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三問鑿開了一條裂縫
在白熾燈的照射下，胡東平的臉色越發蒼白。
「胡東平，扈昌德、盧天俞他們都已經如實交代了你們違法違紀的事實，希望你認真反思，如實交代。
另外，一個小時之前發生的駕車衝撞人群的案子，市公安局那邊已經正式立案了，已經偵查到的線索指向了楊平安。
如果你也摻和在裡面，現在交代清楚，和後面等證據砸到頭上，性質完全不一樣，不要抱有僥倖，主動交代才是唯一的出路。」
林曉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胡東平的耳邊炸開。
胡東平終於明白，為什麼省紀委要連夜把自己拿下。
事實上，剛才在交通廳會議室里見到林曉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十分震驚了。
他清楚記得楊平安信誓旦旦表示會處理得很好，可林曉卻依舊安然無恙地站在他跟前，甚至還親自帶人來抓他。
此刻的他是又恨又怕，恨是因為林曉死咬不放，怕是因為一旦鬧出人命，他承擔的後果會更重。
「哼，哼......」
胡東平從鼻子裡哼出兩道氣，沒有理會林曉，連眼皮子都沒有抬起來。
「你好好想一想。」
林曉也沒有逼得太緊，被審查對象一開始硬扛是常態，只是絕大多數人熬不了多長時間，防線就會鬆動了。
胡東平當然也不會例外。
況且，隨著時間推移，被查實的證據會越來越多，就算他想賴也賴不掉。
走出詢問室，林曉交代楊雲帆：「一切按規定來，盯緊嘍。」
「放心主任，我們有數。」
楊雲帆嘿嘿一笑，作為紀檢條線上的老同志，他和其他人有的是辦法讓胡東平開口交代問題。
一夜過去，胡東平黑眼圈很重，滿眼血絲，精神已經開始萎靡不振了。
第二天一早，林曉再次來到訊問室。
「一個晚上了，想清楚了嗎？」
「你們不讓我睡覺，我腦子亂得很，沒辦法想，我要投訴你們，說你們虐待......」
胡東平還是硬扛，臉色鐵青地嚷著，可後半段明顯底氣不足。
「投訴是你的權利，但該交代的問題還是要交代清楚。」
胡東平冷笑道：「交代？我沒什麼好交代的，你們不是調查清楚了嗎？那就直接把我送進監獄，這不就是你們最想看到的嗎？」
孔紹慶在一旁提醒道：「胡東平，負隅頑抗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進了這裡，還沒有人能一直扛下去，越早交代越對你有利，你也可以越早解脫。」
胡東平不屑地撇了他一眼：「我現在已經解脫了，一句話，有證據直接把我送監獄，其他的甭廢話。」
林曉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拉過椅子坐下，淡淡說道：「行，那我問你三個問題，你想好了再回答。
第一個問題，這麼多年，你聽說過省紀委辦過冤假錯案嗎？
第二個問題，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你以為我們會動一名副廳級幹部嗎？
第三個問題，你覺得自己這次能全身而退嗎？」
問完，林曉起身離開，吩咐楊雲帆等人繼續訊問。
對於被審查對象來說，一旦心理防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後續的訊問就簡單多了。
楊雲帆看準時機，拿著扈昌德、盧天俞等人的交代材料反覆追問胡東平。
儘管胡東平依舊閉嘴不言，雙眼發直，但從他的表情上能夠看得出，他的內心正在激烈鬥爭。
楊雲帆看到胡東平的嘴唇動了幾下，心中暗喜，看來林曉剛才的那三個問題，已經在胡東平的心理防線上鑿開了一道裂縫。
眼下，只要再添把火，說不定他就會全部交代了。
「胡東平，我知道你還指望著有人來撈你，但我勸你還是不要做這個白日夢了。省紀委已經正式對外發布通報了，證據就擺在檯面上，誰出面都不好使，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問題交代清楚。」
當天一早，省紀委網站發布通報：省交通廳常務副廳長胡東平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
消息一出，引起不小震動。
省交通廳屬於省政府的一個實權部門，項目多、資金體量龐大。
而胡東平作為分管項目的常務副廳長，手上握有項目審批權，又在交通廳經營多年，上上下下和他有交集的人可不少。
一時間各種傳言四起：有人猜他貪了幾個億，家中現金堆積如山；有人說他手握幾十處房產，遍布豐都各個高檔小區；還有人說他手上有一本筆記本，上面記錄著收受錢款禮品的帳目清單。
作為省紀委機構改革後的第一案，又牽扯如此之廣，第四紀檢監察室一下子就引起了各個對口單位的重視。
林曉作為剛上任的室主任，一上手就拿下了這麼大的案子，著實讓人吃驚。
不少對口單位的人想借著打電話祝賀打探虛實，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
大家心裡似乎有一種默契：千萬別讓四室盯上，更別讓林曉盯上。
另一邊，豐都市公安局也在全力偵辦這起駕車衝撞案。
市紀委將省紀委的督導函轉發到市政法委以及相關單位，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樊曉罡第一時間主持召開了聯席會議，落實省紀委的督導要求，部署涉黑涉惡打擊專項行動，要求相關單位立即行動、抓緊落實、持續淨化本地治安環境。
隨後，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成科遠召開了局黨委會議，部署全市打黑攻堅行動，要求拿出實打實的戰果。
常務副局長厲偉琪在會上表態，發生在雙豐路的農用車衝撞事件性質惡劣，是對法律的公然挑釁，省里領導高度關注。
市局已經成立專案組，正在全力偵破該案，目前已經鎖定嫌疑人，正在組織摸排抓捕，並深挖背後的關係，儘快給全社會一個交代。
開會之前，厲偉琪已經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向成科遠匯報過了。
成科遠眼下正處在提拔關鍵期，有望再進一步躋身市委常委。
因此，這起衝撞事件讓他十分震怒。
他心裡很清楚，林曉背後有不少省領導關注，其中省委副書記梁維望對他下一步的任用具備話語權。
除此之外，林曉本身就是省紀委的室主任。
而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郭芳寧，也已經用實際行動表明，她對這起案件同樣極為重視，同時也看重這位從區委書記直接調任省紀委室主任的年輕幹部。
如果案子辦砸，最後只抓出一名替罪羊，那麼他的前途很可能會直接受到衝擊。
所以，想要順利過關，就必須查清全部事實，揪出幕後黑手。
慶幸的是，專案組的工作推進得很快。
雖然案發時天色已暗，視線不是很清晰，但靠著偵查技術加上周邊走訪取證，很快就抓獲了肇事司機蔡自強。
據蔡自強交代，是一個叫軍哥的人，給了他五萬塊，雇他開車撞人。
此前根據劉永貴提供的線索，警方調取了省紀委附近的監控，找到了那名尾隨人員。專案組把列印出來的照片拿給蔡自強辨認，蔡自強一眼就認出這人就是軍哥。
順著線索往下查，專案組查到軍哥本名劉鐵軍，原本是景恆建築的一個工頭，早年搞拆遷的時候，指使手下動手致人重傷，還出過致人死亡的命案，因此被判入獄。
這個本該還在監獄裡服刑的人，竟然堂而皇之在外面自由活動，問題一下子就變得更加嚴重了。
專案組一邊上報該情況，申請協調紀委同步介入，一邊加緊追捕劉鐵軍。
然而，劉鐵軍如同人間蒸發了一樣，一時間杳無蹤跡。
專案組調取了劉鐵軍的通話記錄，上面只有跟蔡自強的聯繫記錄，看得出此人反偵察意識很強。
蔡自強只是拿錢辦事，只認得劉鐵軍，除此之外就沒能再提供什麼有用的線索了。
不過，在被撞的五個人裡面，三人輕傷，兩人重傷，雖然都沒有生命危險，但蔡自強難逃重刑。
只是抓不到劉鐵軍，就很難把證據鏈串起來，指向幕後之人。
由此，案子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聽著手下人的匯報，厲偉琪沉著臉一言不發，一口接一口抽著煙。
「擴大排查範圍，倒查他出現在雙豐路之前的行蹤，沿途調取所有的監控，儘量圈出他日常活動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