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軍功恐怕是沒了
巍峨襄陽城如今便是在前方。
林舟來這旅遊過,對他來說襄陽所謂的古城牆不過只是一道景點,在他那會兒算不了什麼高度,跟地平線上那些動輒幾十層高的樓比起來,簡直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卡拉米。
但在當下這個時代,他站在護城河邊看到那旱地拔蔥的襄陽城時,恍惚間就感覺是看到了一座山。
難怪蒙古人在這死磕了那麼多年才弄下來,這簡直就是個王八殼,以當下的技術手段,難怪一聽鄂州叛軍,朝堂上下沒一個人敢開口領功,最後還是把這份苦差事遞給了那個手髒心黑的老王八來干。
「我勒個乖乖……旱地拔蔥啊。」
當下這個詞真的是很貼合襄陽城那巍峨的城樓,它就是釘在長江天塹上的一顆喪門釘。
「這次咱們手要快,心要黑,毛了東西咱就跑。軍功可能沒有了,但回去換了錢,咱們好好的分上一分。」
林舟這會兒轉過頭對身旁的那幾個將軍囑咐道:「你們去跟弟兄們做做思想工作,別讓他們有情緒。」
那幾個將軍嘴上答應的利索,但心裡都在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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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個節骨眼上來,誰還在乎軍功,當初他們跟著岳帥一起下來了,這些個弟兄誰還指望過軍功,不過就是惦記著能撈點好處護佑著家裡,別讓家人再跟著他們一塊吃苦。
軍功?那玩意跟他們還能有什麼關係,他們去哪個軍,哪個軍幾乎都會成為屯田軍,只要秦檜一日不倒,這岳帥的舊部們就一日不可能再發光發熱。
當下狀元郎這話就已經夠了,有錢分有好處拿,這個事就能幹。 「欸,對了。」林舟點上煙,趁著前頭的商隊和隨行參將去跟襄陽城守軍通報的空檔,他閒聊了起來:「你們有問問弟兄們,他們有沒有失散的孩子啥的,我在臨安城那邊收留了一兩百……現在可能都有三百多個岳家軍的孤兒。看看有沒有你們家誰的孩子。」
一聽這個消息,那幾人倒是亢奮了起來,其中一人好奇地問道:「當年離散之時匆忙,一般普通軍戶倒都是調遣,家人都還在,一般這樣的都是判了罪的軍官,我這便去問問。」
「快去。」
他們快步去營隊之中統計去了,而這會兒不太了解情況的紅菱則好奇地問道:「你還收養了岳家軍的孤兒?」
林舟嗯了一嗓子,而後倒是陸游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的都給這完顏紅菱說了一遍,著重講述了一下林哥哥為了那些個娃娃怎樣硬剛秦檜,甚至甘心情願被趙構結結實實坑了一把。
「你可真大膽。」
聽完之後紅菱倒是有幾分心有餘悸:「你可知為何宋國詩人才子滿地走卻無人敢吟滿江紅?岳飛並未平反,他當下還是叛賊,他那岳家軍也還是叛軍。」
林舟小嘴一歪龍王歸位:「給他平反我還需要趙構?」
「呵……」紅菱嫵媚的白了他一眼:「你這話也就當著我面說說,有能耐你當著你們官家面說去。」
陸游這會兒騎著馬剛準備掏點炒黃豆吃吃,一聽她那話,手哆嗦了一下,豆子都滾落了一地。
但他終究是沒說什麼,畢竟以後這紅菱大概是能親眼見著的吧,哥哥在官家面前說得比這可刺激多了……
林舟倒也不生氣,就像閒來無事書院後山湊在一塊說誰誰誰不行的時候,說到他不行時他總是會淡然一笑,但是要說到趙構不行的時候,趙構總是跳起腳來罵人。謊言軟綿無力,真相才是快刀。 很快,前頭通報的人回來稟報說襄陽城不讓他們進去,甚至連個理由都沒有,就是一句話說刺史大人有令,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林舟沒說話,只是看了陸游一眼,陸游這小子這會兒虧了是沒尾巴,不然他那尾巴定能旋出龍捲風來。
因為在來的路上陸游就斷定那蘇刺史不會讓他們進城,當時兩人還定下了賭約。林舟這會兒從懷裡摸出了一摞銀票數出兩張來一張遞給紅菱一張遞給陸游。
「看來這老東西心眼子還是小啊。」
「他心眼不小能犯上作亂?」紅菱美滋滋的收下了銀票,而後往前走了幾步,眺望襄陽城:「當下我們該如何?等?」
「等。」
林舟站在車上朝後頭招了招手,糧隊立刻原地紮營休整,反正當下糧食夠多,原地吃唄。岳雷他們當下就在襄陽城周圍的山中,保捷軍里的探馬已經去尋了,最多明天晚上就能夠匯合。
襄陽城讓不讓他進,那軍用大澱粉腸都是要吃的,不讓進反而方便。
在安營紮寨的時候,那些核查的將軍也返回了,他說了幾個名字出來:「這幾個娃娃,不知狀元郎可曾記得。」
林舟看向跟在他身後的那幾個低級軍官:「是你們的娃啊?」
那幾個軍官臉上充滿了期待和希望,急迫的想要從林舟的嘴裡得到答案。
空氣安靜的那幾秒,對他們來說就如一場無間煉獄,但最終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有。你家兒子還是個小王八蛋,往水井裡撒尿。」他指著一個看著三十出頭的糙漢子說道:「這個你們別謝我,得謝小娥。等回去之後,你們自己去領孩子。」
那幾人在得到確切的消息之後,情緒原地來了一場托馬斯迴旋,原本以為此生無望,但誰知突然之間就得知了這樣的消息。
這些個曾經能追得金人滿街跑的糙漢子,一個連著一個的紅了眼眶。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們卻是哐哐的給林舟跪了下來。
「哎呀,小事小事。」林舟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滾滾滾,矯情。」
好不容易把這幫哭哭啼啼的老爺們趕走,紅菱笑呵呵地說道:「你給人家護住了血脈,這還能叫小事?」
「那我咋說?跟他們說愛卿平身?」
「哈哈哈……諒你也沒那個能耐。」
這會兒陸游再次欲言又止,他真的很想跟紅菱說,現在站在她面前的男人馬上會是大宋暫理皇帝,雖然只是一個月,但那也是直接能摸玉璽的人了。
摸玉璽是什麼概念還不明白麼?上午接印,下午哪怕死了都得用駕崩這個詞。
但終究是安全意識壓住了分享欲,讓他不至於跟紅菱說這些個一等機密的事情……
大營成形,林舟看著他們宰羊烹牛,那風乾的牛肉燉在湯里,濃烈的香味讓他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這會兒回頭再看一眼前方的襄陽城,夕陽之下只剩了個剪影,但卻如同蟄伏的巨獸。 「一百萬貫。」林舟指著前方的襄陽城喃喃自語。
「保守估計而已。」紅菱站在他身邊踮著腳也在眺望:「我也只是估算,若是你心狠手辣一些,恐怕遠遠不止這個數。」
「啥意思?」
「看你給不給當地百姓留口糧咯,若是你把百姓也搜刮一番,天知道能有多少。」
林舟抱著胳膊斜靠在樹前:「那也不至於那麼不乾淨。」
紅菱沒說話,要放在別人身上她恐怕是要習慣性反駁的,但放在林舟身上她無法預料,他幹的事情有些跳脫出自己的思維,甚至跳脫出這個時代的思維,他說不會縱兵劫掠,那最好還是相信他為妙,畢竟誰也猜不到他會提出什麼下流的賭注。
岳家軍老兵當下的士氣極為高昂,他們三五成群的坐在那已經在通過過往的經驗在用沙盤演練進入襄陽之後要應對怎樣的局面。
這個場景紅菱雖然一直也有跟軍隊接觸,但卻是從來沒見過的,果不其然一支軍隊需有其魂,光是嘴上說說的令行禁止簡直跟放屁沒有區別,雖然這林狀元郎看上去混混的,但在保持隊伍士氣和魂魄這方面,那是真沒的說。
所以紅菱到現在是越來越迷糊,搞不懂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在裝糊塗。
畢竟要說他真傻吧,傻人都沾著點貪嗔痴,那就不可能把一個隊伍給帶成這樣,可要說他裝糊塗,他甚至連行軍術語和一些操行準則都不知道,干點啥都得要下頭人提醒……
「對了。」紅菱用肩膀撞了撞他:「那幾個匪首你怎麼處置?」
「腦袋砍了掛城門上。」林舟很自然的就說了出來,仿佛預謀了許久一般:「你們不都這麼幹的麼?」 「直接殺啊?你們大宋可沒這個規矩。」
林舟抱著胳膊眼神直勾勾的發愣,替他回答的卻是一直在那吃零食的陸游。
「誰說這是大宋乾的?這分明就是天公見不得那叛賊惡行,降下神雷,遣下金甲武士,斬妖除魔。而後收了這些個叛賊的東西,返回了天上。」陸游張嘴就是全套說辭:「百姓三日後打開城門,喜迎王師。」
「哈哈哈……戲碼都安排上了,還不知那城門能不能打開呢。」
紅菱自然還是帶著幾分不信,陸游側過頭來輕笑一聲:「你要不要跟哥哥賭一把?」
「不……」紅菱身子往後一縮:「這人下流的很,不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