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略有變數
三百里外，貴霜翕侯部族牧區。
貴霜翕侯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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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渾身是傷，甲冑碎裂，右臂脫臼，靠著一匹從戰場上撿來的瘸馬，在牧區邊緣的土丘背面，躲了一整夜。
天亮後，他拖著斷臂，徒步走回部族駐地。
當留守的長老看到他時，險些沒認出來這個渾身泥漿血污、披頭散髮、眼神渙散的人，是他們的翕侯。
也是在這一天，阿提拉回到了牧區。
兄弟二人相見的時候，貴霜翕侯正在包紮右臂。
看到弟弟同樣灰頭土臉，貴霜翕侯沉默許久。
「該死的秦人，「貴霜翕侯的聲音之中，充滿了恨意，「我部精銳......」
「被秦人的天雷地火打敗了......」
阿提拉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因為他麾下的騎兵，能活下來多少，他也不知道。
當時，他是想活下去。
可他的聲音，被天雷地火完全掩蓋。
帳內，幾個長老面面相覷。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為了搶占秦人的營地，貴霜翕侯可是帶走了全部的精銳。
如今，牧區所剩，大多都是老弱病殘。
別說抵禦秦人，就連同族都要對他們這片土地虎視眈眈了。
「其他翕侯......」
「很快就會知道這裡的消息.......」
貴霜翕侯緩緩閉上不甘的雙眼，心頭在滴血。
「他們會來搶地盤，搶牛羊，搶人口......」
聽得大哥的這番話，阿提拉狠咬牙關，沉聲開口，「大哥，我們......」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帳外就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個渾身塵土的兵卒，踉蹌沖了進來，跪倒在地。
此人，正是扶蘇故意放走的十幾人之一。
「侯......」
「侯爺！」
「大秦太子說......」
這個兵卒上氣兒不接下氣兒，斷斷續續地把扶蘇的話，複述了一遍。
話音落下，帳內死寂。
貴霜翕侯的眼皮，也跟著跳了跳。
糧草？！
他們雖在牧區，可大部分糧草都被他徵集走了，牧區只剩下口糧......
牛羊雖有，可這都是牧區賴以生存的本錢！
除非萬不得已，沒人會宰殺耕牛和羊！
然而，秦人手裡，還有兩千俘虜。
最讓貴霜翕侯感到憤怒的是，大秦太子說，若不送糧，便斬殺俘虜！
大秦沒有給俘虜吃的糧食！
可這樣一來，貴霜翕侯送不去糧食，就等於是他親手殺了這兩千兵卒！
可一旦派人送去糧草，就意味著，這一役，他輸得徹底。
即便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也會被其他翕侯看不起。
貴霜翕侯起身，走到帳門外，看向阿姆河的方向。
暮色正在四合，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被暮色緩緩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阿提拉走了過來，低聲開口，「大哥，糧草......」
「送？」
「還是不送？」
貴霜翕侯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此時此刻，秦軍大營，主帳之內。
扶蘇伏案，筆走龍蛇。
試過片刻，扶蘇將寫好的笙宣遞給盧廣，「交給翻譯，讓他譯好。」
「等譯好之後，派人送到北岸去，直接插在貴霜翕侯駐地最近的道上。」
「要找個醒目的位置，要讓過往所有人都能看見。」
「諾！」盧廣領命而去。
待盧廣離去，扶蘇伸了個懶腰。
內容很簡單，無非就是殺人誅心之類的話語。
可一旦上面的內容發酵，大月氏內，便將攪起風雲。
因為，沒人會放棄已經沒有戰鬥力的肥美之地。
再者，各部之間的征伐，一直以來都是勝者為王。
如今，貴霜翕侯兵敗，精銳盡失，就是待宰羔羊。
當然了，扶蘇也知道，僅憑一陣炮火，是不可能將貴霜翕侯的精銳全部轟殺。
可只要將其打散，這才是扶蘇最真實的目的。
再說了，秦軍的神威大炮，對大月氏來說，就是天雷勾動地火，更是神器降世。
即便貴霜翕侯能聚攏殘部，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形成戰鬥力了。
當然了，這全都是扶蘇的設計。
就在譯文被送往北岸的時候，一個斥候從東北方向策馬狂奔入營。
此時此刻，他胯下戰馬，已是口吐白沫，顯然到了極限。
斥候滾鞍落地，顧不得戰馬如何，直接快步沖入主帳，嘶聲開口，「太子殿下！」
「東北三百里外發現大規模騎兵蹤跡！」
「旗號非大月氏所有，黑底紅紋，領軍將旗上，所繡乃是一種獠牙猛獸圖案。」
「人數......」
「目測至少五萬以上！」
聽得斥候的稟報，扶蘇猛地起身。
黑底紅紋，獠牙猛獸！
康居到了。
扶蘇眉頭緊皺。
因為，康居的兵馬，比他預計早到了整整兩天。
而且，其中還有一點，讓扶蘇感到匪夷。
康居騎兵出現在，就意味著，他們並沒有沿著阿姆河北岸推進，而是繞了一個大圈，直接從東面的荒漠插了過來。
荒漠雖難走，可行軍速度，卻快了至少一半。
扶蘇趕忙讓人去喊來眾將。
扶蘇則是趕忙取出輿圖，凝視著阿姆河與東北荒漠之間的空白地帶。
一寸都不敢忽略。
十幾息後，一眾將領齊聚於此。
眾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扶蘇深吸一口氣，「傳令，把譯文撤回來，不用送了。」
譯文一事，司馬賢是知道的，這也是太子殿下的計劃之一。
司馬賢聞言一愣，拱手開口，「太子殿下，那貴霜翕侯......「
「貴霜翕侯已經不重要了，「扶蘇搖了搖頭，沉聲開口，「康居兵馬已經到了。」
「這便意味著，大月氏王庭比我們預想的更早求援。」
「也意味著，康居王答應了大月氏，且比我們預想更快的出兵速度。」
話音落下，一眾將領，皆是面色一變。
倒不是敵軍將至。
而是太子殿下，又一次未卜先知。
可若真如此，司馬賢心上一計，拱手開口，「太子殿下，若我軍現在出發，拿下貴霜翕侯的牧區，這樣一來，就多了與敵軍周旋的地盤。」
扶蘇聞言，搖了搖頭，「與其周旋，不如死守營地。」
「無論是大月氏的各個翕侯，還是康居，都沒有攻城利器，只要我軍死守營地，水源和糧草沒有問題的情況下，他們破不開我營地大門。」
「接下來，極有可能是一場轉打後勤輜重的消耗戰。」
「我軍要做的，就是死守營地，等援軍來。」
「至於貴霜翕侯，若本太子預料不錯，他會找上門來的。」
「當然，是在他被其他翕侯吃掉之前。」
話音落下。
眾將沉思。
片刻過後，還是司馬賢率先雙眼一亮，拱手開口，「太子殿下英明。」
扶蘇深吸一口氣，「司馬將軍，還請做禦敵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