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井底老祖
三日後，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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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沈家堡就被一股濃烈的血腥氣籠罩。
那隻令人做噩夢的巨型血鴉，準時出現在了堡壘上空。
它盤旋著，發出嘎嘎的怪叫，仿佛在催命。
演武場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三百玄甲軍雖然列陣，但在那隻龐大的妖獸面前，他們手中的長矛顯得如此渺小。
秦闕站在最前面，但他沒有穿那身顯眼的地龍重甲，反而換上了一身破破爛爛的麻衣，甚至還在臉上抹了點鍋底灰，看起來狼狽不堪。
沈曼雲跪在他身後的軟墊上，渾身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如紙。
呼——
腥風撲面。
血鴉落地，韓三千從鳥背上跳了下來。
他今日顯然心情不錯，手裡把玩著兩顆人頭骨核桃，目光掃過人群，陰柔地笑道：
「喲，人還挺齊。」
「沈大奶奶，五百斤血珀，備好了嗎？」
「若是少了一斤，本座這隻寶貝鳥兒，可是餓得慌啊。」
沈曼雲身子一顫，剛要說話。
秦闕突然向前爬了兩步，跪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極度的驚恐：
「上……上使救命啊！」
「沈家堡……完了！全完了！」
韓三千眉頭一皺，嫌棄地退了一步：
「鬼叫什麼？東西呢？」
秦闕抬起頭，眼神閃爍，指了指內院的方向，壓低聲音，仿佛怕驚動了什麼恐怖的存在：
「東西本來備好了。」
「但是但是三天前，堡里出了怪事。」
「那口井……那口封了百年的井，開了。」
「裡面的那位……那位老祖宗醒了。」
「井？老祖宗？」
韓三千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什麼裝神弄鬼的東西？凡人的井裡能有什麼……」
轟！
話音未落，內院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煞氣沖天而起，瞬間染黑了半邊天。
這股煞氣中，夾雜著一股古老、腐朽、卻又極其恐怖的威壓。
周圍的溫度驟降，連那隻原本囂張跋扈的血鴉，此刻竟然嚇得把頭埋進翅膀里，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發出一聲聲哀鳴。
韓三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是築基期修士，感應比凡人敏銳百倍。
這股氣息……
屍氣！
而且是極其精純、至少沉澱了千年的天屍之氣！
這種級別的屍氣，哪怕是在血靈宗內門，也只有那幾位閉關百年的元嬰期太上長老身上才有！
「這……這是……」
韓三千的牙齒開始打顫，兩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秦闕見狀，立刻影帝附體。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韓三千腳邊，拽著他的袍角，一把鼻涕一把淚：
「上使！您是仙人！您快去收了那個妖孽吧！」
「那位老祖一醒來，就把我們辛辛苦苦挖的五百斤血珀全吃了！還……還吃了我們幾百個活人啊！」
「現在它老人家還在井底睡覺，說是沒吃飽，讓我們接著去抓人……」
「上使！您快出手吧！那妖孽就在井裡！您去把它殺了，血珀就都是您的了！」
秦闕一邊喊，一邊指著那口散發著滔天黑氣的鎖龍井，一副請君入甕的架勢。
韓三千看著那口井。
在他的靈視中，那哪裡是一口井，分明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巨口。
井口上方盤旋的死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元嬰老怪！絕對是元嬰老怪！
而且是那種脾氣古怪、喜歡在凡俗界圈養活人做血食牧場的邪道巨擘！
殺它？
開什麼玩笑！
他一個築基期的小螞蟻，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秦闕這哪裡是在求救，分明是在坑他！
「閉嘴！」
韓三千一腳踹開秦闕，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狠狠瞪了秦闕一眼，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驚恐：
「你想害死本座嗎？！」
「那位……那位前輩既然在此清修，那是你們沈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什麼妖孽？那是老祖！」
秦闕被踹翻在地，心中冷笑，但面上卻裝作一臉茫然：
「啊？老祖？可是它吃人……」
「閉嘴！蠢貨！」
韓三千嚇得魂飛魄散，生怕秦闕的大嗓門吵醒了那位老祖。
前輩吃幾個人怎麼了？
別說吃人，就是把這方圓百里屠光了，那也是前輩的雅興！
韓三千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袍。
他轉過身，對著那口鎖龍井的方向，神色無比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諂媚。
撲通！
他雙膝跪地，對著空氣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晚輩大禮。
「晚輩血靈宗外門執事韓三千，不知前輩在此清修，多有冒犯！」
「晚輩這就滾！這就滾！」
說完，他似乎覺得還不夠。
萬一這位前輩醒了，怪罪他空手而來怎麼辦？
韓三千一咬牙，從懷裡掏出兩個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這是晚輩孝敬前輩的一點養屍丹，不成敬意，請前輩笑納！」
做完這一切，他連那是血鴉都顧不上了，直接給自己貼了一張神行符。
「沈家主……」
韓三千轉頭看向沈曼雲，語氣竟然變得異常客氣，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既然沈家堡已是這位前輩的道場，那以後的血稅就免了。」
「若是前輩有什麼吩咐，儘管派人去血靈宗傳話，晚輩一定照辦！」
說完，他化作一道紅光，連滾帶爬地向天邊逃竄。
那速度，比來時快了十倍不止。
那隻血鴉見主人跑了，也哀鳴一聲，撲騰著翅膀，像是逃命一樣飛走了。
……
風，停了。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三百玄甲軍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剛才那個不可一世、要殺光全堡的仙人，竟然對著一口井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嚇跑了？
秦闕從地上爬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的驚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諷的冷笑。
「修仙者……」
他看著韓三千逃竄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原來也怕鬼啊。」
沈曼雲還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
她看著秦闕，又看了看那口還在冒著黑氣的井。
只有她知道，秦闕昨晚做了什麼。
他只是把從地龍體內挖出來的毒囊扔進了井裡，刺激了井底那頭水屍，讓它發狂釋放屍氣而已。
所謂的元嬰老祖，不過是一頭被鎖住的殭屍。
但就是這個簡單的騙局，加上秦闕影帝般的演技，硬生生嚇退了一個強大的修士。
「秦闕……」
沈曼雲扶著翠兒的手站起來，聲音還在發抖：
「我們活下來了？」
秦闕走過去，撿起地上那兩個韓三千留下的玉瓶。
他打開聞了聞。
【養屍丹：極陰之物。】
【功效：滋養屍氣，強化肉身。】
「不僅活下來了。」
秦闕把玉瓶揣進懷裡，對著沈曼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還收了點利息。」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敬若神明的士兵，舉起手中的貪狼刀：
「都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所謂的上宗！這就是所謂的仙人！」
「只要你背後的靠山夠硬，哪怕是假的，他們也得跪下磕頭！」
「從今天起，沈家堡，我們自己說了算！」
「萬勝！萬勝！」
歡呼聲響徹雲霄。
秦闕收刀，走到沈曼雲身邊。
他低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大少奶奶。」
「這層虎皮，咱們能披一陣子。」
「但假的終究是假的。」
「趁著他沒反應過來，咱們得趕緊把這口井，變成真的。」
沈曼雲看著他深邃的眼睛，心領神會。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秦闕滿是灰塵的大手，嘴角勾起一抹劫後餘生的笑：
「聽你的。」
「只要能活下去，就算是養鬼我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