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隔空角力


  趙構拄著拐來到那間屋裡,這是他每天都必須要過來的地方,而他每天都會問程組一個問題。

  「今天那邊有消息沒有?」

  

  他不問多,就問這麼一句,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後,他就會悻悻離開。

  今天他一如往常的過來了,坐在屋外的凳子上:「今日可有消息啊?」

  可還沒等裡頭的人答覆,他就聽見社會舟那獨特且沒文化的語氣喊了起來:「你可別裝了,你閨女找到了。」

  一聽這個動靜,趙構差點沒四腳並用,但想到這裡還有外人,他最終還是維持住了自己作為一個皇帝的氣場,慢條斯理的走了進去,坐在了電台的前面。

  「饒是如此,甚好。」

  「你不樂意是吧?那算了,我也挺累了,明天再說。」

  「別別別……」

  趙構雖然想裝逼,但這會兒他的手都開始哆嗦了起來,剛才那故作沉穩不過只是一場對體面最後的挽留而已。

  「你確定是我女兒?」

  「確定啊,你倆親子鑑定都出來了,要是不明白就問問程組什麼叫親子鑑定。」  趙構不明白什麼叫親子鑑定,但他清楚親子二字的含金量,這一下他甚至感覺自己的頭都有些暈了,面色也呈現出了潮紅狀態。

  「是哪個?誰?」

  「趙恩佑,金人記錄上你其他四個女兒都沒了,就這個趙恩佑消失了,我可是讓完顏亮動用國力給你把她找出來了。」林舟在那說話時的語調,充滿了邀功的口吻:「那狗東西甚至想要我賣屁股。」

  「那你賣了?」

  「賣個屌!」

  趙構一愣,沉吟片刻:「辛苦你了……」

  「欸……不是那個意思,我操……」

  在感覺繼續解釋下去似乎並沒有太多意義之後,他就把前因後果這麼簡單地說了說。

  趙構不愧是趙構,他居然能從林舟那支離破碎甚至時間線都不算完整的敘述之中還原出這段時間整件事的過程。

  並且在裡頭一些比較值得懷疑的點上發出疑問。

  「那既是如此,為何那人要藏匿呢?」

  「我聽那人說了,好像擔心你女兒的身份暴露,因為他本身就是金國貴族,後來是完顏宗什麼玩意死了之後政治鬥爭被清洗了才去做買賣的,如果讓人查出來他收養了宋國的女兒,會被以欺君罔上給辦掉。」  「完顏宗望。」

  「對對對,就是那個完顏宗望。」林舟忙不迭的點頭道:「不過我就說讓他帶著他一家都來臨安,反正我想著如果單獨把你女兒弄來,那其實跟和親也沒啥區別了對吧,畢竟她在大東北住了二十年,對你能有什麼感情呢,單獨讓她過來,跟殺了她全家本質上沒區別。」

  「嗯,這個你辦得對。」趙構由衷地表達出了認可:「然後呢?你與完顏亮達成了何等的條約?」

  「虧肯定是要吃一點的,但其實還行,主要也就是一些糧種上的虧,我覺得反正差不多合適,就答應了下來唄,不然人家真不肯放你女兒出來,你總不能發兵攻打上京吧?」

  「嗯……她現在在哪?」

  「現在嘛,差不多應該到濟南了。」林舟大概算了算日子:「我在濟南十天,路上九天,她從上京過來全程快馬官道的話,二十天左右,差不多也到了。」

  「好,到了濟南府只要六百多里就到汴京了。」

  趙構稍稍鬆了口氣,而這會兒林舟還說了一下自己一人干翻金國宗正寺的豐功偉績,甚至還把他們的和親公主都給撈了出來。

  但趙構那邊聽完之後突然就變得安靜了下來,許久都沒有回信。

  「你是說,金國和親的公主,借你的名跑出來了?」

  「對啊,咋了?」林舟不太理解為什麼突然之間趙構的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

  而趙構那頭閉著眼睛皺著眉頭沉思了許久,突然開口道:「元永!」  「兒臣在。」

  在林舟身邊坐著的趙眘突然起身應了一句:「官家有何吩咐?」

  「明日你親自帶人去濟南府迎你阿姊歸來!」

  「得令。」

  這會兒反倒是林舟好奇了起來:「咋?她挺安全的,我打了招呼,完顏亮應該也打了招呼,用不上完顏構再打招呼吧?」

  聽到完顏構三個字的時候,旁邊的趙眘脖子都縮起來了,這幾個字對官家來說簡直就是超級無敵絕殺詞彙,每次有人罵都是要死人的,即便是喝醉酒題反詩罵皇帝的張侍郎都不敢沾這三個字。

  但現在它就被明晃晃的擺在了趙構面前。

  「你個龜孫兒!」

  不過這次趙構卻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出離憤怒,反倒是用一種很平和的語氣罵了起來:「你闖大禍了!」

  「咋嘛?我又闖什麼大禍了?」

  趙構嘆息一聲解釋道:「當下南金腹背受敵,這一場和親是他們緩和機遇的最大籌碼,你把他們的籌碼給帶走了,等到冬日來臨,若是蒙古與北金攜手南下,他們頂不住!所以他們必是會要用一招禍水東引之法。」

  「什麼什麼東引?」  「禍水啊!龜孫兒!」趙構在電台裡頭咆哮了起來:「他們一定會想盡法子讓蒙古人與我們死磕到底,但蒙古人一般不輕易攻城,我大宋守城之術天下無雙,人家蠻子歸蠻子,但卻也不傻!所以只有一法能叫南金讓我們與蒙古不死不休,那便是大宋主動渡河!」

  「然後呢?」林舟好奇的問道:「難不成他們還敢把你閨女給賣蒙古去啊?」

  「他們不會也不能,但他們有的是法子逼蒙古動手!」趙構深吸一口氣道:「按照時間,我們大概有五到七日的空檔。元永,七日之內,你可有把握帶人抵達濟南府?」

  「七日足矣。」趙眘二話不說一口承諾下來。

  而那頭的趙構仍在繼續發號施令:「你去以接人的名義,親自要把人帶回汴京,到了汴京之後再做打算。這其中說不得要有衝突,你們保捷軍夠不夠?若是不夠,便讓劉錡再派些人給你。」

  這會兒趙眘回頭看了林舟一眼,然後立刻回復道:「保捷軍綽綽有餘。」

  「明日一早便出發。」

  「兒臣遵旨。」

  而這會兒林舟卻感覺腦子裡都是泡泡,他好奇的問道:「為啥你這麼確定他們會這麼幹?」

  「因為我是皇帝,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趙構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深沉:「而我思來想去,這一手對於他們來說便是絕妙的一步棋,那當下我們的破局之法就是把人接到手上才算是安穩。」

  「可是他們這不是還沒幹麼?」

  「真幹了,那就晚了。」趙構沉沉說道:「所謂防患於未然之時,破局要在局未成之時。」  「我呢?」林舟好奇的問道:「我這幾天干點啥?」

  「你調你的糧食去襄陽,別的不用管,印信在你手中,劉錡會聽你調配的。而後明日我會讓良辰來此地為你分配路線,那岳雷當下身在何處?若是聯繫到岳雷,記得告訴他,奇兵隨時準備好,兩手準備一手都不得少。」

  趙構當下仿佛換了一個人,他的指揮節奏高效、快捷且充滿了預見性,絕對是個頂級的掌控者。

  「欸,我發現你好像變了個人。」林舟在電台里調侃道。

  「一場靖康之變,我什麼都沒了。自然其實就無所謂了,而當下……我還有血脈存世,我自然要做我該做的事。那既是如此,為何不將歷史改回到它應在的路上?我大宋天命昭昭,集仁德忠孝一身,不該如此荒廢。」

  「我操,你給我整熱血了啊,德基。」

  趙構在那頭沉默好一陣,最後才開口道:「保我女兒回到汴京,讓你當一個月皇帝。」

  「當真?」

  旁邊聽到這話的趙眘頭髮都豎起來了,而林舟臉上卻全是激動和亢奮:「別騙我啊!」

  「我騙你就是王八。」

  「龍袍能穿啊?」林舟追問道。

  「能。」  「那后妃……」

  「滾!」趙構直接罵破了音:「你是不是有點給臉不要臉了?」

  「我的意思是后妃不歸我吧?」

  「你是不是有病?」趙構也被氣笑了:「我讓你當一個月皇帝你都不知足?」

  「這句『你是不是有病』是我的口頭禪。」林舟樂呵呵的說道。

  「現在是我的了。」趙構深吸一口氣道:「先讓恩娘到汴京再說,你去之前我就說過了,你想要什麼都答應你!」

  「那萬一……我不想把皇位還你了呢?」

  「好啊,給你了。你就好好一統江山,收復幽雲之地。」趙構輕哼一聲:「好好當個明君。」

  「那我要不要上朝?」

  趙構聽到這句之後,卻是笑了起來:「當然可以,到時候你以監國之位上朝就是了,不過你想好啊,你要面對的是那些個歪瓜裂棗。」

  「算了算了算了……」

  林舟一想到上朝的時候面對的都是一些什麼奇行種,他腦殼就疼,旁聽都難受,更何況要面對那些個正面衝擊……  「好了好了,不跟你們廢話了。你若是有空就跟著元永一塊去,你若是沒空就好好在汴京跟劉錡學學怎麼守定江山,這劉錡跟你一樣,少年時也是個混不吝,你二人說不定有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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