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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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偷還鄉

  司徒晟職田改造時整治陶家的狠勁兒也應該只是開胃的小菜而已。

  她太清楚司徒晟的童年經歷了什麼, 那些經歷往往連一個成年人都經受不住,更何況是那么小的孩子?

  所以司徒晟對這個陶慧茹的報復,怎麼做都不為過。

  可是楚琳琅無意中卻跟陶家的七小姐結下了一份來得莫名奇妙的友誼, 這裡的尺度就很讓人為難了。

  她不是小孩子, 也不太想搞拉幫結派,跟人涇渭分明不說話的那一套。

  在楚琳琅看來, 陶慧茹是陶慧茹, 而陶雅姝是陶雅姝,不可混為一談。

  可她不能不顧及司徒晟的感受,所以想了想,還是問了司徒晟, 需不需要她跟陶雅姝小姐絕交, 又或者她退出女學,遠離陶家人。

  說這話時, 司徒晟正在幫她洗頭。他新近給她做了盆架子, 她可以舒服躺在床上, 再把頭伸出來,架在特製的盆架子上洗。

  司徒晟的木工可真好,這麼躺著洗, 可比彎腰澆水要舒服多了。

  聽到了楚琳琅問起她該不該跟陶家七姑娘保持距離的時候, 司徒晟托著她的後腦勺, 給她疏通長發後,用水壺澆著水。

  伴著嘩啦水聲, 他淡淡道:「你若覺得她不錯,必定是她有些過人可交之處, 你自交你的。」

  楚琳琅擡眼看了看懸在她上空的俊臉, 確定他說的並不是氣話, 便又小心翼翼道:「可是……嗯 ,好舒服……」

  別怪她岔開話題,沒辦法,司徒晟正手法嫻熟地抓撓按摩著她的頭皮。

  楚琳琅舒服得似被瘙癢的貓兒一般,都要忍不住呼嚕嚕叫了。

  豈不知她這貓兒顫般的聲音,卻勾得男人眼底深沉,身子微微緊繃了一下。

  因為這些日子來,每當夜深燈熄,他與她十指深纏,這女人也是會如此面頰潮紅,緊閉杏眸,輕聲發出類似的顫聲,撩撥得人慾罷不能……

  而楚琳琅在舒服享受著頭皮按摩的同時,也決定識趣不再問了。

  畢竟這也是司徒晟的君子可貴之處,他從來不會像周隨安之類的清高男人那樣,頤指氣使的指點女子為人處世之道,並強行要女人服從。

  對於楚琳琅的日常交際,除非她主動開口問,不然司徒晟從來不會橫加干涉。

  不過她與陶雅姝的交情,也只能局限在書院中,應該也不會有再深入的可能,畢竟陶小姐也是快要入宮的人了,以後大約也跟她們這些女學同窗,無甚交集了。

  可是……這頭洗了一半,還濕漉漉的,司徒晟就用布巾將她的頭髮包裹住,然後抱起她往床上壓是怎麼一回事?

  變化太快,楚琳琅一時有些天旋地轉。

  司徒晟將她翻轉了身子,解著她的衣服帶子,理所當然道:「你發出那樣的聲音,叫人怎麼忍?」

  琳琅過幾天就要回江口了,可是司徒晟卻公事纏身,不能與她成行。

  想到自己有段時間不能擁她入眠,司徒晟真是想將她時刻都嵌入自己的懷裡。

  而琳琅初時還笑著推他,可沒有一會,也就半推半就了。

  司徒晟看著老成,可畢竟也是初次開葷的年輕男人。一旦拉開閘門,便有些報復性宣洩,絲毫不加節制。

  就算琳琅搬出了侍郎府,司徒晟也幾乎每天夜裡都要去她那裡,而且次次都需得熄燈相處……

  楚琳琅是經過事兒的婦人,卻從沒想到那事兒原來可以如此極至纏綿。

  他倒是越發的敢,什麼都敢做出來……

  沒辦法,這個男人的手段實在是了得,除了起初幾次還透著青澀外,待成了辦熟案的老吏,自是不屑琳琅這個入門的的師傅了,有一套自己摸索出來的研磨手段。

  待雲消雨散,又是滿身大汗,這頭髮算是白洗了。

  現在是下午,天兒正熱呢!司徒晟乾脆說帶琳琅去郊野,新發現的一處消暑幽溪去野浴。

  等他帶琳琅坐著馬車出了城門後,到了一處山路,

  再步行一段,果然一處溪流連帶著水潭。

  琳琅記得他小時是不會游泳的 ,不過現在看著男人光著臂膀,在水中若矯健魚兒般暢遊,便知他應該在泅水一道上頗下了一番功夫。

  可笑的是,小時游得不錯的她,在兒時被他拖下水後居然怕了水,不敢遊了。

  司徒晟遊了一圈後,便示意琳琅下來。這裡的水不深,不用怕的。

  清涼的水潭,在燥熱的天氣里,著實吸引人。於是楚琳琅握住了司徒晟的大掌,小心翼翼地滑入了水潭裡。

  畢竟是有游泳的底子,沒幾下,她就游得嫻熟了。

  司徒晟看著鮫人般曼妙纖瘦的白皙小婦人,披散著長發暢遊潭水中,又是一番別樣景致,仿佛落入山間的精靈,便忍不住看著她微笑。

  乏累的時候,她就披著長巾,跟司徒晟一起坐在水潭邊。

  司徒晟很會打水漂,一顆小石子可以在水面蹦了二十多次,才沉入水裡。若不是水面寬度受限,看那樣子,他還會打得更遠。

  楚琳琅忍不住側頭看向他。

  此時依舊光著肩膀的男人未著官服,也不見平日的沉穩銳意,只是高挺的鼻尖在陽光下都泛著亮光,當他打了個漂亮的水漂,轉頭衝著她得意的笑時,還真是……充滿了些年輕人別樣青蔥氣息!

  琳琅也被他感染了,衝著他甜甜的笑,也拿起了石頭子,學著他的樣子打著水漂。

  恍惚中,兩個人都好像回到了兒時江口的午後,他們倆好像也在綠柳茵茵里,一起打著水漂,而且當初好像還是她教了司徒晟這個的?

  那時她能打出連續蹦兩次的,可是司徒晟似乎都沒玩過這類把戲,笨拙得很,還讓她大肆嘲笑了一番呢!

  以前琳琅總覺得和飽讀詩書的男人在一起,少不得要吟詩作對,附庸風雅一番,這類相處很好,可惜得墊著腳尖去夠,太也累人。

  可是她跟司徒晟這樣的堂堂探花郎在一起時,似乎一直在做些看似無聊的事情,比如大半夜一起炒菜添柴,又比如現在像孩子般戲耍扔石子。

  看似無聊極了,卻讓琳琅覺得分外的放鬆自在。

  這個男人似乎總是能讓她很舒服——無論床上,還是床下……

  以前琳琅總覺得所謂夫妻敦倫,也就是那麼一回子事兒,自是男人先盡興便好。

  可現在她才知道,這種事兒,原來還可以讓女子先盡了興。

  只是這樣一來,簡直讓人涕淚橫流,甚至哭出聲音來。

  這等失態,總是讓她事後有些微的懊惱。

  可她抱怨時,司徒晟卻總是寵溺啄吻她的鼻尖,然後低低告訴她,在他的眼裡,琳琅無論怎樣,都好看得很……

  這種話,很讓人受用。楚琳琅雖然嫁過一回,可這種被人寵溺在懷,不必顧忌男人的喜樂而相處的感覺,卻是生平頭一遭。

  只是這般極至纏綿,讓一個男人比自己都了解自己身體的感覺,又讓人微微生了怯。

  因為她覺得司徒晟簡直要侵占入她的骨髓,榨乾她所有的理性。

  這也讓琳琅生出了一絲絲的怕——她突然有些理解司徒晟的娘親,為何會因愛癲狂了。

  這種全身心地被一個男人吸引掌控,在他的懷中悲喜不能自控的無助感,真的是會逼瘋女人的。

  這個男人,吃過了並不能解饞,反而叫人越發的上癮。再這麼黏膩下去,她可能會越來越不像她。

  所以琳琅這次回老家,除了明面上的理由,其實也是為了冷卻一下二人升溫得火燙的關係,讓他和自己都可以靜靜心,戒戒癮……

  聽說楚琳琅過一陣子要去江口老家時,女學裡的同窗們一個個艷羨得不行。

  關金禾表示,她其實也很想去。因為王公子奉差事,所以原本五月時商量的婚期改到了金秋十月。

  這樣一來,她還可以在成婚前出一趟遠門,親自選購些江南織布一類的,想想都有趣。

  當時正是扡插花景的課,教她們花藝的齊夫人聽了女學生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便也閒插了一嘴,說是她年輕上女學夏休時,那時的女學都會組織些異地遊船的活動。

  若她們都這麼有興致,便回去問問諸位女學子的家人,容林女學也不妨組織一次,到時候,若能由護衛隨行,說不定還真能去江口採風,遊玩一番。

  這一群貴族小姐嫁人後恐怕就沒現在這麼悠閒。能有這等遊山玩水的機會,豈能放過?

  於是諸位女學子回家跟家人商量一番之後,除了陶雅姝府上還有功課不能去之外,大部分都能成行,有些甚至還要帶母親妹妹同往。

  聽著她們熱火朝天的議論,陶雅姝一向淡漠的臉上有幾不可查的羨慕……

  至於船隻和一路的保全,也是各府顯著神通,最後竟然借來了陛下年輕時去江南,給百官乘坐過的方舟。

  那大船甚穩,還有許多房間,甚至淨房和浴房也一應俱全,這讓一群小姑娘們興奮極了。

  而護送她們的官兵,則是司徒晟請託了李成義將軍,從水師臨時調撥來的一隊精兵。

  若是只有楚琳琅一個人去,還真不好開口,不過有了這麼多貴女同往,請這一隊官兵就顯得毫不誇張了!

  楚琳琅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回老家賣個鋪子而已,竟然組了個如此奇葩的夏遊之約。

  很快,當夏休開始的時候,浩蕩的兩條大船,便由水師出了一隊兵四條船護送,從水路出發。

  而且在臨出發前,原本說去不了的陶雅姝居然也說動了母親,同意她在入宮前再散心一次。

  楚琳琅見她來了,連忙迎過去,小聲笑道:「終於說服你母親了?」

  陶雅姝端莊地點了點頭,卻掩飾不住藏在眼中的雀躍,同時小聲道:「是我四姑姑跟祖翁求情,准了我出來玩一玩。」

  不過陶雅姝並不是一人來的,她那個四姑姑也陪著她一同來了,

  陶慧茹依舊是一身淺灰的尼姑衣袍,跟齊景堂的夫人華氏在一起有說有笑。

  而琳琅在看到那個陶慧茹的時候,笑意卻變淺了許多。

  這些日子來,她也是有意無意地在其他女眷的嘴中問到了不少關於這個陶慧茹的事情。

  這位陶家四姑姑當真是愛慘了她的夫婿楊毅,就算夫君的名字成為了大晉之恥,不可言說,陶慧茹依舊變相為他守節,不肯改嫁。

  楚琳琅聽說了那楊毅投降以後,已經是荊國一處部落可汗的乘龍快婿,據說他後娶的那個,也是荊國嬌艷的一朵名花。

  以前她還會對楊毅這等三娶的傳奇經歷嘖嘖稱奇,有些不能理解,為何有不俗的女子前赴後繼。

  可是在知道了司徒晟就是楊毅的兒子後,她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不知道司徒晟與他的父親有幾分肖似,不過看兒子的樣子,大抵也能猜到做父親的是何等俊逸模樣了。

  一個武功高強,有著不俗戰功的英俊武將,若要迷倒個把女子,簡直易如反掌。

  只是這樣一個風流男人,居然是司徒晟的爹,他又是如此不堪地辜負了自己的髮妻和長子,甚至將楊家忠臣良將的清譽也毀滅殆盡。

  如此想想,楚淮勝居然還不是世間最不堪的爹,也是有夠可悲可笑的。

  當那位陶家四姑姑的目光撥轉過來時,楚琳琅也適時避開了眼神。

  於是一群女學的學子和女眷在歡聲笑語中上了船。

  因為男院和女院都夏休了。所以很多無所事事的夫子也跟著一起隨行,不過為了避嫌,他們不跟這些貴女們一條船,在另外一條船上。

  那個邋裡邋遢的廖夫子也來了,正跟幾位夫子立在船頭,指著周圍的風光吟詩大笑。

  看來上次被女學子拔毛的慘痛經歷,並沒有讓廖夫子得到太多的教訓。

  這位的穿著打扮還是那麼放蕩不羈。

  隨著天氣轉熱,夫子又添了新行頭,趿拉著一雙沒跟的布鞋,手裡的扇子不停搖晃,將下巴上的長須吹得炸開,讓人又有一把拽過來,狠狠梳上幾下的衝動。

  陶雅姝瞥見這樣的廖夫子就渾身不自在,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總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冷氣森森地瞟。

  楚琳琅立刻貼心地立在她前面,替同窗遮擋視線,省得再看惱人的景兒。

  陶雅姝被她的貼心給逗笑了,也懶得再看那一船的臭男人,與同窗一起展目遠眺起了船景山水。

  這一路,江水兩岸碧山重重,不時有猿猴和山鳥的鳴聲傳來,當真是滌盪人的心境,讓心情分外舒朗。

  那夫子的船上最有趣,由著廖夫子帶領,幾位夫子光著腳兒,挽著褲管垂釣,笑聲傳得老遠,停船歇宿時,還真讓他們釣了不少的魚,給大船上的女眷都添了些新鮮的燉魚。

  這一路且走且玩的舒緩愜意,也稍微緩解了楚琳琅近鄉情怯。

  她別離了江口甚久,都快忘了老家是什麼樣了。

  如此快船水路走了十多天,當看到了江口熟悉的景致時,楚琳琅還是忍不住心內激盪。

  她忍不住笑著對站在身邊的關金禾道:「你看!那裡就是我小時候賣泥娃娃時站著的河埠頭!」

  然後她又是如數家珍,說了江口老家久負盛名的小吃名產。

  只聽得一群沒出過遠門的小姐們心馳神往,紛紛表示一會上岸,就要買來試吃。

  宜秀郡主也在旁邊伸著耳聽,卻不屑地潑著冷水,表示那些攤子上買的貧民食物都髒死了,她娘不讓她亂吃東西,白給她,她也不要!

  楚琳琅向來不會跟同窗貴女們鬥嘴,所以聽宜秀郡主說這話,她也假裝沒聽見。

  不知道為何,自從她說自己從侍郎府辭工後,這位宜秀郡主對她雖然依舊稱不上親切,卻緩和了不少。

  後來聽關小姐偷偷跟她講,原來是雲家看上了司徒晟,找了人去司徒晟那邊透話。

  可惜司徒晟還是以母親孝期為由,對自己的婚姻大事一律不議,讓雲家碰了個軟釘子。

  楚琳琅聽了,倒是沒覺得什麼可意外的。

  若不是因為這「守孝」的藉口,只怕俊俏侍郎家的大門都要被媒婆踏平了。

  不過這位宜秀郡主大抵是沒有希望的。在楚琳琅看來,也只有像陶雅姝這樣的大家閨秀,才配得上司徒晟那樣的人。

  可他又背負著沉重的秘密,看那樣子,一時半會都不會想成家立業。

  所以楚琳琅聽到有人垂涎司徒晟,都能心平氣和,不慌不張。

  她覺得自己太壞了!當初驚聞了司徒晟背負的秘密後,竟然有種平白撿了寶貝,可以心安理得獨占上幾年的感覺。

  這種扣著不該屬於自己寶物的心思太陰暗,連楚琳琅自己都唾棄自己。

  既然刻意與司徒晟分開一段時間,楚琳琅決定不再去想他。

  她此番回來,並不打算回楚家,更不想見自己的父親。

  等她打點了店鋪的事情,再偷偷約母親出來見一面,商量一下以後的章程再說。

  下了船後,她便帶著丫鬟,給同窗們買好吃的錢婆豬肉餅、破麻酥、還有張九家的燒素鵝,油爆蝦、桂花糯米蒸糕等等。

  這些特色小吃,足足裝了六個五層的大食盒子。

  當地的官員早就接了信兒,一早命人在江口景致最好的映月荷花湖畔撐起了涼棚,鋪了香席,設了香爐。

  大家可以圍坐賞著荷花湖景,順便品嘗特色美食。

  這水鄉的小吃,帶著江南特有的溫潤雅致,每個擺碟都精緻考究。

  眾位夫人小姐都是生活在北地,就算偶爾吃過這些菜式,也絕沒有利用當地獨有食材工藝做出的考究味道。

  一時間,眾人吃得是讚不絕口。就連那個信誓旦旦說不吃路邊攤的宜秀郡主,也忍不住偷偷拿起筷子品嘗了兩口。

  這一吃之後,便有些停不住嘴。

  結果楚琳琅故意擡眼看她的時候,她正在一口接一口地吃燒素鵝。

  吃得正起勁兒時,宜秀郡主才發現楚娘子帶著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小姑娘頓時有些臉兒緊,為了掩飾只能趕快咽下,結果咽得太急,還噎著了,伸著脖子直翻白眼,急得旁邊的丫鬟連忙給她拍打後背。

  楚琳琅不動聲色地調轉目光,心內默默一笑——甭管多金貴的身份,這個年歲的小姑娘,哪有不貪吃的?

  早早立誓說不吃,真是白白的嘴硬!

  她作為地主,款待了諸位同窗一頓美食之後,剩下的遊玩事宜都有當地的縣丞安排。

  她只管先帶著丫鬟去自己的鋪上去看看。

  車夫隋七,還有小廝王五是跟在廖夫子那一船同來的。

  就在楚琳琅陪著貴女們吃著地方小吃的時候,七爺已經領著王五,在當地的馬行雇好了馬車,然後默默等在路邊了。

  有這等心細而又經驗豐富的老人跟著,真的很輕省,不必吩咐,人家都已經默默做好了。

  等馬車入了城,楚琳琅看著周圍熟悉的街市,心中頗有些感觸。

  她當初嫁給周隨安後,就是在江口這個鎮子度過了初為人之婦的頭兩年。

  此處的每一塊青石板都讓人那麼的熟悉。

  那時候,周家一貧如洗,她雖有薄田幾畝,可收不到租子時,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

  每到臨近傍晚時分,她就要在這條街市上來回地走,看看能不能撿些便宜回家。

  等魚攤,肉攤快要收攤的時候,她才衝過去,以便宜的價格買些剩下的小魚回去做魚肉糜,再花幾文錢買些剃乾淨肉的骨頭回去煲湯,給正在苦讀的夫君補充營養。

  那便宜小魚的魚刺特別的多,想要挑一碗魚肉,很花功夫累眼睛的,有時候攤販甚至會將這些不值錢的魚白送給她。

  因為總是貪占這等小便宜,她也沒少被人嘲笑,明明是江口富庶鹽商楚家的女兒,非要嫁給個窮光蛋,連買魚添菜都跟乞丐一般。

  那時候,她笑而不言,任著人奚落,可心裡暗暗發誓,自己遲早有一日要離開這個地方,就算再回來時,也要誥命加身,衣錦還鄉。

  可沒想到,她走的時候還算風光,可如今頂著下堂婦的名頭,回來一趟,還得偷偷摸摸地瞞著父兄,更不敢讓鄉里看見她,免得去父親那裡通風報信……

  重遊舊地,楚琳琅一時想起了很多不及回想的舊事。物是人非,大抵都是人生的常態,她的這些傷感,也只是片刻之間,很快就被腦子裡盤旋的生意經驅散得不見影蹤。

  當到了鋪子門口時,掌柜和夥計正在清點貨物,一看東家回來了,立刻高興地將她請入了後堂。

  楚琳琅慣例問詢了店鋪的生意,又看來看帳本。

  掌柜的姓錢,是楚琳琅用慣了的老人,從看到楚琳琅時,就一臉欲言又止的為難。

  待楚琳琅查帳完畢,掌柜的斟酌了一下,才對她道:「東家,您回來的事情,沒有知會楚家那邊吧?」

  見楚琳琅搖了搖頭,他才說道:「楚老爺好像知道了您……跟周大人和離的事情了,還來店裡大鬧了一通,要收回這鋪子呢!」

  楚琳琅猛一擡頭:「他是怎麼知道的?這鋪子跟他有什麼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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