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驍勇秦銳,何罪之有


  黃沙地,已成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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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浸透的沙土,在夕陽的照映下,泛著暗紫色的油光。

  空氣里瀰漫著鐵鏽與內臟的腥甜。

  流沙旁,築京觀!

  地面插滿了殘破的彎刀。

  一桿玄色『秦』字大旗,插在一旁。

  當他們返回大營時,天色已暗了下來。

  有了這次戰役的繳獲,大營還能再補充千餘騎兵。

  可扶蘇當下要解決的,是龍騎軍的士氣問題。

  以少勝多,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請功。

  可在龍騎軍這裡,卻被視為恥辱。

  大營各處燃燒的篝火旁,都有圍著乾飯的甲士,勝利的喜悅瀰漫在營地之中。

  從這場戰役活下來的騎兵,無一不是吹噓著他們如何驍勇,如何威風。

  可大帳里的氛圍,卻壓抑得很。

  瞧得木岸上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劉琅吃不下。

  他的心,很難受。

  而他的身旁,則放著一張張厚厚的笙宣,上面寫滿了戰死的龍騎軍的名字,和他們的身份信息。

  扶蘇吃著寡淡的羊腿,喝著十里香。

  因為這場勝仗,他特意讓神機營抬來百餘壇十里香,犒賞將士。

  然而,劉琅,和大帳外的不足五百龍騎軍,吃不下,也喝不下。

  吃飽喝足,扶蘇從懷裡掏出一塊青銅方牌,放在木案上。

  眾將也喝得差不多了,見公子停下手上的動作,他們也跟著停了下來,紛紛看向主位。

  扶蘇微微一笑,「有勞蒙將軍寫一份上郡的戰報,呈遞咸陽,為參加此次戰役的所有將士,請功。」

  蒙恬拱手,「末將領命。」

  扶蘇敲擊著木案,「諸位將軍,今日一役,我大秦以少勝多,打得匈奴人仰馬翻。」

  「擊敗五千餘精騎,斬殺進兩千餘人,此乃前所未有的勝利。」

  「以我猜測,日後,凡我大秦銳士所在的地方,匈奴將不敢襲擾。」

  眾將聞言,紛紛點頭,拱手附應,「彩。」

  扶蘇頷首回禮,「諸位切莫貪杯,今夜好好休息,來日,我還有計劃,需要各位執行。」

  眾將豈能不知公子的言外之意,儘管沒有過足酒癮,可當下的確不是喝酒的時候。

  於是,眾將紛紛起身,拱手後離開大營,返回各自營帳。

  此刻,大帳內,只剩幾人。

  扶蘇的笑容,也一點一點收斂了,「蒙將軍,奏報上,也要為龍騎軍請功。」

  「此次戰役,龍騎軍當屬頭功。」

  蒙恬聞言,拱手回應,「末將知道了。」

  然而,劉琅卻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走到中間。

  噗通——!

  只見他突然跪了下來,身子抽搐,淚珠奪眶而出,打濕了地面。

  連同李猛在內的幾位龍騎軍標長,皆側過頭去,眼眶發紅。

  仗,是勝了,可龍騎軍死去的兄弟,實在是太多了。

  扶蘇瞧著地面上竭力抑制哭聲的劉琅,吐出一口濁氣後,說道:「站起來。」

  可劉琅就像沒聽見一樣。

  片刻後,他仍是沒有任何動作,可雙手卻攥緊了拳頭,用力使得指關節變白。

  扶蘇眉頭一皺,臉色一沉,直接抄起酒罈,朝著劉琅扔了過去。

  咣當——!

  酒罈在劉琅身邊摔得細碎,還剩下的半壇十里香,濺得他滿身。

  扶蘇站起來,高聲喝道:「本公子讓你站起來。」

  劉琅這才晃晃悠悠站了起來,可他臉上,就像是被淚水打濕一遍又一遍。

  扶蘇凝視著悲痛欲絕的劉琅,冷冷開口,「劉琅,你有何話要說?」

  劉琅抽搐哽咽,「末將......」

  「指揮不力,陷龍騎軍於險地,請......」

  「請公子責罰!」

  他的話剛說完,連同李猛在內的幾位標長,紛紛站到了劉琅身後,垂頭不敢直視扶蘇的眼睛。

  扶蘇嗤笑一聲,「你們打的是勝仗,為何要責罰?」

  不說這話還好,一聽到這話的劉琅,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悲意,單膝跪地,單手掩面,嚎啕大哭起來。

  站在他身後的眾標長,也單膝跪地,身體抽搐。

  頓時,悲慟的哭聲,壓抑的嗚咽,充斥著整個大帳。

  這一戰,龍騎軍共陣亡五百三十七人,這是成軍以來,最大的損失。

  扶蘇嘆一聲,走了過去,扶起劉琅,「你們做得很好,也沒錯。」

  「錯的是我。」

  劉琅愕然抬頭,他身後的眾標長,表情亦是如此。

  「是我低估了匈奴,」扶蘇拿起記錄著亡者的笙宣,「我以為,擁有先進的裝備,就可以碾壓一切......」

  「但我忘了,戰場,從來不是算術題。」

  「人數、地形、士氣、指揮......」

  「甚至運氣,都能改變戰局。」

  扶蘇蹲下身,平時劉琅,「你做的,真的很好。」

  「若沒有你,恐怕龍騎軍今日,極有可能全軍覆沒。」

  說到這兒,扶蘇拽著劉琅的手,拽他起身,「從今日起,龍騎軍,擴編至三千。」

  「所有戰法、裝備、訓練,全部要重新擬定。」

  劉琅聞言,渾身一顫。

  他身後的眾標長,亦是如此。

  公子,當真不怪他們?!

  扶蘇沉聲開口,「一個月內,本公子要打造一支全新的龍騎軍!」

  「一支無論陷入何種絕境,都能殺出來的龍騎軍。」

  劉琅重重點頭,眼眶再一次發紅。

  恰好這時,齊桓回來了。

  扶蘇看著滿身灰塵的齊桓,「如何?」

  齊桓端起別人的酒觴,一飲而盡後,抹了把臉上的塵泥,「果然和公子猜的一樣。」

  「匈奴的潰兵,大部分都往流沙深處去了。」

  「他們的確掌握可以穿越流沙的方法。」

  說到這兒,齊桓從懷裡掏出一個腰牌,「末將在探路的時候,發現了這個。」

  扶蘇接過腰牌,入手冰涼,是由青銅所制,樣式頗為古樸,不像匈奴能製作出來的東西。

  然而,這腰牌上卻刻著一個古怪的圖騰,不是匈奴營地里常見的狼頭或鷹。

  而是一隻三足鳥。

  最關鍵的是,這隻三足鳥,扶蘇認識!

  「金烏?」扶蘇緊皺眉頭,臉色不太好看。

  齊桓聞言,一愣,因為他也不知道這上面是什麼東西,可偏偏公子認識。

  要知道,鬼谷藏書,那可海了去了。

  可即便這樣,齊桓也未曾見過腰牌上刻的圖案。

  「的確不像匈奴的東西。」齊桓低聲道。

  偏偏在這個時候,半醉的蒙犽湊了過來,雙眼一轉,為數不多的機智,再一次占領智商高地。

  「刻這東西是啥意思?」

  「信個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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