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卸磨殺驢,且慢動手!


  張松屋裡的陳設透著股歲月的痕跡,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規律走時的老掛鍾,印著紅領巾圖案的搪瓷杯……

  每一個細節都洋溢著柔和的暖意,生活味道十足。

  林景抿著淡淡的茶水,感到通體舒泰,閒適極了。

  「嚓嚓!」

  此刻,灶房那邊響起了油鍋翻炒的動靜。

  緊隨其後,一股誘人的菜香撲鼻而入。

  其實林景起初壓根沒打算在這兒用餐。

  

  講道理,他肚子裡的午飯還沒消化完呢。

  可張松的母親陳麗態度非常堅決,非要下廚不可。

  甚至直言就算不動筷子,哪怕在桌邊陪著坐坐也成。

  林景實在是推脫不掉,唯有客隨主便待了下來。

  沒過多久,陳麗便同張靜玲捧著一疊疊充滿煙火氣的家常菜,擺在了堂屋的飯桌上。

  辣椒炒肉、紫菜蛋花湯、火腿拌黃瓜、西紅柿炒蛋……

  「林景,趕緊過來坐。」陳麗步履蹣跚地挪到桌旁,招呼道。

  林景脆生生地回道:「這就來!」

  儘管,他先前確實已經在外面墊過底了。

  可嗅著這些勾人的香味,終究還是沒忍住拿起了碗筷。

  沒成想這一口下去竟有些欲罷不能,直吃到肚皮渾圓、嗓子眼兒都塞不進去了……他這才意猶未盡地收手。

  林景發自肺腑地讚嘆:「阿姨,您這手藝簡直絕了!」

  陳麗喜笑顏開:「中意的話以後多來串門,管夠!」

  「那我就提前謝過阿姨的款待了。」林景應道。

  酒足飯飽後,幾個人聚在一塊兒嘮起了家常,屋裡其樂融融,氛圍親近得宛如一家骨肉。

  此時,林景狀若無意地提了句:「我瞧著阿姨的腿腳似乎不太利索?」

  陳麗輕嘆一聲,唏噓道:「早些年把骨頭摔斷了,打那以後就落下了沒勁兒的病根……」

  「要不是廢了這條腿,就算阿松他爹不在了,兩個孩子也不至於過得這麼辛苦。」

  話講到這份上,屋子裡的氣壓頓時變得有些低沉。

  往昔那些遭罪的苦日子,全都一骨腦兒地湧向心頭。

  林景接話道:「原來是陳年舊疾……巧了,我隨身帶了種專門調理傷病的藥,口碑極佳,您不妨服用下去試試。」

  話音剛落,林景便在識海里豪擲千萬巨款,兌換了一劑醫療藥水。

  現階段的林景最不缺的就是鈔票。

  再者張松是他過命的哥們兒,學生時代那會兒,對方可沒少替自己遮風擋雨。

  況且這頓家常菜吃得他心裡熱乎乎的。

  因此,林景完全不介意拉老友一把。

  陳麗瞧著那支精巧的試劑,心裡其實並沒抱多大指望,畢竟這陳年老傷都拖了五六載了。

  話雖如此,陳麗還是打心底里感激,終歸這是孩子朋友的一片真誠心意。

  「林景啊,真是謝謝你了。」

  緊接著,她出聲確認:「這東西是塗在傷處,還是直接口服?」

  「阿姨您直接抿進肚子裡就行。」林景叮囑道。

  「行。」陳麗頷首應下,沒有半點遲疑,當場就一飲而盡。

  隨後,這一桌人再度續起了剛才的話題。

  「咚咚咚!」

  此刻,門廊外傳來了一串雜亂無章的步履聲。

  緊接著,幾個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推門而入。

  領頭的是個蓄著短胡茬、名為鄒開宏的中年男人,他似笑非笑地開口:「哎喲,這一大家子都聚齊了。」

  伴隨著這把嗓音,屋內的溫情瞬間消散,空氣冷了大半。

  陳麗面色一沉,冷聲道:「鄒主管,今兒個家裡有貴客在場,有什麼話改天再說吧。」

  豈料,鄒開宏不僅沒挪窩,反而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要是為了私情,我掉頭就走。」

  「可眼下我是帶著上頭的批示來的,負責傳達廠里的決策,有沒有外人在場我都得辦公,這也是職分所在嘛。」

  停了停,鄒開宏拽出一份文書,煞有介事地讀了起來:「鑑於唯有工廠規模日益擴張,職員規模不斷壯大,導致宿舍資源極度匱乏……」

  「經厂部管理層商議裁定,現決定收回張永明生前租住的房產,責令相關家屬即刻遷出……」

  宣讀完畢後……

  鄒開宏幽幽開口:「陳麗,上回你拿沒見著正式批文當藉口不肯走,現如今黑紙白字就在這兒,該騰地方了吧?」

  陳麗怒火中燒,喝道:「這房子明明是廠里撥給我們的!我家那口子當初可是為了廠里丟了命的!」

  「就算要卸磨殺驢,也不能做得這麼絕!鄒主管,這種事難道你們就不怕遭報應,不怕寒了大家的心嗎?」

  功臣命都沒了,現在居然連個遮風擋雨的地兒都要搶走!

  簡直是透心涼!

  陳麗越琢磨越覺得憋屈,眼眶泛酸,老淚開始在那兒打轉。

  可是,鄒開宏完全不吃這一套,反駁道:「帳不能這麼算。張永明走的時候,你們家拿沒拿那筆撫恤金和安家費?」

  「按規矩講,那會兒你們就該撤了。完全是看在孤兒寡母可憐的份上,才額外開恩讓你們賴到今天。」

  「眼下廠里宿舍吃緊,實在沒招了才收房,這已經是給足了你們面子了。」

  陳麗氣得渾身哆嗦,剛想爭辯幾句,卻猛地劇烈咳喘起來。

  張靜玲緊緊摟住陳麗,焦急道:「媽,您順順氣,別嚇我啊。」

  張松厲聲質問:「什麼叫應該滾蛋?當年咱們家可是同工廠白紙黑字簽過協議的!」

  言罷,他猛地拽出一份泛著黃漬的舊檔案。

  瞧見這東西,鄒開宏的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早曉得有這麼檔子事,可前幾回登門討房,陳麗都沒把這底牌亮出來。

  於是乎,鄒開宏還當這文件早就搞丟了呢。

  待他定睛瞧清了上面的條款,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沒錯,這是廠里的印章,可你瞅准嘍,這僅僅是份為期二十年的借住契約!如今時限早超了,它就是張廢紙。」鄒開宏叫囂道。

  唯有工廠最初搭建這批員工房時,手裡壓根沒辦齊合法的產權手續。

  為此,才不得不跟每戶人家簽了份零租金的承租協議。

  可依照法律紅線,租約上限不能超過二十載,這協議的貓膩便在於此。

  此時,陳麗順過了氣,大喊道:「當年簽協議的時候,厂部領導可是拍了胸脯的,說到期了就自動往後延!」

  鄒開宏陰陽怪氣地嘆道:「陳麗啊,你這話就有點胡攪蠻纏了。當下這社會幹啥都得講證據、看條文!」

  「協議上要是印著自動續約,我二話不說立馬滾蛋,可問題是白紙黑字沒這一條啊……」

  「該交代的我都說透了,陳麗,上頭的命令是限你們今日就騰空屋子,大傢伙兒別互相為難。」

  陳麗語氣決絕:「這是我的窩,誰也別想把我攆走!」

  「既然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們就不得不採取點硬手段了。」鄒開宏語氣一寒。

  話音未落,那幾名打手般的保安便目露凶光,氣勢洶洶地逼了上來。

  「且慢動手!」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一記震耳欲聾的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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