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陽奉陰違(感謝道悟的打賞)
此次昭王大勝歸來,與裴矩有著相同疑惑的大臣不在少數,他們都以為登基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偏偏這個時候昭王那邊就是沒有一點口風露出來,這讓不少人很是著急。
畢竟,昭王登基,必定會封賞群臣,這才是大家心裡真正的小九九。
昭王沒露出口風,其他人也不敢妄加揣測,更不敢隨意添亂弄什麼『祥瑞』出來,萬一惡了昭王可就好心辦了壞事了。
姜承梟回來以後,諸事漸漸趨向於平穩,遷往昭王宮的事情也開始有條不紊的展開。
昭王二年十二月,昭王入住昭王宮。
北方大地開始落雪,幾天的功夫,銀裝素裹,萬裏白茫。
太原郡、太谷縣。
一支著裝普通的馬隊在縣外的一座村口緩緩停下了步伐。騎士們身著貂裘冬衣,雪花落在他們身上,加了一層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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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子騎在馬上,露出斗笠下的一雙眸子,看著凋敝的村口,不由得眯了眯眼。
便在此時,他懷中似乎藏著什么小動物,一陣蠕動,發出『嗚嗚』聲。
男子輕輕一笑,伸手撥開大襖,露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童。
「爹爹,好悶。」姜恤嘟著嘴,吸了一口冷氣,然後又縮了縮腦袋,「好冷。」
姜承梟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擰了擰他小嘴巴。
「那你還跟著爹爹,先前路過太原,為何不願回去。」
「外面好玩。」姜恤睜著大眼,一本正經的回答。
姜承梟啞然失笑,只是因為好玩麼。
此時,南霽雲馭馬來到姜承梟身側。
「主上,根據消息,這是最後一個地方。」
姜承梟點了點頭,抱著姜恤下了馬。其身後的護衛們紛紛下馬護衛左右。
姜恤穿著一身厚厚的冬衣,小短腿踩在雪地裡面拔不出來,可憐兮兮的看著爹爹。
「自己想辦法。」姜承梟也不動手,隨意的拍了拍他小腦袋,「讓你好好學武,看見沒,這就是偷懶的下場。」
姜恤咬了咬唇,費力的拔出小短腿,『啪唧』一下倒在雪窩裡面。
姜承梟伸手提小雞一樣,抓著他衣服給他提了起來抱在懷裡。
眾人來到村口,入目之處一片蕭索,房屋坍塌在地,罕見人影。不像是個有人煙的地方,倒像是一處荒蕪已久的村落。
「看來你們的消息沒有錯。」姜承梟眉宇間布滿黑氣。
太原郡居然還有這樣凋零的村落,看來有些事情他確實疏忽太久了。
「你們是誰?」一位身著單薄的老人拄著棍子,在雪中瑟瑟發抖的看著突然出現的一群人。
南霽雲走上前,拱手道:「老丈,我們乃是從北邊過來的行腳商旅,眼看天色漸晚,太谷縣城門已閉,吾等便想在此處借宿一晚,煩請老丈行個方便。」
說著,便有護衛上前,取出一袋銀元奉上。
老者看了看護衛手中鼓鼓的錢袋,搖了搖頭,「你們要是不嫌棄就住一晚吧,不過一塊銀元就夠了,這太多了。」
言罷,老者也沒有伸手去拿銀元,轉身領著他們朝著村中走去。
村子不大,大概在三十戶人家左右,一村人都姓嚴。老人叫嚴求土,乃是村中的里長,也就是村長的意思。
到了嚴求土家,入目就是更加破敗的屋子,屋頂上還有不少漏洞,屋中也沒有多少擺設,稍微好一點的地方就是裡間的床榻。不過也好不到哪裡去,上面都是乾草鋪就,一床破爛的被子放在上面。
「你們來的不巧,今年收成不好,沒有多餘的草料,只能委屈你們的馬兒餓一晚了。」嚴求土說了一聲,走去灶房給他們燒熱水去了。
姜承梟讓人稍微清理了屋子,在堂屋中生火取暖。
「主上,這裡沒有乾草,今夜怕是......」南霽雲皺眉,手裡面還拿著軟墊,他原想先用乾草鋪在地上,結果找了一圈都沒找到。
「無妨。」
姜承梟讓人將牆角的石頭搬了過來,坐在上面,將姜恤放下一起烤火。
護衛們分成兩批,一批守在外面,一批留在裡面。
不多時,老人拎著木桶回來,裡面都是熱水。
「諸位,洗把臉吧。」
姜承梟笑了笑,招呼他坐下。
「老人家,我聽說今年太原各地的收成都不錯啊,而且朝廷也免去了三年的賦稅,為何過的還是如此清貧?」
聞言,嚴里長嗤笑一聲,「今年的收成確實不錯,但那都是別人家的收成,與我們這些佃戶何干。」
「佃戶?」姜承梟眯了眯眼,「老人家可別騙我,朝廷重新劃分官田,給了不少田地給佃戶啊。」
「你們是外地人,不清楚啊。」嚴里長唏噓道:「前年我們村確實分到不少朝廷給的田地,那個時候大家過的也還不錯,雖說沒有大富大貴,但是也不至於到了年關,連置辦年貨的錢都沒有。可是後來,上頭的官老爺三番五次下來收糧,說是朝廷打仗,要收糧食。」
「咱們自家都吃不飽,又哪想賣糧食呢,胳膊拗不過大腿,最後還是賣了。可是官府卻一聲不支,到如今也沒有把錢給我們。這越到後面,大家都撐不住了,只有賣田,最後又變成了佃戶。」
老者手掌乾癟,眼睛凹陷,一瞧便是長期餓肚子的摸樣。
姜承梟抿了抿嘴,問道:「收糧的人連個字據都沒有留下?」
「字據?」老者搖頭苦笑,「官老爺們能少來幾次,咱們就謝天謝地了,哪敢要字據。」
「老丈就沒有想過去官府討個說法嗎?」姜承梟剛說出口,立馬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廢話,還顯得很愚蠢。
果不其然,老丈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你呀,太年輕了,咱們這種泥腿子去了官府,那不是自找苦吃麼。到時候說法沒有,說不定就會給你治罪關幾天。」
同老人家聊了很多,姜承梟也漸漸摸清了情況。
他打仗是要徵收糧食不假,可是從沒有下令讓官員竭澤而漁的去收糧食,更沒有讓官員收了糧食不給錢。
有些人,打著他的旗號在下面陽奉陰違,中飽私囊。
不僅是太谷縣這邊有這樣的情況,離石郡、樓煩郡、西河郡等地都有這樣的情況。
因為目前還不是特別的嚴重,所以事情還處在萌發的狀態。
「哈嚔!」
夜深了,姜承梟沒睡,懷裡面的兒子姜恤打了一個哈欠醒了,小腦袋縮在他懷裡面。
「爹爹,你在生氣嗎?」小傢伙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姜承梟回過神,看著兒子。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爹爹的樣子好像阿娘生氣的時候一樣。」小傢伙說。
「你阿娘生氣的時候什麼樣子?」姜承梟隨口問道。
小傢伙撅了撅嘴,想了想,「阿娘生氣的時候不說話,臉繃的很緊,像是大蟲一樣。」
大蟲?
姜承梟一楞,旋即失笑。
「你這小子,敢這麼埋汰你阿娘。」
「爹爹,埋汰什麼意思啊,先生沒說過。」小傢伙仰著脖子,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臉上充滿了求知慾。
「先生?」姜承梟困惑道:「你阿娘何時給你請了先生?」
目前姜恆和姜恪都沒有啟蒙,這小子怎麼可能會請先生。
「阿姊就是先生啊。」小傢伙天真道。
阿姊?
姜承梟腦海裡面出現這樣的畫面,無難和常樂裝模做樣的教著幾個弟弟讀書。
好吧,這樣的畫面很友愛。
「你以後就會知道埋汰什麼意思了。」姜承梟拍著他,「快睡吧,明兒個一早還要趕路呢。」
「不嘛,我現在就想知道。」小傢伙攥緊了爹爹衣服,小臉上滿是撒嬌的意味。
「哈嚏!」
小傢伙又打了一個噴嚏,雙龍出洞,青鼻涕掛在嘴上。
「哈哈!」不僅姜承梟笑了,護衛們見此也是低頭捂嘴。
「行了,等回了家,爹爹就告訴你埋汰什麼意思,現在你得乖乖睡覺,不然生病就不好了。」姜承梟憐愛的給他抹去鼻涕,又親了親他小臉蛋。
姜恤撅了撅嘴,縮了縮脖子乖乖閉上眼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