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這也太嚇人了


  趙恩佑雖從小便生活優渥,畢竟是退役千夫長家庭長大的,而在金國猛安謀克制度裡頭,千夫長手底下可是管著三千戶人家的大佬,即便是完顏亨那也只是個猛安。

  如果不是完顏宗望早亡,導致手底下的人分崩離析,他現在說不定就是個大將軍了。

  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當年那個還略帶青澀的完顏亨如今已經是皇帝了,而他卻只成了一個陪著女兒帶著家人南下的普通商賈。

  「一晃二十餘年了。」完顏亨手中拿著酒杯跟這個千夫長站在小亭之中:「恍惚當年崢嶸,你可是斡魯補伯伯手下第一猛將,如今卻老成這樣了。」

  「陛下……」千夫長微微躬身:「當年的事……莫要再提了。」

  

  「哈哈哈。」完顏亨空笑了幾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倒是有趣,千挑萬選竟選了宋國國君的女兒收養,你的運氣不錯。對了,給我細緻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從頭開始講。」

  完顏宗望跟完顏宗弼是親哥倆,關係一貫是好的,但這次完顏亮幾乎是把完顏宗望一脈給殺了個乾乾淨淨,當下完顏亨看到伯伯的老部下就想起當年家族還完整時的嬉笑怒罵,心中不免也有些惆悵。

  老千戶站在那輕聲述說前因後果,從當年收養趙恩佑開始,一直到前些日子從那頭風雨兼程往這趕,那是一個字都沒漏下。

  聽到完顏亮那個孽畜跟林舟在會寧府折騰出那麼大的動靜時,完顏亨突然眉心舒展了開來,他眼珠子輕輕轉動,而後問道:「他們之間有何交易?」

  「草民不知啊。」

  「不知……」完顏亨輕輕點頭,而後便沒再說什麼,只是坐在那來回盤算了起來。

  而後他便起身讓老千戶休息去了,再接著他叫人將完顏青玉請了過來。  這會兒的完顏青玉急得是滿嘴燎泡,先不說自己的名望重挫封盤,光是這幾天前前後後的跟蒙古使者解釋和各種緩兵之計就已經讓他整個人精神狀態都萎靡了。

  見到完顏亨之後,精神頭看著就不是很好,甚至都帶上了一點恍惚。

  「那完顏紅菱當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大宗正可有什麼想法?」

  「哼。」青玉憤憤的看了面前的完顏亨一眼:「宋人多奸詐,她娘便是宋人,我一家對她不薄,沒想她卻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若非當下事態危機,我定要親自捉拿她。」

  完顏亨笑了起來:「那為何不去啊?」

  青玉目光一凝,但卻沒有繼續往下說,其實完顏亨心裡哪能不明白呢,這完顏青玉顯然是被那小兔崽子給打怕了,所謂心氣兒這個東西特別有趣,它能一直保持,但只要被一次打散了,後頭就很難再聚集。

  當下青玉的心態就有點鴕鳥,雖然他不服,可不服歸不服,但讓他調兵去攔,這個事其實也很糟糕,因為濟南府一百里外就是宋地了,兩國當下還是盟友,人家一旦進入宋地,派兵去攔截就是侵略,可要是單槍匹馬去……或者帶著身邊那幾個所謂的武狀元去,他真不保證自己能對付得了。

  「你可知宋家的帝姬被從完顏亮那邊接了回來?」

  完顏亨的話讓青玉微微抬起頭來:「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敢賭一把,便將宋帝的帝姬送於蒙古。」完顏亨的臉上露出一副值得玩味的笑容:「但不是我們送,而是蒙古劫。」

  完顏青玉頓時直起身子:「你什麼意思?」

  「意思倒是很簡單,便是你去跟蒙古使者說,換個公主。到時我再對宋人說是蒙古掠走公主。」  「那他們兩方一對,不就出了差錯?這個責任誰擔?」

  「誰擔?那自然是蒙古人擔。」

  完顏亨手中的茶壺輕輕抬起:「我明日便找個由頭,敕封她為我們大金的郡主。而你去激怒蒙古人,他們猖狂的很,本來說好的和親沒了,他們也交不了差,你說這個節骨眼上我新敕封一個公主來。他們會是如何?」

  完顏青玉慢慢垂下眼睛:「會掠走。」

  「那你說,宋帝若是知道了,會如何?」

  「我不清楚,但大概會問責吧。」

  「問責?」完顏亨輕笑了起來:「我那女婿身上掛著的可是宋帝的印信,他的心思你還不明白?那便是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將這個女兒帶回宋國。這樣的心肝寶貝被蠻夷之地的人掠了,你猜猜會是如何?」

  完顏青玉眼睛豁然睜大:「怎可如此陰毒。」

  「那你去把那完顏紅菱抓回來嘛。」完顏亨臉上寫滿了陰霾:「你控不住你的妹子,回頭卻要叫我整個大金跟你受連累?到時候我們把責任摘清便好了,我不過是給宋帝一個面子,讓他的女兒體面一些。是蒙古人動的手,你說呢?而怎樣讓他們動手,便是你的事了。」

  說實話,若是以一國之君的角度來說,這個謀劃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天衣無縫,無非就是一個禍水東引之術,局勢變化無常,當下的無奈之舉跟那些喪盡天良的計謀相比起來,也就算是個小巫見大巫。

  但真正困難的點,就是在於怎麼樣讓蒙古人根據他們的方案行動,因為這件事風險極大,如果弄得不好,南金就完了,會同時被完顏亮、蒙古和宋國三方夾擊。如果弄得好,不光能禍水東引,甚至還能北出張家口,給南金爭取一片大大的戰略緩衝帶。

  兩人坐在那皆是眉頭緊蹙,特別是青玉,一邊面對著的是道德上的譴責,一邊面對著的是緊隨而來的生存危機,讓這個自詡君子的男人在此刻受盡了煎熬。  他當然能把妹妹嫁給外族,因為每一個完顏家的族人都要在適當的時候為家族的生存和延續做出犧牲,這一點毋庸置疑,包括他自己在內。但當下他要犧牲的是一個不相關的人,一個完全無辜的人。

  這直接使他的道德底線處於崩潰邊緣,反倒是完顏亨並沒有這樣的包袱,戰場上出來的他,什麼樣的事沒見過,老輩子自有老輩子的打法,簡單粗暴但高效。

  「我去想想。」

  「請快一些,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今年冬日若是宋與蒙古不打起來,我們便要受完顏亮與蒙古的雙面衝擊。他們早已經暗中結盟,我們不過是他們盤中的一道菜。」

  而與此同時,林舟也已經抵達了汴梁城,他第一面沒見到小娥,不過倒是見到了趙眘。

  兩個多月沒見了,趙眘的變化倒是不大。

  而林舟這也是第一次看到了清明上河圖中的汴梁城,雖然在靖康亂中多有損毀,加上這幾年黃河水患讓它不復當年的生氣,但畢竟是當過都城的地方,那股骨子裡的氣派還是在的,就是不夠繁華了,透著一股子破落。

  「哥哥!」

  趙眘上前一把扣住了林舟的胳膊:「你終於是來了!」

  說完他側過頭看向跟著林舟一塊跳下來的紅柳,他頷首而笑:「嫂嫂。」

  「討厭啦……」

  紅柳一拳打在趙眘胸口,趙眘頓時捂著胸口乾嘔一聲,臉都被這一拳給打白了。  但接下來馬車上又下來一個人卻是把趙眘看得一愣,他湊到林舟耳邊小聲道:「咋……家花野花你湊一塊了?厲害呀……」

  「不是,她逃婚,路上順路。」

  趙眘沒多說,只是朝紅菱拱了拱手:「一路辛苦了,我先為你們尋個落腳的地方,大吃一頓再說!」

  晚上吃飯的時候,小娥沒來,林舟還問了起來。

  趙眘回答道:「哎呀,這個軍營之中不可隨意走動,晚上更是嚴格。所以……明日再見也是一樣。」

  他說著舉起酒杯朝三人敬了一杯:「幾位舟車勞頓,今夜好好歇著。哥哥,晚上你們就住我那院吧,我平日也是一個人住。」

  「行。」

  趙眘笑盈盈點頭:「那你們三人……是要一間屋子啊?還是如何?」

  紅菱聞言用袖子遮住口鼻輕輕笑了起來,倒是紅柳氣鼓鼓的說:「什麼一間屋子啊,你這人越來越下流的,不要跟你哥哥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是是是,我讓人收拾三間屋子便是了。叫嫂嫂見笑了。」

  不過這一路的確也是累了,飯後兩個娘們兒各自去了自己屋裡休息,林舟則蹲在小院裡跟趙眘聊著天。

  說的內容竟也是給趙眘找到阿姐的事情。  「趙恩佑,是官家三女兒的名字……確定麼?」

  「確定啊。dna報告都出來了。」林舟點頭道:「就是她。」

  「那官家知道了麼?」

  「還不知道,我咋跟他說嘛。」林舟揚了揚下巴:「電台充電了沒?」

  「我天天白天都充滿電。」趙眘笑得有些靦腆:「一人住在這裡……有些寂寞的,每日都靠與務觀和程大哥聊天才能過下去。」

  「走,呼叫他們去。」

  林舟兩人來到了小院深處那個最隱蔽的房間之中,這裡一根天線直插天際,下頭就是那每天讓趙眘解悶的小電台。

  「務觀肯定是在的,他當下每天都要回書院陪娘子,不過當下官家應當也是在,他這些日子政務都是在書院處置的,寸步不離。」

  「咋?他不想當皇帝了?」

  「倒也不是……就是前些日子比武決賽的時候,被人從擂台上挑飛了出去,傷了腿,現在在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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