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醒醒,本公子來看你們了(加更第5章)


  日漸西下,扶蘇帶著齊桓,率領白馬義從,趕到大營。

  可一邁進大營的營門,扶蘇就感受到了這裡異樣的氣氛。

  只見這裡的甲士,沒了往日的熱情,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悲憤。

  這是怎麼了?

  恰好這時,迎面走來一隊巡邏甲士。

  

  當巡邏甲士看見扶蘇時,下意識地想拱手行禮,可他們的手才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為首的,是個年輕伍長,他的眼眶突然就紅了,而後猛地別過頭去,肩膀劇烈抖了一下。

  一股不太好的預感,縈繞在扶蘇的心頭。

  巧的是,龍騎軍正在大營休整。

  然而,龍騎軍精銳沒有像往常那樣擦拭兵器、或保養馬具、或三五成群地笑罵聊天、或討論誰摘了幾個匈奴的腦袋。

  他們只是坐著,或站著,卻人人雙眼無神。

  有的人抱著殘破的馬鞍,有的人攥著一截斷刀,有的人面前擺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卻沾滿猩紅血漬的玄色軍袍。

  就是沒人說話。

  只有風吹過旗杆的聲音,嗚嗚的,像是在哭。

  幾個龍騎軍校尉蹲在校場邊緣的拴馬樁旁,雙手抱著頭,肩膀塌著,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扶蘇看見了劉琅,招手示意他過來。

  劉琅緩緩抬起頭。

  可他的臉上,全是乾涸的淚痕,眼眶腫脹,眼睛裡爬滿了血絲。

  劉琅看了扶蘇公子一眼,可他的眼裡,卻沒有往日的敬畏和熱情,反而有一種讓人看著難受的空洞。

  走過來的劉琅,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站在扶蘇面前,垂頭不語。

  扶蘇心頭一顫,可還是強擠出一絲淡淡的微笑,「怎麼了?無精打采的?」

  聽得此話的劉琅,卻別過頭去,眼底竟閃爍著晶瑩。

  這下,扶蘇可以肯定,大營的確出事了。

  可無論扶蘇如何追問,劉琅就是閉口不言。

  最後,扶蘇只能拉著好似行屍走肉一般的劉琅,大步入主帳。

  主帳帳內,韓信站於主位,周圍是各營將領。

  可這些人,皆是臉色難看至極。

  見扶蘇公子到來,眾人才拱手行禮。

  扶蘇鬆開攥著劉琅衣領的手,看向韓信,沉聲問道:「發生何事?」

  韓信嘆息一聲,幽幽開口,「回公子......」

  然而,韓信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下,扶蘇真的生氣了。

  只見扶蘇走到韓信面前,沉聲道:「說。」

  韓信喉嚨滾動,「龍騎軍李猛......」

  僅是他的這半句話,就讓扶蘇的瞳孔驟然一縮。

  可韓信接下來的話,讓扶蘇心頭一震。

  韓信嘆息一聲,拱手沉聲開口,「神機營李玉坤......」

  「歸營途中,遭遇一支匈奴騎兵......」

  「李玉坤身中數箭,當場身亡。」

  「李猛為了掩護鹽車和同澤......」

  「率三百龍騎軍,死戰不退......」

  「鹽車安然無恙,可護送鹽車的甲士抵達大營時,傷亡已過半......」

  聽完韓信的講述,扶蘇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

  李猛,是他來上郡軍營時,第一個刁難他的。

  可將李猛打服後,扶蘇卻發現,耿直的人,格外可愛。

  尤其是帶著李猛出行那一趟。

  打服樊噲的李猛,是又可愛又驍勇。

  神機營李玉坤,算得上是扶蘇最初的支持者。

  不遠千里來到這苦寒之地,李玉坤沒有絲毫怨言,且一心一意操持著神機營。

  可謂勞苦功高。

  三百龍騎軍,都是劉琅一個一個挑選出來的精銳。

  老實的人。

  耿直的人。

  活生生的人。

  怎麼就......

  真的假的?

  主帳內是一片死寂。

  看著周圍將領的面色,還抱有一絲僥倖的扶蘇,臉色也跟著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漸漸地,扶蘇瞪圓了眼,握緊了拳,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血債,必須血償!」

  緊接著,扶蘇轉身,先看向眾將,後看向韓信,「可有屍體?」

  韓信深吸一口氣,「已全部帶回,暫安放在後營校場。」

  嗡——!

  扶蘇只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腦子裡炸開一樣,雙眼一黑,身子一晃,但這感覺一閃而逝。

  片刻後,扶蘇面沉如水,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帶我去看他們。」

  片刻後。

  後營校場,地面上插著一面殘破的玄色旗,旗面上繡著一個沾滿了不知是何人鮮血的『秦』字。

  字的下方,有十數個被箭矢射穿的窟窿眼。

  旗面的另一半,是已經乾涸的暗褐色。

  旗杆斷裂處,還纏著一截斷臂,五指緊扣,致死沒有鬆開。

  這又是誰的胳膊?

  扶蘇幾步上前,拔出大旗,觸手之處,黏膩冰涼。

  然而,扶蘇卻在這上面,感受到了所有人的餘溫。

  插著的旗後面,是三排新製作出來的薄棺。

  棺蓋立在一旁,尚未封死。

  扶蘇緩緩走了過去,首先看見的,是李玉坤。

  躺在薄棺里的李玉坤,看著比平時蒼老許多,原來他的白髮,比黑髮多。

  李玉坤面容安詳,不像死了,反倒像是睡著了。

  扶蘇瞧見,他身上穿著的,是二人最初相遇時穿的麻衣,只不過洗得早已發白。

  他胸口的位置,有幾個猙獰的血洞,被入殮的甲士用粗布填上了。

  只是那粗布,都變成了猩紅顏色。

  可他花白鬍子上沾染的血漬,早已乾涸,扶蘇抽出袖中錦帕,為其擦拭。

  卻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片刻後,扶蘇伸手,握住了李玉坤已經涼透的手。

  他的手非常粗糙,上面都是老繭,硬得很。

  可就是這樣的一雙手,說是撐起龍騎軍,甚至整個軍營,都不為過。

  「呵呵......」扶蘇強擠出一絲微笑,說話的聲音很小,像是怕打擾他睡覺一樣,「我記得你說過,想親手為我打造一副登基時穿的鎧甲......」

  「我還記得你說過......」

  李玉坤說過什麼?

  扶蘇腦子很亂,有些記不得了。

  但是,扶蘇的腦子裡,卻有畫面。

  是李玉坤第一次稱他為『吾師』的場景。

  是李玉坤將他奉為神機營『祖師』的場景。

  是李玉坤當著他面教訓偷懶工匠的場景。

  是李玉坤與他初來上郡時,鍛造出第一批裝備時的場景......

  是......

  這時,扶蘇的耳旁,迴蕩著李玉坤說過的話,「從此以後,追隨吾師。」

  「願為吾師效死,若有半句謊言,天誅地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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