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拳掌天下,智計安在


  第438章 拳掌天下,智計安在

  噗!

  重拳勢大,卻如槍芒,從後而入,一拳將蓋蘇文的胸膛打穿。

  蓋蘇文想不透李密的變化,他也看不破其中玄妙。

  這種感覺,自他習武以來,見過無數的人,卻只有一人給過他相似的感覺。

  武林三大宗師,高句麗第一高手傅采林。

  「這不該是你的武功,絕不是你的武功。」

  蓋蘇文口中吐血,眼中充滿不甘。

  曾幾何時,傅采林對他說過,以他的武功,走入中原,只需要戒備寥寥數人。

  縱使祝玉妍、石之軒這等魔門絕頂高手,在不全力以赴、不留餘力的情況下,也極難殺掉他。

  

  但現在他死了。

  死在了一個不以武道著稱的李密手裡。

  「是啊!」李密沒有否認,他的聲音異常沉穩,「這的確不是我的武功。

  「但————我必須要將它變成我的武功,窺盡其中全部變化,掌握其中全部力量,甚至推陳出新,如此一來,我才有活命的可能。」

  「你————」

  蓋蘇文還想說些什麼。

  李密已經抽回了拳頭。

  沒有拳頭堵住傷口,血液、破碎臟器便狂涌而出,蓋蘇文根本支撐不起身體的站立,軟趴趴地倒了下去。

  他的視線變得模糊,眼前的一切正在遠去,耳邊的聲音也逐漸變得縹緲、高遠。

  「殺了你,讓我得以窺見高句麗武脈,以此作為根基,再尋傅采林的破綻,勝算就更大了。」李密幽幽一嘆。

  這也是蓋蘇文最後聽到的聲音。

  嘩啦!

  林間響動。

  沈落雁走了進來。

  她目光深沉,卻帶著難解的憂鬱,看了地上蓋蘇文的屍體一眼,想要誇口,紅唇微張,可怎樣也說不出話來。

  「多謝你,落雁。」李密沉穩地道,「若不是你,我還不知蓋蘇文已經秘密潛入中原,更不可能找到他,殺掉他。」

  「密公————」沈落雁終於還是開口了,她對李密的忠心,讓她做不到無視李密的話,「蓋蘇文死,您與高句麗的仇怨從此再難緩和,傅采林也絕對不會對您留手,為何————為何事情非要做到這樣決絕的程度?」

  「當初我的想法出錯,惹上了林如海————」李密說了一句,就見沈落雁變色。

  招惹林如海,她才是主力。

  緊接著,李密就搖頭。

  「其實,惹不惹上他,情況都差不多。

  「只要與楊廣為敵,就必然會同他對上。

  「縱使不以楊廣為敵,也會被他算計,讓我們找上他。」

  沈落雁聽他這樣解釋,心頭好受了一些。

  蒲山公營大敗,如今李密亦再無重振兵鋒的雄心,反而墮落到真的聽林如海的話,苦練武功,要去殺傅采林,與武林三大宗師之一搏命。

  這些事情,在沈落雁心裡,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若當年她沒有去招惹林如海,密公是否就不會有這樣的遭遇?

  現在聽來,似乎另有隱情?

  「密公,此言何解?」

  「因為————」

  李密看著自己染血的手臂,輕輕一抖,真氣運轉,上面沾染的蓋蘇文的血液盡數被他抖落。

  「拳!

  「拳就是權,拳力就是權力!

  「皇帝是什麼?

  「皇帝就是掌握了最大權力的人,就是世上最強的人!

  「自遠古到現在,武道萌芽到興盛,強者可為百人敵,但那又如何,千萬軍隊圍殺,大宗師亦要斃命,所以能調動、掌握最多軍隊的皇帝,就是世上最強的人。

  「但現在不同了。

  「自林如海變天擊地,傳授我武功以來,每一次練拳,每一次運氣,我都能感受到體內萌生的力量,察覺到自身的蛻變,僅這數月時間,我的武功便已逼近武林三大宗師,而我————尚未察覺到極限。

  「洛口一役,琴聲如天外降臨,似天魔降世,擾亂一軍之心,破我數萬大軍,一人之力,亦可破軍。

  「即便那是挑起士兵精神缺陷,但他做成了,世界便因此改寫了。

  「一人破軍,世上最強的力就不再是皇帝的權,而是武者的拳。

  「此前我並未理解這一點,泰山戰敗,方才醒悟。

  「林如海在世,即便有萬千兵勢,自身卻無足夠力量,亦不可能坐擁這天下。

  「而若自身力量足夠,縱使接連戰敗,亦可東山再起!」

  沈落雁看著此刻的李密,內心澎湃。

  原來密公並非被打擊到自暴自棄,他還有再起之心。

  雖然這說法令她心疑,本能地不願相信,但只要見到李密重振旗鼓,她亦能感到寬慰。

  嘩啦。

  又有人入林。

  徐世手裡捧著一份期刊,期刊上的油墨尚干不久,隱約間還有一股油墨香氣。

  「密公,慈航靜齋代天擇主已無疾而終。」

  「什麼?」

  沈落雁詫異地看著徐世勣。

  代天擇主,李密早有決斷,沒有參與,沈落雁卻曾有心動,雖然知道佛門不可能選中連連失敗的李密,可洛陽必會因為此事局勢複雜,或有挑動矛盾、搬弄是非的可能,為李密重振旗鼓創造機會。

  但李密強烈地拒絕了,並讓她以尋找蓋蘇文為要。

  現在無疾而終,似乎符合李密的決斷,可————究竟為何?

  徐世勣將期刊遞向李密,李密卻只是推手,這份期刊最終落到沈落雁手裡,她看著上面記載的內容,忍不住讀了出來。

  「洛陽幫主上官龍宴請洛陽城中各方強人、勢力,布武司四位鎮撫使趁勢出現,震字鎮撫使羅峰當場斬殺突利可汗,鎮壓所有人。

  「離字鎮撫使蕭炎與確定身份的坤字鎮撫使洪易聯手,殺死淨念禪院禪主,地榜第二的了空禪師。

  「楊廣趁機御駕親征,於淨念禪院中打退梵清惠,布武司主林如海一人鎮壓四大聖僧,最終淨念禪院消亡於大火,眾多高手、武僧,總人數上千,大多數被殺,逃離出來的不足兩百之數,還有許多高手被當場擒拿,關入大牢。

  「天下各方反軍高手,武林白道領袖,全部————戰敗!

  「傳國玉璽已入楊廣手中,他要舉行大祭祀,昭告天地、宗廟,以傳國玉璽祭祀,宣告天子正統。」

  楊廣能有如此力量!?

  不!

  是布武司,是林如海有如此力量!

  佛門四大聖僧聯手,天下無一人可敵,卻仍敗於林如海手中。

  沈落雁不敢置信地看向李密。

  李密異常冷靜,似乎早有預料。

  「武林高手,從此不再僅是一方勢力的助力,亦可登臨主位。

  「強者,自成勢力。」

  曾經的天下亂戰,高手只是錦上添花。

  佛門為白道之首,是因為佛寺遍及天下,許多武僧、俗家高手為其助長聲威。

  魔門詭譎,被人恐懼,也是因為他們不僅高手眾多,更利用此經營、籠絡了無數的勢力。

  四大門閥威風,也是因為他們家中多有官員,掌握部分地方的資源、兵力,除此之外,才是門中高手不絕。

  現在不同了。

  李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曾經的武道極致,是亂戰中突圍,是亂軍中刺殺,不過先登、奪旗、陷陣、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威風凜凜,卻也並非不可制。

  「現在的武道極致,是一人破軍,拳掌天下,一人之力可轟滅所謂大勢。」

  沈落雁不愧為心思多變、詭計百出之人。

  她聽聞李密一席話,便穩定了心緒。

  「如此說來,當今天下,拳力最強者,應是林如海。」

  李密感慨道:「一人破四大聖僧聯手,泰山中為天下敵,他的確是最強了。」

  「楊廣好大喜功,又貪權戀勢,絕非容人之輩,林如海拳掌天下,勢必會與他生出矛盾。」沈落雁目光閃爍,「密公,這或是我們的機會。」

  徐世勣都不免心動。

  倘若楊廣、林如海鬧翻,世事必將大變。

  「那又如何?」

  「嗯?」兩人一愣。

  李密道:「我或許看不到那一日,也或許看得到那一日,無論如何,都與我無關。

  「該去殺傅采林了。

  「從蓋蘇文身上,我已窺見高句麗武脈,亦明悟武道天下的至理,此時此刻,當是我最強時刻。

  「縱使我還沒有將地煞七十二變修行至最頂點,但如今距離泰山一戰時間尚短,傅采林被林如海擊敗的傷勢未能痊癒。

  「再拖延下去,他傷勢癒合,我就沒有機會了。」

  沈落雁想不到事情會突然急轉至此。

  但她亦有所悟。

  李密殺死傅采林,達成林如海條件,林如海再不會主動找他麻煩,而他亦有殺大宗師之力,拳力驚世,憑此便能東山再起。

  若是失敗,他死於傅采林之手,一切皆消。

  前者,無須楊廣、林如海矛盾,亦能東山再起,有爭奪天下的機會。

  後者,也無須再肖想這些東西了。

  「拳掌天下,智計安在?」

  沈落雁長嘆一聲,內心不免生出一股悲愴。

  她引以為傲的智慧,在這種純粹的武力面前,似乎毫無意義。

  「落雁,世,你們不必跟我前往高句麗。

  「一個月後,我若回來,便是蒲山公營東山再起,我要再爭天下。

  「若我不歸,你們另投他人,或從此隱居,不再參與世事,都隨你們心意。

  「不要拒絕,不要跟來。

  「唯有這般,我才能凝聚絕對的武道意志,才能提高一成————殺傅采林的把握!」

  周老嘆翻閱道書,尋找著那些蛛絲馬跡。

  忽然。

  屋內風動。

  可四周門窗緊閉,外面尚有金環真看守,哪來的風?

  轟!

  不假思索,他反手一掌打向身後,掌力充沛,魔氣森然,確有不凡實力。

  然而命中的地方,卻傳來古怪感覺,並非虛不受力,而是仿佛有無形的東西將他打出的掌力拉扯、吸收,在瞬息之間轉化為一股對沖的力量。

  一隻白皙的手掌從他眼角余光中出現。

  這隻手白皙、纖細,一看就是持筆書畫之人,完全不像是個練家子,根本沒有半點練武的痕跡,但在這隻手上,魔氣近乎實質化,化為一方手印,衍化著生與死的玄妙。

  「不死印法!」

  周老嘆瞳孔一縮,已是認出這部著名武功,掌力再催,魔氣暴動,連連攻擊,卻只是讓這手印出現波動,完全不能干擾到生死二氣的轉化。

  啪!

  手印長驅直入,擊中他的胸膛,將他打倒在地,魔氣透體,壓住了他的真氣。

  這並非封印,只要他全力運氣,就可破開。

  但這種情況下,全力運氣,破開壓制,總需要時間,哪怕只是一分一毫,都是時間,對於不死印法的主人來說,這分毫的時機,足夠他出手制住或是殺死周老嘆了。

  他嘆了一口氣,翻身躺在地上,看著出手之人。

  這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白衣,縱使時光也無法遮掩他的俊秀,甚至還為他多添了一分沉澱的魅力。

  他就站在那裡,身上有儒家的謙和,有佛門的禪理,卻不見絲毫魔氣,仿佛剛才出手的,與他不是同一個人。

  「邪王————石之軒!」周老嘆終於吐出這個足令整個武林生懼的名字。

  啪!

  石之軒手中展開摺扇,輕輕搖晃,他面不改色:「周師兄苦尋邪帝蹤影,可有所得?

  「」

  周老嘆恍然,緊接著無奈。

  在這世上,能吸引石之軒的東西,除了當年的邪帝遺留,還能有什麼呢?

  「某何以當得邪王師兄之稱。」周老嘆道,「聖極宗如今只有我們師兄弟四個,至於師尊所謂的遺留,也破爛殘缺,如若不然,我也不會同師妹四處奔波,到處尋找這些東西了。」

  說著,他翻出剛找到的道書,也沒有藏私的意思,就這樣展示給石之軒看。

  他本來也沒有什麼值得藏私的東西。

  石之軒的目光隨意掃過,旋即發笑:「周師兄若無所得,那————尤師兄的表現,似乎很不一般啊!」

  「嗯!?」

  周老嘆瞳孔一縮,「尤鳥倦,他?!」

  當年向雨田重建邪極宗,留下的傳承卻有問題,拆分了道心種魔不說,還留下了其他武功混淆視線,尤鳥倦四人全部被坑,雖然躋身宗師之列,卻是其中墊底。

  尤鳥倦雖然入選魔門八大高手之列,但他用了邪極宗的名頭不說,在魔門八大高手中,還排最末位。

  現在石之軒卻說他的武功有長進,很不一般?

  「我隱匿於長安之中,曾見尤師兄與丁師弟出手,他們兩人投靠了李閥,各有不凡,其中以尤師兄為最。」

  石之軒道,「不過長安有嘉祥大師與帝心尊者,我不好現身,直至最近,尤師兄隨李閥東去洛陽,嘉祥大師與帝心尊者也隱秘離開,我才得空走出長安。

  「洛陽局勢變化莫測,非是善地,而且料想尤師兄他們也不會將秘密直接擺出來,所以我來找你了。

  「同為邪帝親傳,周師兄,你伉儷二人,似乎已被甩在了後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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