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我名亂古
第453章 我名亂古
徐子陵與師妃暄逃離洛陽,城外不遠,他們就看到接應的寇仲。
只是除了寇仲,並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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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好奇:「仲少,發生什麼事了?劉兄他們呢?」
他們向來與劉黑闥一處,分別之前,劉黑闥尚且在此,現在卻不見人影。
寇仲聳聳肩:「我的陵少,佛門突然背叛,害得所有謀劃為空,若非羅鎮撫使突然出手,我們全都逃不出來,你去找師仙子,這件事瞞得住別人,瞞得住劉兄麼?」
徐子陵尷尬發笑。
師妃暄卻很坦然:「此為我之過錯,害了諸位壯士。」
「倒也沒有必要說這麼重。」寇仲揮手,顯得很大度。
他對於漂亮的女子,向來都很大度。
他這樣一說,師妃暄竟也未再提及。
「當日之事,子陵兄已與我說過一些,羅峰刀碎虛空,打破世上武人認知,奈何力竭氣虧,無法承受破碎虛空之力,死於虛空之中。」師妃暄道,「此事之後,諸位逃離洛陽,但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麼?」
三人邊走邊說。
寇仲解釋道:「逃離洛陽之後,周明瑞————不,應該說是周澤世曾言,他要去行走天下,修行淬鍊,尋找對抗楊廣之法,至於另一位鎮撫使蕭離,則是————和陰後達成了某種合作,同陰後一起離開了。」
師妃暄心中一動。
她雖然說離開慈航靜齋,但終究是佛門修行之人,自然也要關注魔門陰葵派動向。
「竟是如此,蕭離對佛門有極大意見,被陰後煽動,也在情理之中,但我覺得事情或許並不會這樣簡單。」
「這些事情,和我們也沒關係了。」寇仲無奈嘆氣,言語之中,卻有幾分擺爛的味道,「原以為你我武功,不說天下無敵,也是世間佼佼者,可祭龍之事,我們什麼用場也派不上。」
「寇兄何必妄自菲薄?」師妃暄道,「二位武功,在這世上已是難有的英傑,不若我們一同行走天下,共演武道,有朝一日,或許也可成為名動天下的大宗師。」
「大宗師又如何?」
一聲嗤笑響起,令幾人紛紛側目。
洪易走了出來,他神色落寞,「羅峰刀碎虛空,楊廣一步登天,司主泰山鎮世,人人嚮往的大宗師,到如今已無法穩定世間局勢了,而且————這天下之間,還在勾心鬥角。」
他的出現實在令人措手不及,三位都是當世英傑,可堪宗師之名,卻直到洪易開口才將他察覺。
徐子陵戒備道:「洪易,你怎會在此?」
洪易道:「羅峰————羅震,管他羅什麼,他刀碎虛空,天下驚惶,況且————祭龍大典損害民眾不說,楊廣也早已不信我們。
「至於司主,羅震身死,他就在那裡,卻不出手,誰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蕭炎和葉凡都很古怪,都對我說過自我什麼的,現在我好似明白了一些,我們這些鎮撫使,都像是沒有過去。
「沒有過去,我自然就想尋找過去,索性脫離了布武司,這個解釋你們願意相信嗎?」
他說話的語氣很隨意,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聽說龍皓晨等人都被剝奪了鎮撫使身份,除非抓住你們這些脫離布武司的人才能官復原職。」寇仲道,「你這說法,似乎也對得上。」
「不過,就算對不上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不過是武林路人,算不得強者,背後亦沒有什麼勢力,我想不到我身上有什麼值得布武司謀劃。」
洪易聽聞此話,卻是嗤笑一聲。
「你的武功。」
這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師妃暄的心境微微不定,掀起波瀾。
「楊廣為司主建立了宅邸,自祭龍大典後,司主便孤臥宅邸之內,不再現身。」洪易解釋道,「此後楊廣搜集指揮使、鎮撫使等人的武功,龍皓晨等人已交出了相應武功,全都集中於楊廣手上,他為此還建立了一個所謂的龍宮。
「這些武功表面上說是有來歷,但自祭龍大典後,我們都清楚,這些武功的根源實際上都來自於司主。
「根據楊廣一步登天后要與司主決出破碎虛空的傳言來看,或許是楊廣藉此尋覓司主的破綻,無論是我,還是你們,或許都會因此成為他的目標。」
寇仲盯著一臉無所謂的洪易,心思轉動,最後笑道:「那我就信了你了。」
「你信我?」
「大家都是要被楊廣抓捕的目標嘛。」寇仲對他擠眉弄眼,「楊廣做事這麼不加掩飾,林前輩就沒有什麼意見?」
洪易反問:「林前輩為何會傳給你們兩門劍訣?」
寇仲頓住。
對啊!
為什麼呢!
林如海根本不計較他人立場,就連泰山一行,也沒有將所有人堵死,只要拼殺,贏得突破,就能安然離開泰山。
寇仲嘆氣:「是了,他巴不得世上出現夠格的強者,所以才會幫助楊廣,因為楊廣利用自身優勢,是距離他最近的人,如今楊廣的一切舉動,是針對他,卻也是提升自己,他怎麼會阻止呢!」
徐子陵忍不住道:「他就不擔心楊廣失控,將他殺死?」
師妃暄淡淡地來了一句:「或許這便是他的追求吧,破碎虛空,登臨武道頂峰,哪怕死也不懼。」
此話一出,眾人沉默。
人活一世,總要有所追求,有人是為了財富、有人是為了權勢、有人是為了美女————
許許多多追求武道之人,也並非真正將武道視為最高追求,只是因為武道是追尋那些東西的好工具,僅此而已。
寇仲依稀間有所領悟。
自始至終,他都將武道當成宣揚自己威名的東西,而非專注武道之中的奧妙,追尋其中更高的境界。
也正是如此,他天資聰穎,又得林如海指點,身懷長生訣、冰魄劍訣,可直到今日,仍未登臨宗師之境。
因為他————
對武不專。
可如今轉頭去看。
他曾經追求的那些東西,名聲、地位、想要李秀寧的矚目,不過都是外物,隨著林如海、楊廣的出現而崩塌,自己努力了那麼久的事情,淨念禪院也好、祭龍大典也罷,都成了一場空。
「呵!」寇仲心中一笑,「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啊!」
剎那間,他氣機萌動,些微之差,即刻引來洪易、師妃暄的注目。
徐子陵因長生訣的聯繫,後知後覺,也反應過來,吃驚地看著寇仲。
他已穩固了自身境界,功力、精神都得到了一種嶄新的蛻變,紙面上的實力數據並未提升,但周身氣息卻愈發寧靜、冰冷,如一汪寒潭。
師妃暄眸光閃動,有些不可思議:「寇兄,你這是————」
「心中感慨,突然有感,只覺世間紅塵不如專心向內,遂有所成。」寇仲長呼一口氣,「如今是天高海闊,世間自在了。」
洪易感慨:「可惜,像你這般能看透的人太少,你那好兄弟劉黑闥就看不開呀。
7
寇仲一愣。
想到洪易最初時說的勾心鬥角,似乎有他忽略的東西。
「劉兄他們怎麼了?」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洪易道,「但李閥屬下的尹祖文等一眾高手,已盡數死於劉黑闥等人之手。
「其中包括李淵親子李元吉。
「李世民還在附近,似乎聽到消息,已追殺過去,要為弟報仇了。」
說到這裡,他又搖頭。
「不僅如此,伏騫率領吐谷渾的騎士,開始圍殺DTZ帳下人馬,突利已死,芭黛兒威望不足,正在被伏騫追殺。
「如今看來,中原草原都是一樣,嘴上說得再好聽,都是為各自利益為戰。
「可楊廣這一大敵尚未衰敗,他們還控制不住互相廝殺,只是徒增傷亡罷了。」
噠噠噠!
馬蹄聲如雷雲層疊,兩隊騎兵你追我趕。
前面是突利帳下的突厥武士,後方則是伏騫帶領的吐谷渾高手。
「伏騫,你真要與我突厥為敵!」
伏騫手持長槍,發出震天的大笑:「哈哈哈,自古以來,豐美草場,有能者居之,此刻正值好時機,不在此刻殺了你們,還要等你們回去通風報信嗎?」
芭黛兒面色凝重,先前交手,她已在伏騫槍下落入下風,帶領的突厥武士人數也不夠,根本不是對手。
「你不擔心武尊的怒火嗎?」
「曼清樓中,突利身死,武尊沒有現身;祭龍大典,武尊亦沒有現身。」伏騫道,「若武尊在此,我掉頭就走,可惜他並不在。
「羅峰刀碎虛空,天下再不是三大宗師為首,武尊有了新的目標,怎會為了突厥守屍?」
嗡!
槍尖呼嘯,他出手了。
隨著他的出手,他身邊吐谷渾騎士也紛紛出擊,這裡面有不少高手,乃是一國底蘊,非是如今的DTZ能擋。
芭黛兒交手數招,尋不到破綻,反被其強悍臂力震得氣血翻滾,眼看又要不敵,卻聽得一聲鏗鏘,刀劍呼嘯,搶過了她面前的伏騫。
這一刀一劍配合密切,仿佛天成,縱使伏騫槍力強勁,一時半會也壓不下他。
交手數招,伏騫突然變招,抽身後撤。
「停手!」
他高呼一聲,所有吐谷渾高手都從戰場撤離,未再戀戰。
伏騫注視著突然闖入戰場的男人,他身材雄偉,劍眉星目,而且還很年輕,是一個無論誰見了,都絕不會忘記的漢子。
伏騫心中一動,想到對方身份:「跋鋒寒!?」
「正是。」
「你要插手?」
「你要殺這些武士,我不會出手。」跋鋒寒灑脫一笑,指向芭黛兒,「可你要殺這位姑娘,我便不能旁觀了。」
他笑容溫和,頗具魅力,再加上救命之恩,芭黛兒應當感激涕零,至少也該為之動心,但此女臉上卻全是冰冷,若非此刻勢微,或許就要一劍向他後背刺來。
伏騫心中思緒轉動。
泰山一戰,跋鋒寒脫身,所付出的資格便是殺死了大明尊教的善母莎芳,其中或有內情,以至於此後跋鋒寒消失於武林數月時間。
但無論如何,跋鋒寒成功了。
他成了,就不能小視。
伏騫爽朗一笑:「自古英雄愛美人。既然如此,便給你這個面子,我們走!」
「是!」
打要打,走便走,在場吐谷渾高手眾多,卻無一人質疑伏騫的決定。
跋鋒寒見此一幕,心中未免吃驚:「此人果真一方梟雄,不僅武功高深,更擅御人之道,並且絕不冒進,懂得進退。」
回頭一看,突厥武士們神色躊躇,不知該如何是好,畢竟跋鋒寒是突厥通緝犯,做馬賊時更殺害了不知多少突厥貴族富豪。
至於芭黛兒,更是美眸發冷,殺意凜然:「你來做甚?」
「我是對不起你,但不代表我會見你被人殺死。」跋鋒寒笑道,英俊面容搭配剛才迫退伏騫的戰績,縱使芭黛兒對他始終心懷怨懟,此刻也將殺意稍稍收斂。
「我養傷期間,不知這世上發生了什麼,竟讓你來到中原。」跋鋒寒趁機靠近,「剛才那又是什麼緣由,那人姓甚名誰,看來不是中原人士,卻與你們為敵?」
芭黛兒心中抗拒稍退,環顧四周,見突厥武士默不作聲地跟來,沒有對跋鋒寒喊打喊殺,便開口解釋。
她從代天擇主一路說到祭龍大典,直至羅震刀碎虛空,亦不免驚呼。
「武道至極竟有如斯境界,可惜我未能當面觀之,實屬遺憾。」
他就這樣賴上了。
芭黛兒礙於救命之恩,不好推辭。
他們共行了兩天,芭黛兒心中怨恨漸消,過去同跋鋒寒一起的回憶湧上心頭,反正未婚夫突利已死,她又重獲自由,理所當然地舊情復燃。
這一路北行,很快就逼近了劉武周的地盤。
劉武周臣服突厥,被封可汗,他們這些突厥人只要進去,就像是回到家裡一樣。
跋鋒寒調笑地親了芭黛兒一口。
「已至突厥邊境,我的身份與草原貴人不死不休,現在還不能回去草原。
「既有刀碎虛空的傳聞,我又怎能退縮,我還要於中原闖蕩,登臨武道至極。」
他主動告別,並非拋棄,反而令芭黛兒理解。
「武尊畢玄也在中原,一直沒有回草原,你千萬小心。
「9
跋鋒寒目光之中,亮起強烈的自信。
「那又如何,畢玄可以敗我,卻殺不得我,待我武功大成,便與畢玄決一死戰!」
「你要與誰決一死戰?」
頭頂突然響起沉悶的聲音,如同鷹梟,但又過分厚重,跋鋒寒聽來還有些耳熟。
但在此之前,跋鋒寒並未感覺到,自己上方竟有人存在?
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隱藏氣息,縱使對方就擅長隱匿氣息,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宗師級人物。
況且跋鋒寒記憶之中,找不到與之對應的高手。
「誰!?」
刀劍出鞘,鋒芒畢露,刺得一些突厥武士都有些睜不開眼。
但跋鋒寒雙目更比刀劍鋒芒更甚,透過上方的蒼翠林木,終於在華蓋般的樹冠之間,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身形健碩、衣衫檻褸的人。
他如同蝙蝠倒掛在樹梢之上,頭髮、破裂衣衫卻反重力一般,並未垂落,而是貼合著他的身體。
他緩緩開口:「你要與誰決一死戰?」
跋鋒寒緊張道:「你是何人?」
「我?」男人搖頭,「我也不知道啊!曾經的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才是新生。」
「你可以叫我—亂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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