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操盤手藏在更高處
除了搜捕劉鐵軍外，專案組同步對景恆建築展開徹查。
經偵支隊副支隊長孫杰群帶隊上門，想要通知楊平安到案配合調查，可四處尋訪，始終不見他的人影。
最終，在出入境管理處，專案組查到楊平安已於前一晚出境。
「限制出境的手續不是早就報上去了？怎麼還是讓他走了？」
「厲局，從調查來看，他早就規劃好了出逃路線，大概率是提前收到風聲，趕在邊控落地之前跑出去了。」
「立刻把現有證據夯實，按程序報批，對他進行追逃，符合條件後再發布公開通緝。」
「是，厲局。」
另一頭，省紀委兩規場所。
兩天過去，胡東平已經耗得十分虛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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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東平，兩天了，還沒想好嗎？」
胡東平抬了抬眼，沒有應聲。
「扈昌德、盧天俞等人都已經交代，景恆建築那邊的相關人員也提供了證據，你再頑抗也無濟於事。
我知道你還盼著有人來撈你，可事實上，這兩天根本就沒有任何人出面來過問你的案子。
我勸你，還是別白日做夢了。說句不好聽的，你現在在他們眼裡如同喪家之犬，你覺得還有人會為你出手嗎？」
這句話一下子就戳中胡東平，他猛地激動起來：「我不是什麼喪家之犬，我是省交通廳常務副廳長，我是全國交通領域的......」
一陣激動之後，他喘著粗氣，慢慢地冷靜了下來，還開口要了一根煙。
楊雲帆點燃一根煙遞了過去，胡東平猛吸了幾口，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憋得他一臉通紅。
一根煙抽完，他開口道：「我說......」
他慢慢講起自己的經歷，指出剛進交通廳的時候，也是一心想干出一番事業，對一些私下收受好處的人嗤之以鼻。
轉折點是他父親病重，家裡四方籌措也借不到手術費。這時，老家一名副縣長主動出面幫忙，解決了手術費，還安排了病房，又借著修路補償，給了一大筆錢，至此家裡的狀況得到了徹底改善。
後來，在他的大力推動下，原本不在省交通廳規劃之內的高速路網，從他的老家縣城穿過。
再後來，那個副縣長升到了市交通局，通過他的關係，市里搞了不少交通項目。
「我收了一次好處，接下來就會有無數次......」
胡東平煞有介事地述說著自己人生觀、價值觀的轉變過程，標榜自己一開始也一心撲在工作上，也為全省的交通事業做出了貢獻，只是後來忍不住糖衣炮彈的誘惑，最終走上了歧路。
可無論如何標榜，依然無法洗刷他是一個貪官污吏的事實，依然無法讓他逃脫法律的制裁。
這一路交代下來，查實收受現金兩千一百餘萬元，房產八套，另藏有不少黃金珠寶等貴重物品；借兒子胡成嘉在國外的創業公司，以各種形式收受折合人民幣一千八百餘萬元；長期與多名女性保持不正當性關係，在外育有私生子女。
訊問還沒有結束，林曉便立刻安排人前往搜查，在一處別墅牆體夾層裡面找到了一千五百餘萬元現金。
在另一套房子的床鋪下面，又搜出了五百餘萬現金。
在第三處房子裡的保險柜里，則搜出了黃金珠寶。
至此，胡東平一案的主要涉案事實被徹底固定，剩下就是逐一核實口供，工作量不小，但方向清晰。
二月一日。
省紀委書記郭芳寧專門聽取胡東平一案的審查匯報，林曉做了詳細的匯報。
郭芳寧肯定了四室連續攻堅的成效，同時提出了下一步的安排。
「後續要順著線索，把相關涉案人員清理到位。目前景恆建築的楊平安已經潛逃，要督促公安部門全力追逃，堅決打掉他的涉黑團伙。如果案件推進不力，我們可以視情況啟動專項督導。」
看得出來，郭芳寧對公安那邊的進度並不是很滿意。
會後，副書記蔣家俊主持召開了協調會，根據林曉的提議，邀請豐都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厲偉琪參會，介紹案件進展。
「衝撞案，我們已經抓獲了直接行兇人員，同時打掉了景恆建築旗下的拆遷隊、護工隊等涉黑團伙，並控制了幾名管理人員......」厲偉琪匯報導。
蔣家俊抬眼問道：「厲局長，楊平安為什麼沒能提前控制住？」
厲偉琪遲疑片刻：「蔣書記，這件事情上我們遇到了一些阻力。楊平安是省人大代表，按規定，對省人大代表採取強制措施，需要報請省人大常委會許可，報批流程耽擱了時間；再加上極有可能有人提前給他通風報信，才讓他搶先成功出境。
另外，昨天我們還收到了省政法委顧海德書記簽發的督導函，要求我們不得以辦案為由隨意干擾企業的正常經營，說景恆建築已經正式向省政法委提交申訴材料。」
聽得出來，厲偉琪心裡也很憋屈。
此前林曉專門跟他打過招呼，重點盯防楊平安，他也在第一時間進行了布控。
可楊平安掛著省人大代表的身份，不能直接拿人。而報批流程嚴謹繁瑣，稍有逾越很容易被扣上違規的帽子，被追責起來也比較麻煩。
不過，厲偉琪還是安排人手盯緊楊平安。
可他沒想到，楊平安早就有防備，精心規劃好了出逃路線，愣是在警方布控之下悄無聲息地出了境。
窩火之下，厲偉琪立刻下令對景恆建築全線清查，只要線索沾邊，涉嫌違法犯罪的人員一律傳喚核查、依法控制。
景恆建築多年來涉黑涉惡、圍標行賄、暴力拆遷，內部不少人都不乾淨。
警方如此大範圍的清查，搞得整個公司人心惶惶。
恐慌之下，有人依託關係找到了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顧海德那裡，尋求庇護。
顧海德借著政法委書記辦公會定調，以省政法委的名義下發督導提示函，要求豐都市公安局審慎把握執法尺度，防止過度執法衝擊營商環境，對豐都市公安局的辦案節奏形成約束。
隨後，他又單獨給豐都市政法委書記樊曉罡打了電話，措辭嚴厲，地方辦案尺度失控、破壞營商環境。
樊曉罡夾在省委領導和省紀委督導之間，進退兩難，只能把壓力層層往下傳。
他召開了全市政法聯絡督導會，成立了專項督導小組，安排專人緊盯著景恆建築這個案子，全程督察公安辦案流程。
這讓厲偉琪束手束腳，有力使不出。
由於牽扯省委常委，省紀委副書記蔣家俊也不便直接表態，只是要求豐都市公安提高辦案效率，儘快查清這起衝撞案，並徹查幕後人員。
聯席會議結束後，厲偉琪來到林曉的辦公室，一臉無奈。
「林主任，我現在兩頭受壓，工作不好做啊......」
他把剛才在會上不便細說的情況全盤托出，包括遇到的阻力、層層干預，以及自己被動的處境。
「成局長正處在晉升關口，不願硬頂這位省委領導，選擇避事處理，重擔全都壓在我身上。另一邊，樊書記又派督導組全程盯著，時不時地給出督導意見，搞得我十分被動，有勁使不出。」
林曉神色平靜，輕聲安撫。
「我反倒覺得，越是有人著急壓事護人，越說明我們越接近核心利益區域了。你之前提到的劉鐵軍，原本還應該在服刑，怎麼就公然在外面搞事呢？這件事牽扯的問題可不小，紀委這邊應該要介入協同核查。」
厲偉琪點頭，神色凝重。
「根據調查，劉鐵軍當年被頂格判了十五年，結果服刑不到三年就跑了出來。他是在衡川監獄服刑，該監獄是省直屬單位，屬地又不在豐都，市紀委、市公安局權限有限，想要搞清楚這裡面的貓膩，恐怕還得要省紀委出手才行。
另外，能把這種重刑犯弄出監獄，背後至少要有省廳層級以上的人脈才行。
所以，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
林曉這下明白了，景恆建築能在豐都紮根壯大，歷次打黑行動都安然無恙，根本不是簡單的企業運作問題，而是背後已經織成了一張成熟、層級極高的保護傘網絡。
可以說，胡東平只是擺在台前的一枚棋子而已，真正操盤的人仍藏在更高處。
不過，如今楊平安外逃，景恆建築崩盤，正是掀蓋子、連根拔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