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稱孤道寡(下)
天閣建立在原太原府衙之中,一切都是匆忙建立,是故也沒有專門的地方,只有等昭王宮建立了,這些才會有。
此次議政,昭王為主,六部尚書為輔,門下侍郎杜如明和內史侍郎虞慶則在側為匡。
本來應該還有門下令和內史令,但是現在朝制剛剛建立,很多地方都有空缺,現在不過是建立了一個大致的框架,以後再慢慢充實。
不知不覺就進入了秋季,天氣也漸漸的寒冷了起來,天閣的中央放著火盆,柴火劈里啪啦的燒著,讓狹小的空間灼熱了起來。
昭王姜承梟跪坐在王位上,一身玄黑王服,頭戴王冠,雙眸平靜。
其下,六部尚書紛紛跪坐,門下侍郎杜如明在昭王左側,內史侍郎虞慶則在右側。
「這是第一次天閣議政,諸位放鬆些,不用這麼緊張。」姜承梟笑呵呵的。
裴矩拱手道:「王上,禮制不可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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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梟心裡翻了翻白眼,面上卻是點了點頭。
「議政的第一項是關於先帝的諡號,諸位各抒己見吧。」
王鴻欠身道:「啟稟王上,先帝的諡號『戾』,實際上是吾與鄭公和裴公一起與賊寇宇文述據理力爭而來,若真是依諡法,這個諡號其實已經足矣。」
可不是麼,看看先帝乾的都是什麼事,能諡號『戾』已經很不錯了,終歸是比『煬』好。
對此,姜承梟沒有說話,只是又問道:「還有其他看法嗎?」
此言一出,王鴻下意識將目光投向韋施筧、尉遲迥、李春三人。
李春自動被王鴻忽略,實際上他一點兒也看不起李春,之前他都沒聽過這個人名字,他有什麼資格坐工部尚書之職?
王鴻在意的是韋施筧和尉遲迥。
韋施筧雖然名聲不顯,但是出生京兆韋氏,不可小覷。
尉遲迥素有戰功,又是趙王的生死兄弟,兼之還是昭王的婦翁。
是故,他們倆人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
韋施筧縮了縮衣袍,沉默著沒說話。實際上他也沒打算說話,王鴻三人的意見一樣,他說了又能怎麼樣。
再者,他覺得王鴻說的也沒錯,先帝卻是沒法子給個好一點的諡號。
尉遲迥拱了拱手,「自古以來,追贈諡號皆有新君裁定,現如今王上行天子事,自然由王上決定。」
「鄭大人覺得呢?」姜承梟面無表情的看向鄭善願。
鄭善願蹙眉,尉遲迥這話說的有理有據。
「王上,諡號關乎先帝功績,應當據實而論。」
這話潛意思就是提醒姜承梟,先帝沒幹幾件好事情,能混個『戾』字不錯了。
「鄭大人說的在理,孤深以為然。」姜承梟先是贊同,旋即話音一轉,疑惑道:「可是先帝平了突厥,滅國高句麗,不知這算不算功績啊?」
額......
這麼一個問題放出來之後,裴矩三人頓時啞口無言。
算不算?
當然算!
平突厥和滅國高句麗自然算是『武功』一類的功績。
可問題是先帝乾的壞事也多,而且打壓他們世家,他們怎麼會願意給先帝一個好一點的諡號。
甚至他們三人覺得一個『戾』字已經夠寬容先帝了。
不然給先帝一個『煬』字,足以讓他遺臭萬年。
可偏偏昭王的話又不好反駁。
裴矩三人不說話以後,姜承梟看向韋施筧。
「韋大人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聽聞昭王點名,韋施筧就算再怎麼不想動,這次也不得不開口說兩句,他稍微整理了思路。
「王上,各位大臣。先帝平突厥,滅國高句麗算功,可先帝無視百姓,導致民怨沸騰,這亦是算過。上諡號,講究功過,因此,臣私以為先帝外戰之功勝於內謀之過。」
「裴公以為呢?」姜承梟笑看著裴矩。
裴矩蹙眉說道:「韋大人所言恕老臣不願苟同,現如今天下大亂,正是因為先帝內謀無當之過,若非有王上扶保,只怕這天下還會更亂,是故臣以為先帝過大於功。」
「臣等附議。」鄭善願和王鴻皆是拱手贊同。
姜承梟眯了眯眼,旋即恢復正常。
室內火盆燃燒的越發熾盛,溫度也逐漸升高。
「如此一來,先帝有功亦有過,無非就是功大於過還是過大於功,對不對。」
「王上明鑑。」
姜承梟點了點頭,「好啊,孤以為先帝平突厥,滅國高句麗算大功,但是先帝對待百姓太過苛刻,導致天下大亂。天下者,中原為根基也,是故,孤以為裴公說的在理。」
聞言,裴矩三人心中很是高興,昭王終究還是信任他們的。
這是諡號的問題嗎?
不是,是昭王對先帝曾經戕害世家的態度!
如果昭王今日推翻了裴矩他們下的定論,那麼昭王內心之中其實認為先帝做的沒錯。
這個問題可就大了!
但是昭王贊同了他們,這就說明昭王認為先帝做錯了。
「不過......」姜承梟話音一轉,接著道:「戾帝乃是宇文述所追贈,宇文述反賊也,晉室先帝,豈能由反賊欽定諡號,煩請幾位大人重新為先帝上諡號吧。」
裴矩臉上露出寬慰之色,昭王到底還是講良心的。
王鴻道:「王上所言,正是臣之所想。先帝過大於功,諡號『厲』最為妥當。」
厲,暴慢無親,殺戮無辜。
總而言之,先帝逃不過一個惡諡。
姜承梟點了點頭,「好,王大人所言諸位可有不同意見?」
眾人無言。
「那就這麼定了,先帝諡號厲。」
虞慶則和杜如明倆人在一旁記錄,偶爾目光相交,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擔憂。
鄭善願道:「啟稟王上,先帝諡號已定,該定年號了。」
年號這玩意沒有諡號那麼難定,這次大家倒是沒有那麼多的小心思,都在各抒己見,說著自己的想法。
裴矩欲定年號為『神鼎』,寓意昭王乃是國之重鼎。
王鴻則認為『嘉善』更好一些。
鄭善願的意見也不同,他更想要昭王儘快掃平天下,所以欲以『大統』為年號。
尉遲迥和韋施筧也說出了自己的意思。
李春是最沒存在感的,基本上是無人問津。
所有人都說了自己的意見之後,便看向了昭王,希望姜承梟能給一個贊同的答案。
「當年先帝以宏業為年號,他是希望能創造出一番偉大的業績,可現在不過是鏡中月水中花,過眼雲煙。年號不過是期望,期許,真正要做到孤與諸位心中所想,還需要人!」
姜承梟緩緩道:「是故,孤以為年號暫且不定,以昭王為紀統。明年,就是昭王元年。」
現在是宏業九年的秋天,距離昭王元年不遠了。
裴矩覺得這樣有些不合禮制,但是覺得昭王說的也沒錯,沒必要在年號的問題上糾結。
再者,昭王這個年號貌似也不錯。
「臣等緊奉王令。」
裴矩道:「王上,臣等請王上於昭王元年奉承大璽,晉陽宮前宣讀號令。」
這實際上就是最後一步,俗稱的走個場面,昭示天下,昭王代行天子事。
「可。」
姜承梟回了一字,便安靜的跪坐在王位上。
隨後,眾臣又接著說了很多的朝政。
基本上都是裴矩三人說,姜承梟點頭贊同,韋施筧和尉遲迥看戲,李春打醬油。
不過,涉及軍權,大臣任命,幾項觸及核心權力的政策,全都要看姜承梟的態度。
這一點,裴矩三人很識相的沒有反駁。
「王上既已即位,依禮制,當冊封諸妃,尊上。」裴矩道。
他們都心有靈犀的忽略了趙王的追贈,因為在場的都知道姜承梟將來必會登基,是故趙王現在追贈諡號並沒有意義,還不如等姜承梟登基了再商量這件事情。
目前,趙王追贈了『忠武』諡號。
姜承梟咳嗽了一聲,道:「孤之正妻,長孫氏賢良淑德,又為孤誕有子嗣,可為王后。」
「嫡母鄭氏,雖非孤之生母,然養育之恩不敢或忘,素來對孤關愛有加,是故可為王太后。」
「孤之生母蕭氏,對孤有生生之恩,追贈惠昭王太后。」
「孤之妾室尉遲氏,為孤誕有子嗣,封側王妃。妾室白氏,為孤誕有子嗣,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