瘋狂掙扎,利爪在秦闕的胸口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秦闕一聲不吭。

  他像一塊冷硬的石頭,任由鮮血橫流,只是死死絞動刀柄,直到身下的畜生徹底停止了抽搐。

  秦闕只感覺掌心裡傳來一股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熱流。

  就像是冬日裡的一口溫水。

  這股熱流順著手臂遊走,最後匯聚在胸口的抓傷處。

  血止住了,火辣辣的疼痛減輕了一分。

  殺一頭妖魔,只能換來一絲苟延殘喘的體力。

  但這微弱的反饋,卻讓秦闕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能回血,就能耗。

  能耗,就能活!

  ……

  看台上,原本嘈雜的嬉笑聲,突然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沈曼雲剝葡萄的手頓了一下。

  透過漫天的風雪和血霧,她看到了角落裡的一幕。

  那個男人,渾身是血,左臂血肉模糊。

  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哭嚎、求救。

  他只是默默地拔出那把生鏽的刀,在屍狗的皮毛上擦了擦,然後面無表情地看向了下一頭。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不像是一個待宰的奴隸,反而像是一個正在殺豬的屠夫。

  「那是誰?」

  旁邊的紅裙少女咽了口唾沫,指著秦闕的手指有些顫抖,「他……他把那畜生給宰了?」

  「而且是用那種破刀……」

  沈曼雲眯起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身體微微前傾。

  她看得很清楚。

  那個男人並不強。

  他的動作甚至有些笨拙,完全沒有鐵骨境武者那種大開大合的章法,甚至連牛皮境的抗擊打能力都沒有。

  但他夠狠。

  對自己狠,對敵人更狠。

  在這群只會尖叫的兩腳羊里,突然冒出這麼一頭懂得以傷換命的孤狼,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讓沈曼雲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有點意思。」

  沈曼雲將葡萄扔進嘴裡,嚼碎。

  「翠兒。」

  「在。」

  「盯著他。」

  沈曼雲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若是他能再殺三頭……不,兩頭。就讓弓弩手幫他一把。」

  「這種種子,死在這裡可惜了。」

  ……

  坑底。

  秦闕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特殊關照了。

  他也不在乎。

  他靠在屍狗溫熱的屍體上,劇烈喘息著,貪婪地恢復著體力。

  周圍是地獄。

  男人們的慘叫聲越來越少,因為活人越來越少了。

  「還有六十九頭……」

  秦闕看了一眼手裡已經有些彎曲的鏽刀。

  他舔了舔濺在嘴角的血,味道很腥,但很解渴。

  前方,兩頭屍狗正在爭搶一條斷腿。

  秦闕沒有衝上去拼命。

  他彎下腰,從屍體堆里摸出一塊尖銳的石頭,那是剛才上面扔下來的賞賜。

  他掂了掂分量,眼神沉靜如水。

  「咻!」

  石頭破空而出,精準地砸在左邊那頭屍狗的眼睛上!

  「嗷!」

  屍狗吃痛,下意識地瘋狂亂咬,一口咬住了同伴的耳朵。

  兩頭畜生瞬間撕咬在一起。

  機會!

  秦闕像一隻在雪地里潛伏已久的獵豹,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竄出。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後頸!

  鏽刀高高舉起。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為了生存最極致的殺戮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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