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不能理解的事情只能這樣咯


  要問張俊認不認什麼岳飛顯聖收復襄陽,他肯定是不認的。

  征戰沙場數十年,手底下的人頭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這還只是自己親手砍的,大小戰役數百場,但凡是有那仙魔神鬼的玩意,他都沒法活到現在。

  可現在人家一句話說的就是岳飛顯聖了,猜猜他能不能信?

  但不信能咋辦?襄陽城降了,各級軍官就剩下了個八九品的城門郎,腦袋都扔他腳底下了,現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那城門郎要自己給他一個承諾,說他打開城門之後別的不圖,只圖一個全家老小都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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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事情其實是很難辦的,按照道理來說參加叛亂的基本上是要一個不留的,但他中途起義了,正常來講這樣的人是要大賞特賞,為的就是減少城中抵抗,以減少大軍傷亡。

  然而他這張嘴閉嘴就是岳飛降臨……這可是不能留啊。

  張俊作為構陷岳飛的主力選手之一,他當下心裡煩死了,但凡身邊要沒有那個監軍應隨良,他當場就能把這城門郎給辦掉,但偏偏這監軍在這他動彈不得。

  眼見著襄陽城大門打開,這怎麼看怎麼像空城計的一幕就這麼大喇喇的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要是放以前,張俊縱馬就進去了,但隨著年歲漸長,膽子卻是越來越小,明明襄陽就在眼前,但他卻遲遲不敢入內,唯恐遭了奸人的埋伏。

  但誰知那監軍此刻揚起馬鞭連抽三下,直直地便沖入了門中,這可也算是一場先登之功,張俊在後頭哎呀一聲,只能緊隨其後跟了進去。

  進去之後兩人都傻眼了,叛軍被繳了械卸了甲,一個個穿著布衣裳列隊校場之上,倉里的糧食沒了,庫中的銅板銀兩沒了,什麼都沒了。除了常平倉里還剩下百姓的口糧,其他的東西都沒了……

  「東西呢!」  張俊怒而呵斥了起來,而那城門郎一張嘴卻還是那句叫他腦殼疼的話:「叫岳元帥收走了。」

  這城門郎當下也是很慌,但想起那天兵臨走前囑咐的話,說是一口咬死是岳元帥收走了,其餘的都不用再說。

  「呵……」

  張俊能信他才叫有鬼,於是急匆匆縱馬來到一個士兵面前,用馬鞭一指:「本帥問你,這城中軍械何處去了?」

  那小兵一哆嗦,直接跪在地上哐哐磕頭:「叫岳帥收走了……」

  這下張俊不信邪,連問了七八個人,各個口徑都是統一,都是說叫「岳帥收走了」。

  而後他仍是不死心的詢問起了那個所謂「岳帥」到底長得什麼模樣,仍是連問了好些個,問出來之後赫然就是岳飛的模樣。

  這下可就輪到張俊傻眼了,他當然知道有串供的可能,但這麼多人隨機抽查都串供,那可就有點邪門了。

  不過他自然也不是那種容易相信的類型,他索性隨機挑了幾個當地百姓詢問了起來,有那年紀大的也有那年紀小的,但得到的回答出奇的統一,就是岳飛……

  最後張俊不死心的把主意打到了那個匪首蘇行的身上,他叫人將被掛在杆子上的蘇行放下帶到大帳之中。

  「張帥……」

  蘇行是秦檜一脈,自然也就是張俊一脈,見到自己的老上司自然也是有滿肚子的委屈。  「你這個混帳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張俊抬起鞭子便在他身上抽了十幾下,而後進一步問道:「這到底是誰破的城。」

  「是岳飛……岳飛破的城……」

  這一下就連張俊都傻了,按照道理來說,這蘇行肯定不會跟那些人串供,但誰知道就連他也是這麼說的,這可就有意思了。

  「當真?」

  「千真萬確……昨日電閃雷鳴,末將本打算休息,卻突然見岳飛出現,而後末將便……」蘇行癱軟在地上說著說著便是泣不成聲:「真是見了鬼啊,那巍峨城牆,竟被一腳踏碎!」

  張俊不信,命人嚴加看管之後,匆忙去到了北門處,發現那裡足足有一里長的城牆都已經垮塌,是那種稀碎的垮塌,厚重的城牆斷裂得到處都是,不見打鬥痕跡更沒有投石機的痕跡,就那麼凌亂的攤在那裡。

  而他到那時,監軍也已經到了,這監軍的表情也十分的凝重,他俯下身子拾起那些碎石,神態已經沒有了入城前的戲謔。

  「應監軍,你覺得是如何?」

  監軍說話的風格頗為鬆弛有趣,他經過短暫的勘察,而後抬起頭來看著張俊,接著舉起一塊不到拳頭大的城牆磚:「張帥,就我覺著。不管是什麼,這個事莫要查了,別說是岳飛顯靈,就是說唐太宗李世民顯靈,能認最好也給認下。」

  張俊接下那城牆磚的碎塊,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鬆弛了下來,他回頭看了看背著手眺望北方監軍,但卻是一言不發。

  戰場廝殺多少年了,他張俊坐到元帥可不全靠的是陰謀詭計,他被人稱為中興四將之一,能與韓世忠岳飛齊名,絕不是浪得虛名。

  這可是襄陽城,城牆經累世修葺,早已不是等閒的土夯城牆,這些磚都是從蘇州御窯磚廠里燒制,市井之中稱這襄陽城的磚為金磚,說是一兩牆磚一兩金,敲之有金鳴之聲,等閒投石機動不得分毫。  而如今……它卻碎裂成如此地步,若是說昨日這裡有地龍翻身也就罷了,但唯獨這什麼都沒有發生,城內的房屋都是平整,唯獨這堅固的城牆碎成如此程度。

  「那城中軍備不翼而飛之事……」

  「不查了。」監軍擺了擺手:「大概了解一下線索,然後該如何報便如何報,官家不會怪罪。」

  「當真不查?」

  應監軍回頭瞥了一眼張俊:「張帥,一夜能破襄陽者,一夜能不能破臨安?」

  張俊心頭咯噔一聲,然後便不再做聲。

  「他們只是搜颳了軍備,若是他們換個路數呢?」應監軍看著城頭的金紋岳字旗:「大宋最精銳之軍已駐紮汴梁,張帥手底下那些個稀奇古怪的殘兵,能不能頂得住?」

  張俊垂頭不語,手上來回反覆擺弄那塊破城磚,他沒底……一夜之間能把整個襄陽打得服服帖帖,小十萬人近乎光著屁股在城中列隊等待收編,這個事傳出去都不知道史書該如何記載……

  「既然是岳飛顯靈,那便岳飛顯靈吧。」監軍背著手哈哈一笑,而後指了指城頭的大旗,對身旁的參將說:「去,看看那面旗是哪個織造局所制。」

  下頭參將費勁的爬上城牆取下了岳字大旗,而後在上頭找到了繡紋記號,匆匆下來將旗幟交到監軍手中。

  「林氏工坊。」應監軍嘖了一聲:「手藝還不錯。」

  他將旗遞給了張俊:「知道是誰幹的咯。」  林氏工坊……

  張俊盯著上頭的記號久久凝視,而後過了許久,他突然抬起頭問道:「應監軍,你說他們這是幾個意思?為何要把城中軍備帶走?」

  「你問我?」監軍大人聳了聳肩:「不知,我這就八百里加急寫信回去,就說襄陽平定。」

  「那你打算如何寫……這個戰報?」

  「還能怎麼寫?」應監軍笑了起來:「自然是城中郎將感念官家慈悲,不忍生靈塗炭,趁夜色起義,誅殺逆賊。」

  「他若說是岳飛……」

  「他說便說,只要那蘇行不說便好。他不管如何說,都圓得過去。」應監軍背著手輕笑一聲:「岳飛……哎,真是不讓人省心。」

  「蘇行……」張俊抿了抿嘴,而後輕輕點頭:「如此最好了。」

  而後張俊回到大營之中,再出來時手中已經提上了一個血淋漓的頭顱,正是那叛亂之首,鄂州刺史蘇行。

  斷了他這一條線,那便什麼都解決了,至此所有叛亂之匪全部伏誅,而那些人頭和那岳飛的傳聞,撐死不過就是城門郎壓力過大時的幻覺,至於百姓跟士兵的話。

  呵……以訛傳訛罷了。

  而就在張俊在給襄陽城掃尾時,那應監軍卻始終抱著胳膊站在垮塌的城牆旁:「城牆還有何意義啊,嘖……林氏工坊。」  他說著獨自一人走到城外,雖經歷過瓢潑大雨,但埋鍋做飯的痕跡卻還是留存了下來。

  「萬人大營。」應監軍側過頭看了看周圍,而後輕輕一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大宋要變天咯。」

  說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轉過頭往襄陽城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突然立定當場,回頭再看那紮營的位置:「岳飛……要平反了嗎?」

  他思索許久,而後就回去開始寫起了報告,而這次他的報告裡頭第一句便是「城門郎將自述受岳飛岳鵬舉之感召,起義破城。加之天雷之威,恐不為人力所為,還請官家徹查岳飛入獄之事始末」。

  八百里加急煙塵滾滾一路向南直插臨安之地。

  而與此同時,趙構正蹲在書院的公廁裡頭,感受著這新蓋的沖水廁所,旁邊不遠處蹲著的就是程組。

  「程老弟啊,我這幾日眼皮子總是跳,你說是為何?」

  程組遞了根煙給趙構:「哪隻眼睛?」

  「左眼。」

  「左眼跳財。」

  趙構點了點頭:「那若是右眼呢?」

  「沒休息好。」  「誒?」趙構一愣:「那左眼?」

  「左眼跳財。」

  「欸!」趙構指了指程組:「你這也太……太雙標了吧?」

  「唯物主義的核心思想就是好的為我所用,壞的封建迷信。有什麼問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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