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狂傲之氣
隨著步卒衝殺正面,王序跋也不是傻子,對方看穿了他防備北晉軍騎兵的意圖,北晉軍也同樣放棄了騎兵衝殺正面的打算。
雙方在原野上爆發大戰,步卒金戈向擊,兩翼巍峨不動。
便在此時,行軍旗招展,戰馬嘶嘯奔騰,自大營而出直襲王序跋部左翼。
「左翼被襲!」
傳信兵迅速將消息傳遞給中軍的王序跋。
「正面是誘餌,著令後軍支援!」王序跋迅速下達命令。
隨著後軍騎兵衝出,左翼烽火驟起。
然,沒等王序跋高興多長時間,正面戰場傳來噩耗,步卒不敵正面節節敗退,對方大面積進攻,步騎協調,一時難以抵擋。
「令右翼出擊,擋住正面。」
兩萬軍衝出,援助先鋒軍。
衛仲烮眼瞅著對方後軍越來越多,此時得到尉遲敬命令,調轉回營。
可是騎兵一旦兵發,便如搶出如龍,豈有後撤之理。
「傳令,全力擊潰敵軍左翼!」
騎兵調整陣型,向著左翼猛衝而去。
瞭望台,尉遲敬看著衛仲烮大旗並沒有後撤,反而一股腦的向著左翼殺去,頓時有些惱怒。
竟敢不遵守將令!
「劉將軍,你率領五千騎兵突襲敵軍右翼,支援衛將軍!」
「是!」
隨著北晉軍又一股騎兵殺向敵軍右翼,王序跋有些捉襟見肘,他的士卒都是步卒,相比較北晉軍的騎兵,在戰場上的機動性太差,沒辦法立即支援。
「陣型收縮。」
「是。」
隨著王序跋命令下達,戰場形式再度發生變化,雙方一攻一守,涇渭分明。
打了將近三個時辰,雙方不分勝負。
北晉軍顧及河間城中的劉建漢,王序跋顧及北晉軍的兵鋒之厲。
晚霞降臨,隨著號角吹響,雙方心有靈犀的互相退了軍。
「你好大的膽子!」
大帳中,尉遲敬惱怒的看著單膝跪地的衛仲烮。
「你可知道,一旦你被敵軍包圍,這對我們來說會是多大的損失,我要三軍盡出去援救你,再無士卒防備劉建漢!」
衛仲烮面色平靜,拱手道:「將軍,若是一戰不能擊潰王序跋,他們必會聯手攻打我等,必須要挫其銳氣!」
「你考慮過王上的計劃嗎?」尉遲敬冷冷道:「若是我等在此兵敗,李將軍那邊該怎麼辦?」
衛仲烮張了張嘴,緩緩低下頭。
「末將知錯。」
這話的語氣說的不情不願,帳內的諸將都知道衛仲烮不服。
尉遲敬緩緩道:「你不服?」
「末將不敢。」
「你先下去領二十軍棍,此事我會上報王上,由王上定奪你是否有罪。」
聞言,衛仲烮頓時臉色一變。
王上最厭惡不聽號令的將領,若是被王上知曉,自己定會被重罰。
「將軍,末將知錯,末將不該妄自尊大,請將軍給末將一個機會。」
尉遲敬看著年輕的將軍,面上雖然冷酷,但是心裡倒是挺寬慰的。身為將領就要有一股向死而生的氣勢,將如此,兵自當也是如此。
不過該罰的他不能手軟。
「看你日後表現,下去領軍棍吧。」
衛仲烮無奈,只能告罪而去。
大帳之外,衛仲烮卸了甲冑,跪在地上。
「將軍,得罪了。」執刑士卒說了一聲,旋即與另一名同伴舉起水火棍,朝著衛仲烮身上狠狠揮去。
二十軍棍打完,衛仲烮面色蒼白,在親衛的攙扶下去了自己的營帳。
趴在榻上,親衛掀開上衣,露出被打得血紅的後背,取出跌打藥敷在上面。
不多時,尉遲敬走了進來。
朝著親衛揮了揮手,接過藥瓶,自己坐在榻上,親自給衛仲烮敷藥。
「將軍,你怎麼來了?」衛仲烮剛準備起身,不想扯動傷口,頓時疼的他閉上眼。
「來看看你這個心高氣傲的小子。」
衛仲烮咧嘴一笑,「將軍,你也別說我固執,今天若是將軍真的讓劉將軍在右翼一直牽制,我一定能打穿王序跋左翼,生擒了他!」
尉遲敬將跌打藥倒在他背上,拿起北晉軍中特製的『棉簽』沾了沾滾燙的熱水,輕輕的給他塗抹。
所謂棉簽,其實就是煮過的蠶絲。
「你小子知不知道,王序跋有五萬大軍,你要是真的不顧一切去襲擊他,他必會全力反攻,屆時我若是不出兵,你就會身陷囹圄。可我若是出兵,這個時候劉建漢出兵攻打我們,你說我該怎麼辦?」
因為背部的疼痛,衛仲烮嘶了嘶嘴,聽了尉遲敬的話又沉默不言。
須臾之後,他才緩緩道:「可若是我們不能挫傷王序跋的銳氣,到時候必會受到他與劉建漢的反制。」
「這不正是我們想要見到的麼。」尉遲敬意味深長道。
「可是我覺得,若是我們在此地打敗王序跋,不就能和李將軍合兵嗎。」
「小子,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要是一味相逼,真的以為劉建漢和王序跋這兩個賊寇不敢和我們拼死一戰?」
「戰就戰,難道我們還懼怕他們不成。」
「混帳!」尉遲敬放下藥瓶,斥責道:「他們不過孑然一身的賊寇,早晚都得死,可是我們麾下的士卒皆為精銳,若是損失過多,你拿什麼和王上交代。」
「這是為了勝利!」衛仲烮反駁。
「打個賊寇損兵折將,你就是這麼為了勝利的?」尉遲敬反問。
額......
衛仲烮不說話了,低著頭陷入沉思。
看他這副樣子尉遲敬就知道這小子開始反省了,旋即拍了拍他腦袋。
「虧你小子還跟隨王上已久呢,王上的用兵之法你是一點沒學到啊。」
「怎麼會,王上教導我的騎兵之道,攻城之道我都學會了!」衛仲烮嘟囔著說道。
尉遲敬道:「你這叫謀一時。」
頓了頓,尉遲敬道:「上兵伐謀,不戰而退人之兵,這才是王上真正的用兵之道。」
「當年王上在文安一舉擊潰王序跋,可卻沒有乘勝追擊,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因為王上很清楚,就算拿下河間郡也守不住,現在我們也是一樣,就算我們拼死擊潰了王序跋,不說損兵折將吧,單說王上的大計,你要如何交代?」
面對尉遲敬的詰問,衛仲烮抿了抿嘴沉默。
「小子,王上之所以不讓你獨領一軍,就是因為你太冒進了。王上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害怕發生今天這樣的情況,你說說,王上若是知道今天的事情,他要不要懲罰你?」
「不罰你,難以服眾,王上治軍,素來軍法嚴明,將卒一概而論,軍中無有超脫軍法者。」
「罰你,你畢竟得王上親自提拔,遼東之時王上對你亦言傳身教,於你有半師之誼,你叫王上如何忍心。」
「你說說,你是不是在為難王上。」
衛仲烮愣了愣,旋即羞愧道:「我錯了,待見到王上,一定親自向王上請罪。」
尉遲敬滿意的笑了笑,「小子,別以為軍中的能人就你一個,賀甫伯、韓肅那幾個小子都是跟著王上的,你捫心自問,他們比你差嗎?」
「可他們不是在遼東戍邊嗎?」衛仲烮話中透露著隱晦的不屑。
「不,他們早已來了太原,你小子訓練新兵,自然不知道。」
聞言,衛仲烮心中頓時生出了危機感,若說他與王上亦師亦徒,那麼這幾人也差不多。
「他們也在此次的出征之列?」衛仲烮小心的問道。
「是。」
看著陷入沉思的衛仲烮,尉遲敬道:「你好好休息,明日大帳議事。」
「我知道了,將軍慢走。」
「好。」
尉遲敬出了偏帳,搖頭笑了笑。
這小子,還真被王上料重了,果然生出了狂傲自大的心思,合該打壓打壓,不然總有一天要出事情。
自起兵以來,北晉軍未嘗一敗,滋生驕傲的情緒在姜承梟的預料之內,所以此次出兵,姜承梟特地囑咐了三名主將,務必要注意這個。
尉遲敬正好借這個機會,殺雞儆猴,殺一殺軍中的狂傲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