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裝逼誰不會啊,看哥給你裝個大的
劉章端著酒杯,面帶微笑地站在望湖樓的角落裡,目光在林舟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低頭抿了一口酒,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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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肯定不能明著跟他對著來,一來是當客人針對主人,那的確有些不好看。這二來嘛,自然就是他其實也蠻怕挨揍的……
這要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林舟揍一頓,那往後他可就有好日子過了,在這個講究體面的大宋官場之中,他在未來二十年都會成為笑柄,若是以後再做出點什麼功績來,還說不定要被史書記下跟他永生永世。
但他看著林舟在人群之中來回穿行,左右逢源的模樣也是非常難受。
過了一會兒,他的幾個好友來了,幾人一碰頭,眼神這麼一對,他們神態之中就帶上了幾分默契。
「這文會不是號稱以文會友麼?那就按規矩來。」其中一人小聲說道。
「可莫要胡來,挨揍事小,若是撞在了人家頭上,這可太丟人了。」另一人面露擔憂。
這時劉章輕笑起來:「這倒是不用擔憂,要說他沒能耐,那肯定也不對,若是沒能耐自是不會受官家重用,但若說他文采出眾,那也算是抬舉他了,這人的詩文絕對都是那陸務觀代筆,當下陸務觀不在,倒不如去試探試探。」
其他兩人一聽,自然是當即會意,三人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態,而後其中一人小聲說道:「我這便去胡亂弄一首西湖之詞來試探試探。」
劉章呵呵一笑,眼珠子一轉:「瞻台,你素來詩詞上佳,這事可就拜託你了。」
得到劉章首肯,這人會心一笑,接著便端著酒杯,晃晃悠悠走到林舟面前,拱手行了一禮。 「狀元郎在上,晚生冒昧。今日有幸赴此盛會,西湖煙雨如畫,晚生一時技癢,胡亂湊了幾句,奈何才疏學淺,自己都瞧不上。不知可否請狀元郎指點一二,也好叫晚生開開竅?」
這會兒林舟正倚著欄杆正在跟人聊臨安城中到底是馬家的胡餅好吃還是郭家的餛飩好吃,冷不丁上來就要有人過來找茬,他也明顯是愣了一下。
而這廝也不等林舟推辭,清了清嗓子便朗聲念道:
「十里波光接翠微,畫船歸處雨霏霏。白堤煙柳春猶在,不見當年蘇子飛。」
念完之後,他恭恭敬敬地把詞箋雙手奉上,低眉順眼地等著林舟點評。可眼角餘光卻悄悄掃了一下旁邊幾個圍過來的士子,嘴角那一絲笑意一閃而過。
這一手叫在場聽懂了的人臉色都變了幾分,這後兩句「白堤煙柳春猶在,不見當年蘇子飛」,表面上是在懷念蘇軾,暗地裡卻是在拿林舟跟蘇東坡比。
林舟若接招,那可就落進了圈套。
畢竟這上來請教的人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來請教狀元郎有何不可?狀元郎若是答上來了,那是他分內該有的本事。可一旦若是答不出來亦或者是答非所問,那就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當下立刻就有許多雙眼睛瞥向了這裡,所有人都在等著林舟怎麼對答。
而林舟拿著那個小小詞箋,眯著眼睛看著他寫的東西,然後抬起頭來看了看他:「你這也不通順啊。」
「所以晚輩想請狀元郎指點指點。」
林舟到了這會兒其實還沒意識到這是在故意試探,畢竟人難免被名聲所累,之前李老太太也跟他說過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但顯然他並沒有太當一回事,只是看了一圈之後,撇了撇嘴:「這個我沒法給你改。」
「莫非狀元郎是看不起在下?」
這其實就是一句得寸進尺的套話,面對其他人時這種道德綁架極好用,但偏偏當下他在一個對的時間瞄準了錯的人……
「昂,看不起。」林舟抬起頭來,目光迅速的鎖定在了問話的人身上,接著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十分不屑了起來:「你說說你,寫出來個東西都不如我書院小孩寫的玩意。我每天接觸的都是什麼人?昂?我師父是當朝太傅陳壽長,你爹見了他都得叫一聲宗門老祖,我叫李清照李老太太一聲乾娘,李清照你是不是不認識?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聽過沒?」
李老太太就在旁邊,聽到林舟的話之後也是拎著酒杯就走了過來,她看到林舟在那訓人,也沒說什麼只是無奈一笑,結果他手中的詞箋這麼一瞧,臉上便全是嫌棄之色。
這根本就不是寫景的詩,它就是為了挑事兒而來。關鍵寫的還不好,犯了當下年輕人都會有的毛病,純純的疊加辭藻,強行壓那個平仄韻,真是不如之前平之所吟的那首「蛤蟆」的萬分之一。
所以這會兒好鬥的老太太也做好了準備,只要當下對方再想要為難一下林舟,她便要切換形態好好教教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了。
但他們似乎都忽略了小林同志的那張寡嘴,他這噴人都不帶停的,一口氣下來那連貫程度是叫李清照都有些汗顏。
「你現在叫我給你點評這玩意,我怎麼給你點評?你要是實在找不起私塾的先生,明日就到我書院裡去報個到,我那邊師資力量還算可以,先生也都很有耐心,不過你這水平大概也就是個中班的能耐,大班都不夠格。」
林舟說完把那詞箋從李老太太手中抽回,拍回了那廝的手中:「回去再練幾年,別隨便寫點東西就過來找人點評。」
那士子被林舟劈頭蓋臉一頓懟,詞箋還被拍回手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周圍人的笑聲壓都壓不住。
他死死握著那張詞箋,退也不是,進也不是,眼角餘光不自覺往劉章那邊掃了一下,但立刻又收了回來。 他清了清嗓子,把詞箋往袖子裡一塞,臉上迅速擠出幾分笑容,朝林舟拱了拱手:
「狀元郎教訓得是,是晚生唐突了。方才一時技癢,貿然請教,倒叫狀元郎見笑了。晚生回去定當好好研讀,不敢再拿這等粗淺之物污了狀元郎的耳目。」
說完,他後退兩步,又朝旁邊的李清照行了一禮,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誠懇得幾乎讓人挑不出毛病:「不知李大家在座,晚生獻醜了。改日若有機會,定當攜習作登門求教,今日便不叨擾各位雅興了。」
他轉過身,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回自己那桌,落座之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緋紅的小臉色慢慢地恢復了平靜,他將那詞箋撕扯成團,長出一口氣來。
旁邊的同伴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沒事吧?」
他搖搖頭,無奈地笑了笑,低聲說道:「無妨。人家是狀元,又是李大家的乾兒子,咱們碰不過也正常。來,喝酒。不過他這個急智是真了得,既將我貶損了一番,還叫人挑不出毛病來……」
一旁的劉章,剛要說話,突然眼角餘光感覺到一團黑影接近,他冷不丁回頭卻正是發現林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站在了他們旁邊。
「玩我?」林舟揚了揚下巴,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幾分猙獰。
他微微彎腰,雙手撐在桌子上:「試探我是不是?啊?劉狀元。」
劉章這會兒都沒敢抬頭看他,只看到那撐在他旁邊胳膊上汗毛分明,一雙胳膊上筋骨交錯,一看就是打架的好手。
「問你話呢,我咋得罪你了?你就這麼恨我?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跟金人談判的時候搶你風頭了?」
林舟這會兒索性拖出凳子來就往他們面前一坐,那氣場直把劉章那幾名夥伴給震得起身要走。 「坐那!」他只是眼睛一瞪,在場幾人包括劉章的女伴都噤若寒蟬地坐在那不敢動彈。
而此刻在外人看來,這無非就是兩個狀元之間的交流,但具體交流什麼他們也不好上去滋擾,畢竟當下的年輕人中,就屬這倆人地位最高了。
劉章沉默了片刻,而後緩緩抬起頭,直視著林舟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反而帶著一股子認命後的通達。
「林平之。」他開口了,但聲音小的像個娘們兒,整得周圍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我今日設這一局,不為贏你。」
林舟眉頭一挑:「那你是為啥?你他媽有病啊?不為贏我,你要追我?是不是那種『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你怕不是對我有什麼扭曲的欲望吧?」
這話弄得那漂亮小姐都用袖子掩住了口鼻,嗤笑出聲來。
「因為我嫉妒你。」
「我嫉妒你」這四個字一出口,滿桌的人都愣住了,劉章的女伴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一貫倔強且傲然的狀元郎,那可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天之驕子,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劉章沒有抬頭,只是一邊搖頭一邊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寒窗苦讀二十年,三更燈火五更雞,考場上每一筆都戰戰兢兢,生怕哪一處不合規矩。我知天文地理,通經史子集,論起紙上文章,這個屋子裡沒幾個人比得過我。」
「可是你呢?你什麼都不懂,你連四書五經都背不全,你連寫個字都歪歪扭扭。可你就是能把事情干成,你渾渾噩噩之中就平步青雲!」
他將手啪的一聲拍在桌上:「我怎麼才能不嫉妒你!」
「操。」林舟這會兒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後站起身舉起雙手啪啪的拍起手來:「都看過來看過來!大伙兒都看過來,錯過今天可就沒地方可看去了!狀元八角籠嗷,趕緊看過來!」 這一嗓子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就見林舟一條腿踩在凳子上,指著這衢州佬喊道:「各位啊,今天大伙兒做個見證,我跟這個衢州佬今日既分高下也決生死。都不白來!給你們兩刻鐘下注!趕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