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兄妹之談(感謝文藝青年c的打賞)


  長孫晟死後被朝廷追贈諡號『壯』,追封『申國公』。葬在瀧山腳下,墓園占地七十多畝,墓前放著兩座石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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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上刻;晉左威衛大將軍,申國公,長孫諱晟之墓,左下角寫著昭王元年三月,再下面的小字便是長孫晟的生平。

  「不孝兒拜見父親大人!」

  長孫無極嗚咽一聲,跪在冰天雪地之中。當年長孫晟戰死,他尚在隴西,只能遙祭父親,對著靈位哀思。

  長孫清漪立在一旁,其身後二十步以外,立著上百名護衛,數十名侍女。

  她看著兄長哭泣,臉上露出些許難受。

  半個時辰後,長孫無極才緩緩站了起來,擦乾臉上的淚水。

  「妹妹,為兄對不起父親。」他口中呼著熱氣,神情落寞。年近而立,一事無成,還得靠著妹妹生存,簡直丟死人,妄為長孫家男人。

  長孫清漪眸子動了動,輕聲道:「兄長不僅對不起父親,將來更會對不起長孫家。」

  長孫無極:「......」

  他說這話,原是想要妹妹安慰他的,哪知道妹妹反手就是一刀,當場扎心。

  長孫清漪接著道:「祖父、父親,皆為朝廷柱石,名震一時。父親威名更是遠播西域,令西突厥聞風喪膽,他日著史,父親之名必將書於史冊供後人傳揚。但...」

  話音一轉,她略帶嘲諷道:「提及父親之嗣,長孫無極者何也?不過一逆賊爾!」

  長孫無極臉色一變,這下子不僅是身體寒冷,連心也感到冰冷。

  「妹妹,何必如此,為兄與安民...」

  「住口!」長孫清漪低聲斥斷:「兄長,休得在吾面前提及逆賊。」

  長孫無極臉色難看,「成王敗寇,這個我承認。可是觀音婢,你為何如此絕情,難道提起他的名字會污了你耳朵不成!」

  長孫清漪輕吸一口冷氣,緩緩道:「非吾絕情,只是吾乃是姜氏婦,夫君待我恩寵有加,事事為吾而思,事事以吾為慮。吾若是心存他念,還算人子否?」

  聞言,長孫無極抿了抿嘴,無法反駁。

  在太原的這些日子,他也知道姜承梟對他妹妹如何恩寵,說一句寵冠後宮也不為過。

  「我知道了。」他嘆了一聲。

  長孫清漪接著道:「吾長孫一族,男兒世代得君王看重,看樣子要在兄長手中斷送了。」

  聞言,長孫無極臉色一黑,「妹妹,我知道你是想要勸我效忠他,但是......」

  「但是你因為從前的事情忘不掉,所以你做不到,放不下你心中的不滿,仍然記著那個逆賊。」長孫清漪轉身,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是不是!」

  「是!」長孫無極怒道:「我就是這麼想的,張口閉口逆賊,逆賊,逆賊,難道你真的將他忘了嗎!」

  聞言,長孫清漪眸子驟然一冷,眼中掩飾不住失望之色。

  「夫君常與我言,兄長多年以來心性絲毫沒有成熟,依舊天真,如今一見,果是如此。」

  「往日糾葛,吾雖未全部忘懷,但如今夫君待我之重,我無以為報。兄長可知,妹妹初嫁夫君之時,因身患氣疾,不宜生子。夫君體念於我,四處尋醫。王太后當年對我不能誕下子嗣多有埋怨敲打,常勸夫君納妾,可是他從沒有,反而常常安慰我,甚至告訴我,將來產子若有危險,保我命,棄孩兒!」

  說至此處,她已哽咽。若非為了長孫家,這些深藏心底的話,她斷然不會說出來。

  似夫君這般男兒,她如何能夠辜負他的心意。

  李安民對於她來說不過是人生的過客,夫君才是她身心的落巢。倆人早已心心相印,情意融融。

  長孫無極愣在原地,慚愧地低下頭。

  「對不起,兄長不知道你受過這些苦。」

  長孫清漪整理情緒,緩緩言道:「吾夫君乃是罕見之雄才,天下必將在他手上一統,兄長效忠王上並不屈辱。當然,若是兄長仍要留著你的高傲,妹妹也不會強求,以妹妹王后身份之貴,保長孫一門富貴還是無妨的。」

  說完,她走到父親墓碑前,凝視著上面的字。

  「父親,女兒的命好苦啊,雖有夫君恩寵,卻不得娘家體己......」她雙眸紅彤彤的,語氣十分委屈。

  長孫無極在一旁羞愧至極,一想到從今以後一家人要靠著妹妹,頓時羞愧的無法見人。

  須臾,他深吸口氣,言道:「妹妹,兄長知錯,妹妹不要再說了。」

  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長孫家在他手上敗落的事實,更不能靠著妹妹而活。

  聞言,長孫清漪伸出玉指點去眼角淚水。

  「兄長能這麼想再好不過。」

  兄妹倆人拜祭了父親,並肩離開墓園,行至官道旁。

  「王上那邊,兄長暫時不用擔心,妹妹會替兄長言語。」長孫清漪緩緩登上馬車,頓了頓,接著道:「兄長可閉門著書,多多思慮文治之事。」

  文治?

  長孫無極一怔,有些不解的看著妹妹。

  便在此時,一行馬隊忽然急馳而來。王后的護衛見此,立馬衝上前,大喝道:「大膽,王后駕前,安敢無禮!」

  對方立馬拉住韁繩,停住隊伍,翻身下馬,其為首官員躬身行禮,「大理寺屬官魏玄成拜見王后,王后萬安!」

  長孫清漪此時已經進入馬車中,其聲音緩緩傳出來;「魏大人如此匆忙,可是有急事?」

  魏玄成道:「奉王令,徹查官吏強買百姓糧食一案!」

  「既是如此,魏大人自便吧。」

  「是!」

  魏玄成翻身上馬,領著隨從們向著太谷縣而去。

  太原,王府。

  轟!

  王鴻一腳踹翻案幾,打碎燈盞。

  「到底怎麼回事,這些混帳東西都幹了什麼!」王鴻拿著手中的文書,上面寫著多個縣官強買百姓糧食的證據,上面還有百姓們簽字畫押的紅手印。

  在他身前,已經轉正的大理寺少卿王暉緩緩解釋道:「這幾日王上巡查諸郡縣,夜宿村落,發現了這些事情。之後又命刑部和大理寺一同徹查......這些,還只是一部分,聽說清源縣,太谷縣那邊的萬民書都遞進了王宮。」

  聞言,王鴻渾身一震。

  「糟了!」

  萬民書這種事情十分的嚴重,出現這種事情就意味著相當數量的百姓受到了欺壓。

  現在王上知道了,絕不會等閒視之。

  「咱們王家可有人參與此事?」王鴻看著王暉。

  王暉抿了抿嘴,點了點頭。

  王鴻心神一震,連忙問道:「有多少?」

  「不少。」

  「不少是多少!」王鴻嗓子已經嘶啞起來。

  「二十七人涉案,根據目前查到的證據,他們暗中貪墨了不少糧食...還有地契。」王暉低聲道。

  王鴻眼睛頓時痛苦的閉了起來,「完了!完了!」

  王暉忍不住道:「這個時候就不該保著他們,應該立即向王上上書,將其嚴懲不貸,撇清與我們王家的關係!」

  「你懂個屁!」王鴻睜開眼,怒罵一聲。

  這是關鍵麼?

  這根本不是關鍵!

  王暉張了張嘴,不解的看著他。

  須臾,王鴻又問道:「裴家呢,他們可有涉案?」

  「有。」王暉點頭道:「裴家亦有十幾人涉案。」

  聞言,王鴻思緒飛轉,背著手在屋中走來走去。

  忽然,他停下腳步,言道:「你立刻清查此案,凡是涉案的王家子弟,全部捉拿歸案,絕不容許姑息,立刻就去!」

  「是!」

  聞喜縣公府邸。

  裴矩臉色陰沉的看著下方跪坐著的裴寧諳,不久前他已經從刑部和大理寺得知了官吏強買糧食的案子,裴家有多人涉案。

  「我多次讓你約束裴氏子弟,讓他們忠心王事,他們安敢在百姓身上動腦筋!」

  裴寧諳道:「祖父,孩兒雖是嫡系,然無官職在身,豈能約束他們。」

  裴矩被他一嗆,冷笑道:「這麼說,都是我的錯了?」

  「不敢!」裴寧諳低頭。

  「哼!」裴矩冷哼一聲,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

  過了一會兒,他伏案寫了一份信,交給裴寧諳。

  「你速將此信交給大理寺卿,告訴他,裴家會全力配合他查案,讓他迅速結案!」

  「是!」

  裴寧諳連忙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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