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山高水長,有緣再見
第452章 山高水長,有緣再見
洛陽城今日並不設防。
所謂無遮大會,便是無論是何來歷、是何地位的僧人,都可以參與,地點選擇最貼近民眾生活的地方,不進行遮攔,讓所有人都能看見、聽見。
佛道兩門,許多修行高人源源不斷地趕來。
無遮大會還未正式開啟,就有一些僧人、道士開始宣揚各自門派的思想。
梵清惠位於樓閣的陽台上,位於她左右的還有不嗔大師和獨尊堡解暉,在樓閣對面,已經搭起了一個三丈高台。
說是高台,倒不如說是瞭望塔,高台頂部只有不足兩平米,四周無有圍欄,沒有任何遮擋。
脫身於淨念禪院的一位不字輩僧人正在講述佛理,已經吸引了一些觀眾。
祭龍大典之後,並未發生瘟疫。
但民眾們的抵抗力仍舊下降了一些,有不少人感染風寒,他們不知緣由,只能求佛拜神,楊廣宣告的無遮大會如此繁榮,也有這一原因。
「佛法無邊,普度眾生,只要信仰我佛,就能得到安寧————」
「非也,非也。
就在這時,一個腔調古怪的聲音突然響起。
梵清惠三人同時看去,只見發聲之地附近,民眾自發地向兩邊分離,讓出一條道,一位身著白色長袍、膚色發黑、面容迥異於中原、突厥人士的走了出來。
他搖頭晃腦:「佛度人不是法度人,是天理度人,是輪迴度人。」
高僧不己微微皺眉,淨念禪院為佛門聖地,向來享受佛門尊崇。
梵清惠想要師妃暄助力,也是因為道門之中可能的威脅,並未考慮佛門會鬧事。
如今無遮大會尚未開始,竟然就有僧人鬧事,還是一個番僧。
不己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不知法師從何而來,師從何處,所謂輪迴,又是何解?」
番僧笑道:「貧僧來自天竺,名伏難陀。」
天竺!
佛法發源之地。
在如今的時代,更被推崇為真正的聖地。
若非如此,多年以後,為何會有玄奘西行取經?
這下就連梵清惠也坐不住了。
伏難陀見自己震懾住了在場的諸位僧人,又繼續道:「貧僧曾聽聞中原亦有佛門教化萬眾,遂來觀之,現在看來,中原佛門只是拾人牙慧,不得正解,雖說佛法教化眾生,可若一知半解,路途行錯,如何度人去往彼岸?」
不己心中一凜。
對方竟敢借天竺為佛教源頭髮難,駁斥淨念禪院修行有錯,若被他駁倒,淨念禪院如何坐得住佛門聖地之位?
「佛法無邊,教化眾生,如何是錯?」
「如何度人?」
「尊崇佛法,行善積德,吃齋念經,死後可入西方淨土,享受極樂。」
「非也非也。」伏難陀搖頭,「眾生皆是苦海,唯有度過苦海,修成正果,才能離開苦海,到達彼岸。
「行善積德、吃齋念經,如何修行?如何得果?不得正果,仍在苦海打轉,不是正法。」
「佛法無邊,傳遍萬事萬物,一切善事是修行,一切功德是修行。」不己道,「行善積德、吃齋念經,便是於人世中的修行。」
伏難陀嘴角上揚,似乎是看到有人陷入了自己的陷阱之中。
「這樣修行一次,就可得到正果了嗎?」
不己道:「自然不是,所以有極樂淨土,淨土亦是修行。」
「既是修行,為何享樂?」
「修行便不可以樂嗎?」不己道,「可入淨土,便身居佛性,佛法無邊,吃穿用度是佛法,極樂淨土亦是佛法,不拘泥於任何地方。」
伏難陀搖頭笑道:「既然極樂淨土還要修行,那如何得到正果?你的說法,一切都只在修行路上,是得不到正果的,所以你的佛法有誤。」
「修行下去,自然可得正果。」
「那要怎樣修行下去?那要什麼時候才能得到正果呢?」伏難陀道,「極樂淨土是無窮無盡的嗎?佛法無邊,淨土無盡,無盡之地,便是苦海,便求不得解脫,得不到正果。」
他環顧四周,見有僧人思考,但民眾似乎聽不大懂,便振臂一呼。
「佛法無邊,渡世救人,人世間就是修煉場。
「所以每個人要各司其職,自己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奴隸就要做奴隸,要為主人分憂。
「平民就要做平民,要生活納稅。
「士兵就要做士兵,堅毅勇敢,為王打仗。
「僧人就要做僧人,吃齋念經,為世人祈福。
「各司其職,不可僭越,不可冒犯,方是正統。
「生活就是修行,生命就是修行,但生命不止一次,也不是什麼淨土可以救下的,人死之後,還有輪迴,還要重新來到世上。
「你們現在是什麼身份,是根據前世的積累註定的。
「你前世是奴隸,卻不尊重主人,反抗天命,就要受到責罰,這一生就還是奴隸。
「相反,你遵從自己的職責,下一世就可以轉世成為平民,擁有自己的土地和工作。
「越是履行自己身份的職責,就越是深入修行,這樣一次次輪迴轉世,你們可以轉世成為富商、成為將軍、成為貴族、甚至成為皇帝。
「等到轉世積累的修行足夠,就可以修成正果,成為羅漢、菩薩、佛陀。
「這些法,是佛陀開創,是天地之法,是正果之法。」
一些平民被說得心動,竟然開始暢享自己成為皇帝的樣子。
雖然是轉世輪迴,但那也是自己的未來,只要自己好好做事,不用吃齋禮佛,不用去佛堂燒香送錢,未來就可以當皇帝,成為佛陀,受人供奉?
不己大怒:「胡說八道!」
他並非覺得伏難陀錯誤。
而是很多的僧人、平民都在思考伏難陀的話,這樣下去,淨念禪院還如何成為佛門聖地,豈不是輸給了伏難陀?
伏難陀目中閃爍著光芒,與不己對視,便令後者身顫,呵斥之聲也小了下去。
「我如何胡說八道?」伏難陀道,「我來自天竺,修行正法,你雖也是禮佛之人,但古來佛經傳入中原,路途遙遠,遺失不少,爾等已失了正法,唯有我帶來的才是正法。
「你說佛法無邊,你在修行。
「我說轉世輪迴,我也在修行。
「既然都是修行人,那就用修行人的方式,來看看是誰的佛法更高深。」
砰!
他向前邁出一步。
不己站在高台,居高臨下,本應對伏難陀形成壓迫,現在卻感覺自己精神動盪,前方的伏難陀變得無比高大,身後出現了一尊赤金佛陀,顯出明王怒相。
他精神失守,下意識後退一步。
高台很小,可供他打坐,站立,稍稍活動,這陡然後退一大步,腳下無立足之地,即刻踩空。
但他不愧是淨念禪院不字輩高僧,從佛帝之戰中存活下來的人物,單論武功,也可稱一流人物。
在踩空剎那,他便穩住心緒,身形一轉,踢在高台邊緣,藉此發力,如一隻蝴蝶,並未墜落,反而生出新力,重回高台之上。
只是。
當他剛剛站穩,抬眼一瞧,伏難陀竟在他剛才墜落、翻身的轉瞬之間,登上高台,與他面對面。
伏難陀單腳踩在高台邊緣,嘴角勾起,一掌拍向他:「你說佛法無邊,先勝過我再說吧!」
不己提掌護在胸前,倉促應戰,掌力交手,他腳下一顫,再維持不住,從高台飛墜下去。
咻!
陽台上的不嗔飛身而出,騰空轉過,手掌在他身後輕輕一托,化解了他身上沖騰的掌力,旋即半途提氣,發出新力,登上高台。
「讓我來試試,你這位天竺僧的佛法。」
「哈哈!」
伏難陀大笑一聲,聲音迴蕩,圍觀僧人、民眾聽來,只覺得他的聲音爽朗,但在不嗔耳中,這聲音卻好似擠壓過來,形成一尊大鐘,震得他腦門震顫,耳中嗡鳴。
還未交手,只這一笑,他就失了先機。
伏難陀雙掌齊出,攪動周身氣機,梵我如一的奧妙讓他與這方丈之地相融,仿佛天塌地陷,又一招將不嗔打下高台。
陽台上,梵清惠忍不住起身。
但————
她未動手。
羅震一刀造成的傷勢還未痊癒,再加上心靈所受震撼,此時此刻的她,應當儘量讓自己保持不受外面塵埃的影響,保持自身清明,而非好勇鬥狠。
「此人來歷不凡,武功更是厲害,若我全盛之時尚有六成把握將他拿下,可現在————」
伏難陀俯瞰跌下的不嗔,振臂高呼:「如今看來,我天竺之法,方為正統!」
解暉見梵清惠神色有異,他看不得自己的女神受辱,便要起身出手,卻被梵清惠攔下。
「此為佛門之爭,解兄切不可動手。」
梵清惠不僅不出手,甚至還隱匿了氣機,儘量不去看伏難陀。
嘩啦。
屋檐出現響動。
一腰胯彎刀,身著布武司鎮撫使蛟衣之人出現。
布武司改制,不僅是管理武林之事的皇朝機構,還成為了楊廣的私人力量,其職責包括了明時的錦衣衛、東西廠,布武司的身份,也由暗轉明。
布武司小旗、總旗穿飛魚服,百戶、千戶為龍魚服,鎮撫使、指揮使則是蛟衣。
所謂蛟衣,形似龍,卻只生雙爪,後爪為魚鰭,頭生獨角,契合九形元蛟功之名。
「伏難陀法師佛法精深,武道非凡,可堪異人。」
這位鎮撫使並非林如海所造,而是楊廣培養的龍子,替代了原本的八位鎮撫使。
羅震刀碎虛空,周明瑞、蕭炎反叛,葉凡、洪易失蹤。
最為重要,是林如海的態度。
他將自己關在宅邸之內,不發聲音,不參與任何事情。
龍皓晨三人鎮撫使身份被奪,楊廣將存活的武士讓、石達開,以及另外三位培養的龍子全部提升為鎮撫使,這正是一位新晉鎮撫使,一位好運存活的龍子。
其龍子真形為—蒲牢。
蒲牢龍子道:「陛下有令,異人可入皇宮參拜,伏難陀法師,請隨我來吧!」
伏難陀目光閃爍,繼而發笑:「中原皇帝相邀,小僧豈敢拒絕,還請這位大人帶路。」
他跟隨蒲牢龍子前往皇宮。
他一路上思緒萬千。
「傳聞中原皇帝武功很高,或許不弱於今天見到的那個厲害和尚。但我有梵天看顧,梵我如一,只要讓我見到他,便可一點點潛移默化,將他化為我的信徒。
「不過此人終究是高手,需要萬分小心,待我操控朝堂,亦可建立地上佛國,我即為佛祖了。」
梵我如一,天地相合。
伏難陀出身天竺佛門,卻沒有對佛祖的敬畏之心,因為他的信念、自我便令他相信,他可以為天地的主宰,可以登臨佛陀之位。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些想法。
那古怪魔胎的孕育者曲傲未死,恐有異變,待到掌控中原朝堂之後,可借用朝堂之力,抓住曲傲,謀取他孕育大魔的那份玄功,一旦功成,他還能更進一步。
蒲牢龍子停留在一處偏殿前。
這座偏殿似乎剛建不久,表面桐油光鮮亮麗,未有絲毫蒙塵,磚牆石瓦亦無風吹雨打的痕跡,可靠近之後,伏難陀卻嗅不到分毫新建房屋應有的木屑、桐油味道,只有一種莫名的氣機醞釀。
「陛下就在裡面。」
蒲牢龍子停在門口,並未進去,而是伸出手,為伏難陀指引方向。
伏難陀藝高人膽大,自是不懼,邁步走入。
殿中一切都很素淨,與楊廣向來的奢靡截然相反,但伏難陀邁步進殿的剎那,便察覺到殿中仿佛多了無數的眼睛,正在盯著自己。
這————
什麼東西?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已悄然運轉梵我如一,統御周身方丈之地,即便如此,他也找不到那些目光的由來,更無法擺脫那些目光的追索。
到底是怎麼回事?
嘩啦。
側方傳來筆鋒划過紙頁的聲音。
伏難陀小心地看去,在屏風之後,有一道人影,似乎正畫著什麼。
不!
那根本不是人影。
伏難陀看著素白屏風印出的影子,長有龍角、鬃毛、長須,就連倒影的側面,也非是人的側臉輪廓,更像是某種神話生物。
嘎吱!
屏風發出聲響,無人推動之下,它竟自己向兩邊滑動,露出其後之人的真容。
側身而坐的楊廣轉過頭。
在這轉頭的剎那,伏難陀看到的是一隻龍頭,但當他轉頭過來之後,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陰柔卻又不失威嚴的面龐。
「你是天竺高僧?」
「小僧來自天竺————」伏難陀鎮壓住內心的心緒波動,緩緩靠近楊廣。
楊廣也不在意他的僭越,反而坦然道:「無遮大會,是朕篩選足夠厲害的人物為朕效力,不一定是為朕廝殺,而是為朕去研習另外的武道。」
「武道?」
嘩啦!
一本書落在了伏難陀手中。
伏難陀拿起一看,上書四個大字《九重雷刀》。
這上面的筆墨才幹涸不久,還散發著一股好聞的油墨香氣。
楊廣道:「原來版本我未能得到,更不知羅峰如何修成那種境界,不過以朕修為,再加上裴愛卿的助力,林如海那裡找到的隻言片語,撰寫出簡化的版本,也不是不行。」
伏難陀小心翼翼地聽著,腳步卻不老實地靠近楊廣。
已在一丈之內。
這裡是他的精神異力可隔空影響的地方了。
但————
這殿中的古怪,讓他生疑,究竟動不動手?
瞬息之間,心思轉動千百次,伏難陀下定決心,精神異力探出。
不管動不動手,先試探再說!
憑自己武功,就算試探失敗又如何,這裡是皇宮偏僻場所,只要自己一心想逃,無人能追上。
啪!
精神異力落在楊廣身上。
剎那間,伏難陀汗毛倒豎。
並非楊廣的氣機過於恐怖,而是他什麼都沒感覺到。
也在這時,他才醒悟過來。
「不對,我為什麼非要試探?明知有問題,我還要出手,我何時這般莽撞了?」
「天竺武道的確有可取之道啊!」楊廣笑著回應,「視天地為神,與天地相合,有點意思————」
伏難陀流出一身冷汗。
他竟知道!
他完全知道!
不!
自己的一切舉動,好似就在他眼前,像是被他操控!?
怎可能————
這位皇帝,究竟是何種武功,修行到了何種程度!?
「無需惶恐,這裡是朕心血來潮建立的龍宮,位於宮中,朕占據所有地利,故而能看穿一切,若你離開此地,朕就沒這麼靈了。」楊廣笑道,「寫出你所知的天竺武道吧,朕要你所知的一切。
「若能讓朕滿意,朕可賜予你相應的佛官,給你建立佛堂、傳道興學的機會。
「若你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要讓朕滿意,亦無不可呀!」
伏難陀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因為在梵的觀察中,隨著楊廣說話,氣機活動,整個宮殿都仿佛活了過來,那些窺伺的目光變得無比真實,仿佛千萬頭神魔怪物將他盯住,欲將他吞噬。
「謝————」伏難陀顫抖地道,「謝陛下。」
楊廣只是點頭,並不將他過於放在心上。
天竺武道也好,接下來的佛道的傳承也罷。
楊廣只是要將這些東西化為資糧。
既然一步登天出現了破綻,他就用天下的武道奧義,千萬真諦化為自己的助力,推動自己一步登天。
當然,還有一個方法。
他若一統全國,剿滅各地反軍,再舉行祭龍大典,藉助一國統一之勢,必能一步登天,甚至邁入更可怕的境界。
不過,時間不夠了。
林如海封閉宅邸之前,傳出來了一句話。
三個月。
雖然只是三個字,但楊廣覺得這三個字就是在點自己。
他只有三個月時間。
若三個月後他無法登天,林如海仍會動手,或者————將他捨棄,去扶持另一個人?
咔!
楊廣握緊拳頭。
「這種事,朕決不允許!
「天下該是朕的天下,無論是什麼人,都應該匍匐在朕的面前!」
「嘉祥大師他們還是不見。」
不嗔面色有些難看,對身旁的梵清惠說道。
眾目睽睽之下,敗於伏難陀之手,對於淨念禪院、慈航靜齋來說,都是一次重大的打擊。
他們自詡白道首領、武林聖地,靠的就是面子,若無這個臉面,失去了相應的權威,誰還尊他們?
換做平常也就罷了。
可布武司出現,林如海拿走了慈航劍典,並評價其不配列入四大奇書,慈航靜齋已失去超然地位,更無法無心世事,專心修行。
她們已逃不過了。
「四大聖僧不施援手,齋主傷勢未愈,那番僧伏難陀只是一次打擊,接下來道門必會進行二次打擊。」不嗔大師道。
道門有寧道奇,可於白道中仍遜色佛門,早已引得其中人物不滿。
只是向來礙於白道臉面,又有魔門這個大敵,故而未有爭鬥。
梵清惠嘆道:「道門之事,尚可請解堡主出面應對,這非佛門內務,他倒是可以出手。
「但這並非長久之計。
「我們不僅需要高手坐鎮,還需要後輩的壓制。」
說話間,她已下定了決心。
讓師妃暄出面。
若這次師妃暄再拒絕,就提及她遺失慈航劍典之事。
反正林如海是在她手裡學到的慈航劍典,這件事的責任,她逃不掉。
梵清惠再次進入佛堂。
佛堂收拾得非常乾淨,也沒有了木魚聲。
梵清惠心中一緊,連忙推開大門,卻見屋內空空如也,只餘一封書信。
「正氣之道不向左,劍心之路不可摧。
「師父,弟子從今日起退出慈航靜齋,山高水長,有緣再見。」
神農架。
自周以來,這裡一直都是凶地。
——
傳聞此處藏有許多秘密,有野人蹤跡,有異獸蹤影,還有人說在這裡見過仙人。
此起彼伏的崇山峻岭中,一處再平常不過的山林中,莫名地隆起了一個土包。
與其說它是土包,倒不如說它是————墳包才對。
可這裡荒無人煙,最近的山民住所,也在十公里開外,間隔山峰、密林,什麼人會在這裡建墳?
但這座孤墳偏偏就存在這裡。
看土石的模樣,似乎存在了很久。
但墳包上卻沒有任何草木生長,仿佛一切靠近這裡的植被,都失去了生命,無法靠近。
這墳靜靜地躺在那,仿佛要數百年、上千年地躺在那裡。
直到某個時間,洛陽城中,羅震絕命,刀碎虛空。
這個被草木掩蓋的土包,陡然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潔白如玉的手分開土層,墳包如門戶打開,從中走出了一個黑衣人。
他緊閉雙眼,披頭散髮,眉心有一個黑點,像是黑痣,可若仔細去看,會發現這顆黑痣竟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詭異的波動,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而他的面容更是詭異,看起來很年輕,甚至過分年輕,像是幼童,可一眨眼,又像是年輕人,再一眨眼,又像是中年人一般成熟、老人一般慈祥。
每一次眨眼,看到的模樣似乎相同,可每一次眨眼,又仿佛看到他不同時間的模樣。
「兩百年了——我追尋了兩百年了,那種感覺,竟又一次出現在了世上,卻不是由我破開。」
嗡!
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面容固定,變成了三十歲左右的成年人模樣,沒有了年輕的輕浮,也沒有中年的油膩,看似尋常,卻又遺世獨立。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輕輕說著那四個字。
「破碎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