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昂?偷光了?
晨起的臨安城,如今已經過了最熱的時候,眼看著就要出伏了,百姓無不盼望著一場秋雨速速到來。
只是比秋雨來得更早的是襄陽城的捷報。
一批快馬在城門未開時便進入了臨安之中,在不可縱馬之地肆意狂奔,街上巡遊的士兵卻不敢阻擋,只因那馬上之人背後插著三根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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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軍報加急,這玩意誰攔誰死,土匪若是把這傳令兵給劫殺了,那麼以這個傳令兵失蹤的地界為圓心,方圓兩百里內所有的土匪山賊都會一掃而空,蚯蚓豎著劈,癩蛤蟆都得用火烤乾。
快馬停在樞密院之外,令兵下馬一陣狂奔:「捷報!襄陽平叛大捷!」
監軍抄寫的軍報迅速逐級傳遞,一路便是到了韓世忠的手中,只是韓世忠即便是樞密使卻也不可直接拆封,而是快步前往宮內尋找趙構。
但這過去一打聽才知道趙構今天去城外當山村老師去了……
雖然這荒誕之感十足,但這的確符合趙構這些日子的作為,他已經將擺爛發揮到了極致,幾乎是不理朝政了,現在滿朝堂的文臣都在沾沾自喜,畢竟自從他不理朝政之後,這幫文臣的權力可謂是得到了空前的膨脹。
唯獨秦檜這些日子卻在玩命地收縮自己的權力範圍,也不知道他是嗅到了什麼信息,甚至於比之前還要小心謹慎,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臨安的工業化改造上,碼頭、工坊進度飛快,但其他的東西他幾乎是不碰了。
「良臣兄如此匆忙是為何啊?」
韓世忠出宮時剛巧遇到了秦檜,秦檜朝他拱了拱手笑道:「今日無早朝,官家不在。」
「前線傳來捷報,我這正打算給官家送信去呢。」 韓世忠的話叫秦檜眼睛睜大了起來,而後卻是迅速地恢復到了正常的姿態,接著便是笑著說道:「那我可不知官家當下在何處,或許是在那書院之中。」
「沒在,官家去城外當先生去了,我這便去尋他。」
聽到這番話,秦檜臉色其實並不是很好,因為他是真不知道趙構去了哪裡,但顯然韓世忠知道,這代表著自己已經遠離了趙構的核心信任圈子,這是一個非常非常非常不好的兆頭。
但他並沒有發作,只是拱手道:「那還請良臣兄辛苦為官家送信了。」
韓世忠沒多說什麼,只是拱了拱手便作別了秦檜,匆忙上馬向城外而去,秦檜站在那駐足良久,盯著他的背影,而後轉過身去,表情陰鷙眼神飄忽,一貫穩如老狗之人,竟也露出了幾分不安。
但這個韓世忠顯然是沒看到的,他一路疾馳到了城外,在一處莊子之中找到了趙構,這地方離新鎮不遠,也是個新的流民聚集之地,莊上有一所私塾,算是書院那頭資助下來的分校,說是私塾其實主要是個類似掃盲點的地方,裡頭都是教一些簡單的東西和基礎的崗位培訓。
當下趙構就在這當啟蒙老師,平日裡書院的先生也會輪番過來上課,趙構自也是不例外,他當下擺爛,但總不能天天搞姑娘,整得生疼……
「趙先生……趙先生……」
韓世忠抵達的時候,趙構正拿著石膏筆在漆板上教人識字,他只能站在窗口小聲招呼了幾聲。
趙構循聲看去,而後便放下了石膏筆:「你等自行抄寫,午時之後聽寫,錯的地方給我抄一百遍。」
說完他便拍了拍身上的粉塵走了出去:「良臣何事?」
韓世忠將信遞上前去:「襄陽捷報。」 趙構接下軍報,摳開火漆,在掏信時他還抬頭看了一眼韓世忠:「良臣啊,你為何不直接看看?」
「這等事自然還是要官家先行過目。」
趙構嘆了口氣,韓世忠到底還是過于謹慎了,不過也好……這才有臣子的樣子,要是人人都是那一副君不君臣不臣的,天下都要亂了。
他展開信來,只見信上內容便舒展開來。
監軍應某謹奏陛下:
臣奉旨督軍於襄陽城下,日夕不敢懈怠。今上稟聖聽:襄陽諸事,已於日前勘定。
初,臣率軍抵襄陽城下,叛軍據城固守,閉門不納,氣焰甚熾。臣本擬圍城待援,以久困之。不意二十六日夜,城中忽生變故。有守城郎將,素懷忠義,不忍荼毒生民,乃率麾下義士,趁夜色開城起義,先誅逆首蘇行于帥府,後縱火為號,引我軍入城。
城中叛軍群龍無首,遂潰不成軍。臣麾下將士趁勢掩殺,不過一更,便已盡收全城。叛首蘇行首級,已驗明正身,函封入庫,叛軍降者逾五萬三千,余或死或走,皆不足為患。
襄陽城防無損,府庫錢糧尚存十之七八,戶籍冊籍亦未遭焚毀。百姓安堵,市肆如常。
此皆仰賴陛下洪福,聖德感召,故能化干戈為玉帛,不動大軍而克名城。臣謹以露布飛報捷音,以慰聖懷。
另附蘇行首級、叛軍印信、府庫清單各一帙,隨折呈上。
臣應某,昧死再拜。 趙構看完眉頭一皺:「假的。」
韓世忠接下信來看了一圈,而後輕輕點頭:「的確是假的。」
果不其然,這會兒趙構在那軍報之下,還抽出一封信來,這一封的口吻都變得不一樣了。
裡頭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格式,上來就開始了:官家,說起來您可能不信,城門郎將自述受岳飛岳鵬舉之感召,起義破城。加之天雷之威,恐不為人力所為,還請官家徹查岳飛入獄之事始末。
另,襄陽北門一里長城牆完全損毀,碎若齏粉,城中軍庫被一掃而空,武器、鎧甲、軍糧、錢帛,不翼而飛。常平倉尚存,臣已查看,封條尚在,糧食未動。
其二,臣在勘驗北門時,發現有一萬人大營駐紮過兩日,但走時卻有近三萬人之多,車轍深淺可看出車駕皆為滿載。
其三,破城未動刀兵,叛軍之中校級以上之軍士皆在一夜之間被斬首,除匪首蘇行之外皆在此列。蘇行乃是我與張帥一併處置,此人滿口胡言亂語,恐動搖軍心,未曾經官家許可,還等我部班師回朝再請官家處罰。
其四,當地官兵百姓皆稱城為岳飛岳鵬舉所破,岳鵬舉還當眾收繳刀兵鎧甲,據知情之人描述,的確是鵬舉之貌,但說看上去卻並非鵬舉之齡,頂多二十有餘,臣懷疑此乃有人假扮其貌,意圖擾亂輿情,但饒是如此……臣仍懇請官家徹查岳飛入獄之事始末。
趙構把這封密信也遞給了韓世忠,然後坐在那從懷裡摸出煙來:「這幫岳黨是真煩,見縫插針吶。」
韓世忠沒接話,只是點了點信上的內容:「這長得像鵬舉之人……」
「岳雷啊,還能有誰。」趙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幹的,把老子襄陽城席捲一空,但常平糧倉不動,你說誰能幹出這種腦子不太正常的事來?」
韓世忠聽完也笑了起來…… 是啊,還有誰能幹出這種腦子有泡的事呢,不過他還真是心狠手辣,連士兵手上的武器鎧甲都捲走了……
「這值老鼻子錢了。」趙構把自己大腿拍得啪啪響:「好個狗東西,打秋風打到老子頭上來了。」
「是啊,蘇行邊軍的軍備本就是極好,輕重鎧甲得有三萬多套,刀兵弓箭也得有十萬有餘。」
「你算算這裡多少錢。」
「不算糧草,光是軍備,就有五六百萬貫了,即便是舊貨,半價抵扣,多少也是有三百萬貫的保守估算。」
趙構聽完直撓頭:「他狗日的全給我卷跑了!」
不過罵完之後,趙構坐在那卻是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這個龜孫兒……也罷了,至少他還了我個全須全尾的襄陽城。」
「不對啊。」韓世忠這會兒倒是反應了過來:「官家,這麼說不等於是……這一場下來,蘇行什麼都沒撈著,咱們也什麼都沒撈著,還虧了點,都叫他給……」
趙構坐那聽了韓世忠的話,嗤笑一聲,搖頭道:「那你咋辦嘛。這樣,你韓大元帥給他發個十二道金牌,叫他快點回來受死?」
欸,玩梗還得是本人來玩的好笑嗷……
韓世忠垂下眼皮朝趙構拱手道:「臣可不敢越俎代庖,普天之下這金牌也只有官家能發。」
「韓世忠!!!」 趙構站起身來,直呼韓世忠之名,這幾乎就是一種隱晦的罵娘了……
韓世忠不應,只是躬身在那笑。
不過趙構這人也不算是什麼大氣性的人,暴躁了一會兒也就平息了下去。
「朕享年81歲,要是都跟你們這幫人這麼置氣,我活不了這個年紀。其實你看哦,從年紀上來看,朕就不是個小心眼的人,你看你六十三歲就沒了,秦檜也就活了個六十六歲。」
「欸……官家不要這樣說,萬一我能多活點呢。」韓世忠表情怪異的看著趙構:「就這麼下去,我覺得我是能活個七八十,但是秦檜八成是活不到六十六了。」
趙構聽完之後,長嘆一聲:「你說,他弄了朕這麼老多的東西,會賣到哪去?不會倒騰給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