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洗髓花
黑石城，秦府密室。
如豆的燈火下，那一堆從血手人屠儲物袋裡倒出來的戰利品，顯得格外寒磣。
幾把卷刃的匕首，兩面破損的小旗，還有一堆沾著黑血、散發著腥臭味的瓶瓶罐罐。
「沒用的。」
江清月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拿著一塊干餅在啃，一臉嫌棄地看著那堆東西：
「血靈宗的法器，煉製手法陰毒，且都留有特殊的血煞印記。正道修士見了會直接把你當邪修殺了，而邪道修士……哼，他們若是認出這是血手人屠的遺物，怕是會直接殺人越貨，去血靈宗領賞。」
她拍了拍手上的餅屑，下了結論：
「這就是一堆燙手的垃圾，埋了吧。」
「埋了？」
沈曼雲正拿著一塊絲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把生鏽的鐵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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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抬起頭。
「妹妹，這世上沒有垃圾，只有放錯地方的寶貝。」
沈曼雲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秦闕，淡淡一笑：
「秦闕，你那根手指頭，既然能壓制萬魂幡，那能不能給這些東西加點料？」
秦闕一愣：「加料？」
「對。」
沈曼雲指著那把帶有明顯血靈宗骷髏標記的匕首，「血靈宗的標記太新、太俗。你能不能用你那指骨里的屍氣，把這標記腐蝕掉？順便讓它看起來更舊一點？越陰森越好，越古老越好。」
秦闕瞬間聽懂了。
他看了一眼沈曼雲，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大少奶奶，你是想做假古董？」
「什麼假古董？」
沈曼雲白了他一眼，理直氣壯道：「這叫古法修復，叫文物出土。」
秦闕不再廢話。他伸出漆黑如墨的左手食指，輕輕按在那把匕首上。
嗡！
心念一動，指骨內那一絲來自上古屍魔的恐怖煞氣，如絲如縷地滲入匕首內部。
嗤嗤嗤……
一陣青煙冒起。
原本鮮紅刺眼的血靈宗標記瞬間被腐蝕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斑駁的銅綠和仿佛在地下沉睡了萬年的陰冷氣息。
原本只是陰毒的匕首，此刻竟然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蒼涼感。
「這……」
江清月看得目瞪口呆。
她湊近看了看，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恐怖氣息，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這氣息怎麼感覺像是從幾千年前的古修大墓里挖出來的？」
「若是不懂行的人看了，絕對會以為這是一件跌落品階的上古魔器！」
沈曼雲滿意地拿起那把大變樣的匕首，眼波流轉：
「這就對了。」
「如果是血靈宗制式匕首，只值五塊靈石，還是銷贓價。」
「但如果是上古魔尊隨身佩刃的碎片……」
她伸出三根如蔥般的手指，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少於三百靈石，我都覺得是對魔尊他老人家的侮辱。」
兩日後。
黑石荒原邊緣，一道巨大的地下裂谷深處。
這裡終年不見天日，只有磷火幽幽。
這就是方圓千里內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幽冥鬼市。
這裡沒有律法，不問出處，只認靈石。
三個身披黑袍、頭戴面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進了鬼市。
江清月負責帶路，秦闕負責鎮場子，而沈曼雲則是那個負責宰羊的老闆。
與周圍那些在泥地上鋪塊破布、大聲吆喝著賣假藥的散修不同。
沈曼雲一進場，就花了一百塊靈石的「巨款，租下了鬼市中心一座懸空的黑紗涼亭。
她沒有把貨物堆滿桌子，而是只擺了三個精緻的黑木匣子。
每個匣子都半開半掩，露出裡面做舊後的法器一角。
香爐點燃，那是趙家庫房裡最好的迷魂香，有安神致幻的效果。
煙霧繚繞中，涼亭顯得神秘莫測，高不可攀。
「老闆，這匕首怎麼賣？」
很快，就有魚兒上鉤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散修湊了過來，伸手就想去拿桌上的匣子。
「啪。」
一柄摺扇輕輕敲在散修的手背上。
沈曼雲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白玉面具，聲音清冷而傲慢：
「只觀，勿動。」
「煞氣太重，怕道友這身板扛不住。」
那散修大怒：「看不起誰呢？老子練氣六層……」
話音未落。
一直站在沈曼雲身後的秦闕，微微抬起了眼皮。
他沒有說話，只是左手食指輕輕彈了一下桌角。
轟！
一股雖然微弱、但位格極高、仿佛來自九幽深淵的屍王威壓，瞬間籠罩了那個散修。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那散修只覺得頭皮炸裂，仿佛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雙腿一軟，竟然當場跪在了地上。
「滾。」
秦闕淡淡吐出一個字。
那散修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了。
這一幕，不僅沒有嚇跑其他人，反而瞬間引爆了周圍散修的好奇心。
「天吶！那個保鏢好強的氣息！」
「那匣子裡裝的絕對是重寶！光是溢出來的一絲氣息，就讓我靈力運轉不暢！」
「難道是傳說中的古寶出世？」
人越聚越多。
但沈曼雲依舊穩坐釣魚台。
她輕搖摺扇，對於那些出價五十、一百靈石的散修，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緣分未到。」
「此物凶戾，非大毅力者不可降服。」
「諸位還是去買些破銅爛鐵護身吧，這等殺器，你們無福消受。」
這種飢餓營銷加上鄙視鏈打擊，讓這群平日裡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散修一個個眼紅脖子粗。
越不讓買，他們越覺得是寶貝！
終於，一條大魚擠進了人群。
那是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人，手裡拿著個羅盤，一看就是某個商會的鑑定師。
他盯著那個裝匕首的匣子，羅盤上的指針瘋狂亂轉。
「這氣息古老、滄桑、霸道……」
鑑定師額頭冒汗。他雖然看不出材質，但這股氣息做不了假啊！這絕對是幾千年前的老物件！
「道友。」
鑑定師拱了拱手，語氣恭敬：
「在下百寶閣執事。這匕首五百靈石，如何？」
周圍一片譁然。五百靈石！夠買一件上品法器了！
沈曼雲卻嘆了口氣，伸手就要關上匣子：
「罷了，看來今日無人識貨。」
「這乃是上古血煞魔君年輕時用過的佩刃，雖然殘破，但裡面蘊含一絲魔君的道韻。五百靈石？買個刀鞘都不夠。」
鑑定師一聽道韻二字，眼睛都綠了。
他咬了咬牙，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個陣盤：
「八百靈石！外加這一座小五行聚靈陣！」
「這陣盤能匯聚方圓十里的靈氣，乃是建立家族駐地的根基之物！換不換？」
沈曼雲的手頓住了。
她似乎猶豫了很久，才勉為其難地嘆息一聲：
「也罷。看你也是個識貨之人，便結個善緣吧。」
成交。
當那個鑑定師如獲至寶地抱著那把原本只值五塊靈石的垃圾離開時，站在後面的江清月，面具下的表情已經徹底扭曲了。
她看著沈曼雲，就像在看一個魔鬼。
這也可以？
修仙界的人都這麼好騙嗎？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沈曼雲如法炮製。
破旗子成了萬鬼老祖的招魂幡殘片。
爛瓶子成了上古毒王的煉蠱罐。
一堆垃圾，最後竟然換回了整整五千靈石，還有兩大桶淬體靈液（用來給玄甲軍泡澡升級）。
深夜，黑石城。
秦府內燈火通明。
「發財了！這回是真的發財了！」
沈曼雲毫無形象地癱在鋪滿靈石的軟榻上，手裡抓著一把靈石，笑得像個孩子。
五千靈石啊。
有了這筆錢，她可以把黑石城的城牆加高三丈，可以給秦闕買最好的丹藥，可以把那幾千流民武裝成真正的軍隊。
「大少奶奶，辛苦了。」
秦闕卸下偽裝，坐到她身邊，眼中滿是寵溺。
他伸出手，想去揉揉她的頭髮。
然而，就在秦闕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沈曼雲額頭的瞬間。
沈曼雲突然渾身一顫。
「冷……」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中的靈石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了？」
秦闕臉色一變，一把抓住她的手。
入手處，竟然冷如寒冰！
「我……我不知道……」
沈曼雲的牙齒開始打顫，原本紅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她蜷縮成一團，死死抓著秦闕的衣袖，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秦闕，我好冷……骨頭裡好像有螞蟻在咬……」
「清月！」
秦闕大吼一聲。
江清月沖了進來，看到這一幕，急忙上前搭脈。
這一搭，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把你的手拿開！」
江清月一把拍開秦闕的手。
秦闕一僵，看著自己那隻漆黑的左手。
此時此刻，即便他沒有催動，那根天屍指依然在散發著淡淡的黑氣。
江清月掀開沈曼雲的衣袖。
只見沈曼雲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上，竟然浮現出了一塊塊青黑色的斑點。
那些斑點形狀詭異，就像是一朵朵盛開的屍花。
「是屍毒攻心！」
江清月看著秦闕，眼神中帶著一絲悲哀與憤怒：
「秦闕，你是半妖，你有地龍勁護體，你能承受那指骨的煞氣。」
「但她只是個凡人！」
「她日夜與你廝守，又幫你處理那些沾滿屍氣的贓物。你的氣息正在把她同化！」
「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天，她就會變成一具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的活屍！」
秦闕如遭雷擊。
他看著懷裡瑟瑟發抖、嘴唇已經變成紫黑色的沈曼雲。
她是為了幫他搞錢才去碰那些東西的。
她是貪戀他的懷抱才日夜不離的。
原來，他的強大，對她來說是劇毒。
「有沒有救？」
秦闕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有。」
江清月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顆護心丹餵給沈曼云：
「但這只能拖延。想要根除她體內的屍毒，重塑她的凡人根骨……」
「除非能找到傳說中的洗髓花，或者有一位金丹期的大能願意損耗修為幫她洗鍊肉身。」
金丹大能？這荒蕪之地哪裡去找？
洗髓花？那是天材地寶！
秦闕看著懷裡逐漸失去意識的沈曼雲，看著她那隻即便昏迷也緊緊抓著自己衣袖的手。
「洗髓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