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談判嘛,不就是連嚇唬帶騙麼
曾幾何時,林哥哥一度以為所謂的談判,特別是那種高端談判一定是鬥智鬥勇察言觀色,後來他才知道,所謂的大國外交比他想的要簡單許多。
無非就是有拳出拳,無拳吃癟。談判的籌碼就是自己想要的東西,而談判的根本就是手上的傢伙。
把持住自己的底線,壓制對方的底線,雙方在一個問題上來回拉扯,而通常在談判的時候,外頭也會伴隨著各種角力,往大了說可能是新型飛機的試飛,往小了說也許就是一次本國民眾的上街遊行。
這玩意放在哪都差不多,反正智囊團跟林舟是這麼說的,把有的東西拿出來展示一圈,只要有把握能壓制對方同時對方也認下這個虧,那這個事就算是成了。
他沒卵用的大宋為什麼一天到晚都在吃虧,不就是手上沒東西麼,號稱八十萬禁軍,其實翻來覆去就是那麼二十來萬人,其中三四成是空餉三四成是老弱病殘,純粹廢物。
再加上當下整個宋王朝的政治根基都是守舊派的地主士紳,他們當然不希望有什麼大動靜,自然也就會想盡辦法壓制一切可能改變當前局面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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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社會他舟哥才不管那些,所謂厚積薄發到了這個地步,再低調就沒有意義了,他當下的確也還沒有直接跟幾十萬人對抗的能力,但這個事情主要也就是個威懾,賭一把蒙古人不會腦殼崩壞。
幸好,智庫給的策略是對的。看似林舟沒把他們當人,其實恰恰就是把他們當人,一個成型的文明本質上是文明,不管對外多麼野蠻,能形成文明那麼就代表著他們擁有趨利避害的能力。
看到機槍打斷樹之後,他們腦子裡想到的就是自己的騎兵和大樹一樣被折斷的畫面,而絕對不是當場死掉有多勇猛的畫面。文明核心是人,而人這種在樹上裝糖那會兒就決定給自己加一點的智力的生物,絕對不會選擇無謂的犧牲。
至此,威懾便成了。
但他們後頭會不會反水,肯定會的,因為遊牧民族的特點不是追逐牧草是追逐食物,哪裡有食物他們就去哪,現在蒙古主要幾個大部族的糧食多了,其他的分支部族就會逐漸向他們靠攏,甚至會逐漸從遊牧轉化為農耕。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那就好像是在問為什麼高山族叫高山族一樣,難不成是他們喜歡住在山上嗎?當然是因為沒辦法呀…… 可當他們的人口聚集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糧食就不夠吃了,所謂糧食越多糧食越少,接著他們會再次拾起馬鞭拿上弓箭和獵刀,繼續干之前他們幹過的事情。
要麼就持續的讓他們吃飽,要麼就是等待著他們一波一波的衝擊,要不怎麼說發展才是硬道理。
而智庫給林舟的方案則是一邊專注於發展生產力一手專注發展軍事實力,既要預防發生衝突的可能同時也要具備應對衝突發生的實力。
這個決策那可太中國了,但標準答案就擺在那,不然誰沒事費勁巴拉地把盾構機豎起來打穿天山呢。
所以當下,就是要用時間換空間,先用商貿穩定住各方的發展,然後自己回去猛猛憋高科技,既然趙構肯放權,那一定要避開所有的阻礙以最快的速度發展到當前時代的極致。
因為再往後,他們要面對的恐怕不只是單純的遊牧民族和別國滋擾,更可怕的還有本國勢力的拼死反撲,因為本質上大宋這個狗艹的與天子共治模式,就給了他們充足的發育時間和空間,這幫人是有能力顛覆政權的。
趙構當下其實也是沒招了……
雙方簽了字,林舟也把大印按在了上頭,而後抬起頭來:「一人五貫的賠償還是照舊,那個和親的事我們就不管了,那是你們跟金國之間的矛盾。」
「明白明白,小事而已。」那使者抱著這份價值幾十萬石糧食和資源的合約像個寶貝一般:「要不我們給你送倆過來?」
「得了吧,你們那的妹兒一股子孜然味。」
「沒有!我們那裡的姑娘,是羊的味道,孜然的味道是西域那裡的妹妹。」
「羊的味道……」林舟聽得是直打腦殼:「算了吧,別客氣了。你們現在回去執行唄?然後順便記得把我要的東西加快送到汴梁那邊的黃河口,我們自有辦法去接。」 蒙古使者齊齊起身,竟朝著林舟行了草原禮,而後他們匆匆離開,甚至都沒有主動跟金國打招呼就這麼開始準備帶著東西回去了。
他們去清點貨物的時候,林舟、趙眘和陸游三人就在旁邊盯著,趙眘好奇地問道:「他們看樣子好急。」
「怕我們反悔。」陸游抱著胳膊笑道:「要是我,我肯定要在裡頭弄點鼠疫進去,讓他們吃!呵,吃不死他們!」
趙眘瞥了陸游一眼:「而後過些日子邊境的百姓被他們擄走拿去白水煮肉是麼。」
「那就給他們都滅了!」陸游這激進派的性子始終沒有變化:「殺乾淨反倒省心了。」
「那你把被大鍋煮了的人復活一下子。」林舟揚了揚下巴:「你這個損失拿不回來。」
「可是這樣……他們不還是把我們當肥羊麼?」
「難道不是麼?」林舟反問了一句:「不是,你們大宋當了多少年肥羊了?在乎這一年兩年麼?少死點人吧。」
這會兒那個使者走了過來,朝林舟鞠了躬,然後將一柄寶石彎刀放在了他手中,而後轉過身帶著人和運輸隊就開始哐哐往老家開始運東西。
「我真擔心他們會賴帳。」陸游有些擔憂地說道:「這要是賴帳了,我們就要被罵臭了。」
「這些糧食不值錢。」趙眘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慢慢遠去的隊伍:「他們若是腦子聰明點,就不會賴帳。」
「會的。」林舟還是抱著胳膊站在那:「他們肯定會賴帳,這幫人賴帳成癮。」 「也是那邊分析的?」
「嗯。」林舟點頭道:「不過這就是要他們賴帳,不賴帳還不好辦了呢。」
「是啊。」趙眘也點頭道:「只有過過好日子的人,才知道珍惜當下的日子。給他們吃飽一次,他們才會儘可能的避免戰爭。」
「難道不是貪得無厭,貪婪成性麼?」
「誰不貪呢。」趙眘笑道:「遲早還是要打一次的,至少師出有名了。難怪你一輩子寫那麼多詩,你真別怪我不重用你。」
「欸……」陸游嘿了一聲,指了指趙眘:「我不就激進一些嘛。」
趙眘呵了一聲,轉過頭看向林舟:「這是哥哥第一次代表你那邊發言吧?」
「嗯。我覺得挺牛逼的。」林舟點上煙,仰起頭來:「說出來的時候別提多舒服了。勿謂言之不預啊……」
「勿謂言之不預的出處是在哪?」陸游仔細回憶了一番:「聽上去好像挺厲害的樣子。」
「最後警告了。」
林舟蹲在牆角給他們講了一下幾次勿謂言之不預的歷史,還真別說,不然怎麼是文脈相通呢,他倆竟聽的是熱血澎湃。
陸游聽完直接看向金國那些巡邏的士兵:「不知何時,能跟他們這樣喊一次。」 「會有那麼一日的。」趙眘輕笑一聲:「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大宋太弱了。強的是未來之中國。」
「那不就是未來的我們?」陸遊說完,突然就振奮了起來:「我詩興大發,是時候來一首了。」
「哎呀,得了得了,你給小學生留條活路吧。」
林舟一臉嫌棄的起身:「收拾收拾,準備回汴梁唄?」
「走咯,帶公主回家了。」陸游伸展了一下四肢:「不過還別說,那個公主挺好看的。欸,郡王,你……」
「不可以!」趙眘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不倫!」
「哦……那就算了。我覺得是妹妹都行……」
「那是姐姐,而且都姓趙。」趙眘齜牙咧嘴道:「不要再說了,你都快沒有人模樣了。」
之後自然就是交接的問題了,那些二手軍械折算下來大概能有個三四百萬貫,但顯然完顏亨拿不出那麼多錢,於是就只能用礦產抵債,金銀銅鐵加上海產品這些,那也是茫茫多的東西,光是這些玩意核算就折騰了三四天。
林舟倒是不急,只是這一來一回,從他離開臨安到現在,已經從盛夏折騰到了秋高氣爽,沒有意外的話……
今年的冬天恐怕是要在汴梁城過了,但這還真的無所謂,而且他就不信趙構不會跑來汴梁看女兒,那傢伙雖然嘴上不說,裝得像個人一樣,但估計現在早就百爪撓心了。
一場秋雨之後,天氣陡然轉涼,三百年的小冰期對他這個未來人來說太明顯了,他自己那邊剛好是降水線北移的大豐之年,到了這裡卻是實打實的小冰期,當下其實也就是國慶節這會兒,但濟南府早上起來時已經能看到哈氣了。 這對金人來說也許是毛毛雨,但對南方長大的諸如趙眘和陸游來說,就真的是挺折磨的了。
「你們是不是該返程了?」羊蹄坐在院子的台階上對身邊的幾人道別:「一轉眼又要分別咯……」
「喂,你在傷感什麼啊,太子爺。」林舟懟了他胳膊一下:「要不等你登基了,你直接兩國合併唄。」
「金國,金國爛透了。」他托著下巴靠在那:「說實話,我是看不到金國有啥希望。」
不過這會兒他補了一句:「宋國也一樣,都稀爛。說實話,要不是阿舟,不管是金還是宋,都得死在蒙古蠻子手裡。」
「你目光好長遠啊。」
「那還用說。」羊蹄再次嘆息道:「金人二十年沒有像樣的打贏過一場了,現在還在給蒙古割地賠款呢,你宋國更不用說,都是廢物。這個太子,我是真不想當,要是不來這當太子,破襄陽難道還沒我一份?」
說到這他突然回頭問林舟:「回去之後打算幹啥?」
「干御史台。」林舟吸了吸鼻子:「我不信御史台能比宗正寺難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