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肺腑之言


  小氣?

  聽得陛下這番話,王翦尷尬一笑,拱手開口,「陛下,實不相瞞......」

  說到這兒,王翦指著小院,「老臣這所破房,也就這樣。」

  「陛下給的賞賜,老臣都放於府中,不敢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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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當思念陛下時,便會前去看一看,才心滿意足。」

  短短的幾句話,聽得嬴政心頭一暖。

  老將軍王翦,打仗厲害,滅國厲害,說話更厲害。

  王翦繼續開口,「這十里香,的確是好酒。」

  「可......」

  「不怕陛下笑話,這一壇貴得很,如果不是李斯送給老臣一壇,老臣恐怕就沒這口福了。」

  聽得這番話,嬴政明白了。

  原來是李斯送的!

  一壇十里香,價值十金到百金不等,好一個大秦左丞相,出手還真闊氣。

  至此,嬴政也就不怪罪王翦為何要給他喝剩下的酒了。

  解開擋口,王翦拎起酒罈,倒滿兩隻陶碗,「陛下,老臣家裡,只有此等低劣酒器,陛下湊合一下。」

  嬴政聞言,點了點頭。

  這等小事,他是全然不在意的。

  君臣對飲,好不痛快。

  直到夜色漸深。

  嬴政放下酒碗,看了王翦一眼,輕聲開口,「王老將軍,你可知寡人因何而來?」

  王翦也放下碗,捋著鬍鬚,沉默片刻,而後開口,「老臣斗膽猜測,陛下是因太子殿下之事前來。」

  對於王翦的這句話,嬴政並不感到意外。

  嬴政點了點頭,嘆息一聲,「的確如此。」

  「寡人也是沒了主意......」

  「王老將軍,關於新州北涼之事,又有何看法?」

  聽得此話,王翦老眼一轉,嘆息一聲,「陛下,老臣已老......」

  「朝堂大事,還是由朝堂做主吧。」

  嬴政聞言,輕笑一聲,「王老將軍,此時此刻,沒有始皇帝,也沒有戰神王翦。」

  「只有忘年好友一雙。」

  「老將軍,可以暢所欲言。」

  聽得這話,王翦這才放心一笑,拱手開口,「既然如此,老臣有話直說,說得不好,陛下可萬不能怪罪老臣吶。」

  嬴政點了點頭,「閒談而已,何罪之有。」

  王翦拱手再言,「陛下,老臣一介武夫,只懂打仗,不懂治理。」

  「老臣斗膽,卻要問陛下一句。」

  聽得此話,嬴政眉頭一皺。

  原本是他想聽一聽王翦的想法。

  這怎麼,還反過來了?!

  即便如此,嬴政還是點了點頭。

  王翦端起酒碗,滿飲一杯後,拱手開口,「敢問,信太子扶蘇否?」

  聽得此話,嬴政又是一愣,「扶蘇乃寡人之子,大秦太子,何來不信。」

  王翦聞言,大笑一聲,「既然如此,陛下還擔心什麼!」

  這會輪到嬴政心頭一震了。

  王翦拱手再言,「太子殿下,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大秦之外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太子殿下親自率軍打下來的。」

  「而且,太子殿下熟悉當地情況,了解百姓疾苦。」

  「朝廷派遣官員,定會人生地不熟。」

  「這樣一來,如何治理?」

  「能不壞事,就是好事嘍。」

  一邊聽著王翦的話,嬴政一邊點頭。

  別說,還有幾分道理。

  對於王翦為何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不難猜,肯定是王賁離開章台宮後,沒有回府,而是直接來到此處,請教他爹。

  王翦雖是武將,可論權謀,不輸文臣。

  只是,王翦不屑爭之。

  王翦又飲一碗後,繼續開口,「當年,老臣滅楚,麾下六十萬大軍。」

  「大秦精銳,盡在老臣手中。」

  「即便如此,陛下對老臣,還是萬般信任。」

  聽得這番話,嬴政恍然!

  對啊!

  他連王翦都信,為何不信任他的兒子?!

  再者,那逆子又不是胡亥,也是將閭。

  若那逆子存心造反,當初消滅匈奴後,便可憑藉上郡三十萬精良兵馬,揮兵咸陽,逼他退位才對。

  試問,裝備了複合軍弩和馬背三件套的騎兵,天下誰人能擋?

  步兵環首刀,又有誰人能擋?

  龍騎軍新式連弩,所向披靡啊!

  想到這兒,嬴政苦笑一聲。

  看來,今日來此,還真來對了。

  這下,輪到嬴政給王翦倒酒了。

  王翦受寵若驚啊。

  嬴政一邊倒酒,一邊開口,「這逆子,雖先前總惹寡人生氣,可經過寡人鞭策後,終於長大了。」

  「此子類朕!」

  「寡人甚感欣慰啊!」

  王翦聞言,點頭拱手,「陛下,老臣附議。」

  「自從陛下將太子殿下從天牢里放出來後,所做之事,皆大快人心。」

  「老臣斗膽以為,太子殿下心中,裝的並非權力。」

  「哦?」聽得此話,嬴政挑眉,「老將軍,此話何解?」

  王翦拱手再言,「若太子殿下心中只裝權力,又何須去上郡苦寒之地。」

  「嫡長子,只需身旁盡孝......」

  王翦的話,沒說完。

  嬴政卻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嫡長子!

  不過,大臣擅言帝王家事,乃大不敬,嬴政並不惱。

  因為有言在先。

  況且,王翦的這番話,可是掏心窩子啊!

  聽得嬴政舒服得很吶。

  因為,已經許久沒有人與他說說心裡話了。

  也沒人敢。

  王翦又滿飲一碗,晃晃悠悠,已有五分醉意,「陛下......」

  「太子殿下,心比天高......」

  「心裡裝的是天下......」

  「若太子殿下想要逼宮......」

  「可太子殿下沒有如此......」

  「太子殿下一直領兵在外,為大秦開疆拓土......」

  「陛下乃大秦基石......」

  「那太子殿下,就是......」

  王翦打了個酒嗝,晃悠得明顯更厲害了,「太子殿下就是鋒銳秦劍吶!」

  「如此,陛下還何須擔心!」

  靜——!

  聽完王翦的這番話,嬴政瞳孔驟縮!

  不僅如此,此時此刻,嬴政覺得,他渾身都是麻的!

  對啊!

  就是如此啊!

  王翦一個賦閒在家許久的老將,都看得如此透徹!

  他整日於章台宮,不敢出半步,卻......

  一想到這兒,嬴政心底竟升起一絲絲別樣的感覺。

  嘆息一聲,嬴政苦笑搖頭,拱手開口,「多謝老將軍為寡人指點迷津。」

  見陛下如此,王翦趕忙瞪大眼睛,酒意也退了幾分,拱手回禮,「陛下嚴重,老臣愧不敢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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