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太子如何自處【上】
第131章 太子如何自處【上】
辰時一刻。
東宮,崇教殿。
崇教殿就在東宮內,太子李承乾平日聽學,受教,讀書點卯都在此處。
如果太子有什麼重要的事,大多數情況下也都是在此處與人商議,其重要與私密性,相當於李二鳳同志的紫宸殿。
重要至此,所以李承乾此時就站在崇教殿中望著殿門之外,心情難免激動,喜色稍上臉面。
具體點多開心就是說..
難!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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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別院眾人,點卯遲到了!
他李承乾都還沒發力吶!
「太子莫要過於嬉笑失儀,若是於左庶子今日在此,免不得要......當庭規勸。」
「右庶子提醒的是。」李承乾立刻將笑容收斂,但看神色,還是有些幸災樂禍之意。
太子右庶子,李百藥,不禁有些好奇,那個叫李昱的新晉太子侍讀,究竟是個怎樣的
人。
竟會讓一向溫良的太子這般態度,以前李百藥從未見過李承乾如此神色。
李百藥的疑惑沒有持續太久,崇教殿外很快就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李昱等人快步而來,終於是進了殿中,到了李百藥身前。
李昱不熟悉,杜荷正打算開口,卻被李百藥相攔。
李百藥素來寬厚,平和的走到李昱身前問道:「你便是李昱李侍郎?」
李昱回應稱是。
李百藥又笑問:「今日為何遲了點卯?」
李昱恭敬道:「初來東宮,不識宮禁,幸有杜侍讀引路。」
實際上,純粹是幾個人走得墨跡了。
杜荷倒是想快點兒,但是李昱和程秦二人,那都是抱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的想法。
李百藥又問:「念在初犯,不與爾等計較,再有誤時,教於右庶子抓到,免不得罰俸革職,明日可還誤時?」
還有這好事!
李昱眼睛一亮,那他豈不是不用來了!
李昱沉吟了一聲道:「人不可誑語,學生儘量。」
李百藥笑了,這少郎君有些意思。
幾人遲了點卯,被李百藥輕拿輕放。
李承乾微微覺得有些可惜,李百藥為人寬厚平和。
平日裡都是為人嚴肅的于志寧在東宮主事講學點卯。
可惜今日于志寧去了朝會,否則李昱遲了點卯必然不會如此輕易過關。
李昱瞧見李承乾失落的狀態,心中不由得嘆氣,小李果然不是好東西,就不盼著他好。
待到李昱等人分席落座。
李百藥手持經卷講前朝興衰,帝王得失,以此勸諫太子勤政、納諫、愛民。
別說,李百藥講的深入淺出,從民事推向國事,由國事追根溯源,並非乾巴巴的持經述卷。
李百藥講的和小說一樣,挺有意思的,李昱還真聽進去了。
只是可惜,有些觀點上,從現代思維去看,還是有些刻板了。
李百藥道:「一言概之,煬帝暴虐,驕奢拒諫,勞民肆欲,社稷傾覆,身死國滅。」
李承乾也聽進去了,問道:「古往今來,帝王可有,可有不驕奢、不拒諫、不勞民、
不肆欲者?」
李百藥說:「隋文帝初臨天下,勤儉、勤政、愛民,待晚年,皆不復,傳煬帝,終亡國。」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太子慎之。」
李承乾點頭,卻在此時想起自己的小目標,突然發問:「李侍讀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還不等李昱反應。
杜荷、程處默、秦懷玉突然全都來了精神。
來了!
他們這些人能不知道為什麼李昱會被拉過來陪太子讀書嗎!
就得治小道長!
李昱掃視一圈,將這些人那看樂子的模樣全都收入眼中。
李百藥並不了解李昱,也想看看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太子侍讀,是個什麼功底:「李侍讀不妨說說看法。」
李昱本意是不想發表看法的,可非要他說點什麼..
「我也一樣!」
李昱才沒興趣在小李面前說什麼暴論,真被聽進去了,老李怎麼辦?
但這般說法,李承乾豈會輕易放過:「李侍讀通天曉地,知古明今,其中想法向來與我等不同,今日為何一樣。」
「分明是不願說罷了,孤身為儲君,應受勸諫,李侍讀為臣亦當稟直進言。」
李百藥笑道:「李侍讀不妨直言,論述學究無過錯之言,若有益思新說,老夫雖為年長,亦當以禮相學。」
「就是就是,李侍讀大才,莫要藏拙。」杜荷還在攛掇。
程秦二人也在起鬨,一副虛心學習的模樣......想學的話,早幹什麼去了。
李昱被架了起來,嘆了口氣:「那我就說兩句。」
見李昱鬆口,眾人都是一喜。
李承乾甚至提起筒筆,準備記錄要點漏錯。
李昱言說:「我以為,隋煬帝所亡不在其過,而在其功。」
「明其失不若知功過。」
短短兩句,卻教殿中沒了聲音。
李承乾皺眉,速速將此二句盡皆手錄。
杜荷稍有思索,靜候下文。
李百藥沉吟細想,好奇的看著李昱。
程處默和秦懷玉對視一眼,掃視一圈,以眾人神色所觀......小道長說的話,似乎有些意思。
「李侍讀不妨細說。」李百藥肅坐靜聽。
李昱思忖片刻後道:「我只舉一例作為論述,剛才有說到隋煬帝開運河。開運河,自是勞民傷財,可敢問李庶子,其開運河只是為了三日巡遊南下?」
李百藥搖頭:「並非,煬帝開運河,自也是存了疏通漕運,連接江南關中的心思,雖有過,亦有功,可終究是隋朝因此河而亡。」
李昱點頭:「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里賴通波。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
好詩!短短四句,眼界才華盡顯!
李百藥心中一贊,看向李昱都多了幾分神采,怪不得這李昱如此年少,便得了官身,入東宮侍讀。
李昱笑道:「此時問太子,我這詩說的可對?」
李承乾急急將這四句寫下,反覆品鑑後,才神色複雜的看著李昱,有些不情願的點頭道:「李侍讀說的對。」
「太子錯了!」卻不料李昱一聲輕笑,心道,小李啊小李,還想抓我,老李都抓不到我。
李承乾被李昱目光中的不屑與嘲諷看的有些急赤白臉,險些沒站起來:「孤錯哪兒了?」
李昱來勁:「你全錯了!」
李承乾還在說讓李昱解釋的時候,一邊的秦懷玉琢磨出不對味兒來。
觀察眾人,發現都在注視著小道長和太子,更多的已經是想聽太子錯在哪兒了。
這詩不是小道長寫的嗎,怎麼沒兩句就變成全是太子的錯了?
只聽李昱侃侃而談,細細講述一番。
若是開運河有錯,貞觀年也不會繼續疏通。
若是巡遊有錯,那前些時日朝臣勸陛下封禪與謀反何異..
說到此處時,其餘人都神色淡然,已經習慣了李昱張嘴閉嘴把謀反掛嘴邊。
唯獨沉穩厚重的李百藥臉色驟變,呵斥李昱不可胡說,告誡了幾句後才又讓李昱繼續闡述他的功過之論。
李昱給了個定論:「我說白了,不是他做的不對,純粹是民力不足,一代人想做千秋事,隋煬帝急了。」
李承乾皺眉,他聽明白一些,但仍有疑惑:「小道長到底想說什麼。」
李昱道:「我想說的是,高明做太子,是儲君,若日後為君,論功績,自然要與貞觀一朝相比,可是?」
李承乾定了定,神色嚴肅起來:「是。」
李昱又說:「右庶子勸太子慎過。」
「我勸高明慎功。」
李百藥忍不住出言道:「太子聰敏善斷,頗識大體,資質上佳、有儲君之器,將來功績未必比不得陛下。」
「李侍讀以何勸太子無為而治,慎功而行?」
李昱問道:「高明等人認為我懶散無志,可是?」
李承乾想了想:「不然呢?」
李昱嗤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李承乾臉色一黑:「說人話。」
李昱此時才認真的看著李承乾說道:「我有我要做的事,貞觀一朝必然遠盛於歷代,如龍蛇起陸,日月更新。」
「日後太子登基,便是有我輔佐,再論功績也難盛於貞觀,將來高明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