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壞菜了
中秋之後的天氣即便是在南方也明顯轉涼了,但卻還沒有到寒冷的地步,奶茶店的生意自然也就沒有那麼好了,但即便是這樣,它仍然也是整個臨安城裡除了黃賭毒之外最賺錢的買賣,幾乎沒有之一。
趙構下午跟著林舟一塊去的狀元巷,兩人一人拿著一碗紅豆沙坐在外頭享受著秋高氣爽。
「你這買東西還送陶碗?」
趙構端起那個還畫著彩繪的套碗來回擺弄了起來:「這成本壓得住?」
「我就說你這吊人那是真的一點都不學習。」林舟瞥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滿眼的鄙夷。
「嘿!這可是我的詞兒,你這個不學無術的東西也敢鸚鵡學舌?」
「我只是懶得看你們那些玩意而已。」林舟端著這小碗來回擺弄了一陣,舉在趙構面前說道:「這是陶不是瓷,燒成溫度一般在 700c至1000c左右。這個溫度,剛好就是鋼廠、焦炭廠的窯爐餘溫,高溫氣體通過三道口,一道燒陶、一道燒水、一道烘烤。這樣燃料的利用效率就到最大了,奶茶店每天的用水都是開水,用的陶碗陶杯也都是從那些窯爐里出來的,就連烤的餅和吃食都是這麼出來的,一道工序出三樣副產品,這個就叫工業體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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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構聽到這才算是恍然大悟:「難怪有不少人模仿,原來你的優勢並非是在這表面上的,而是來自這些個看不見的門道。」
「對啊。你送人家一坨泥,人家罵你八輩祖宗,可你送人家一個漂亮碗,人家高興誇你真良心。還有他們那些山寨的鋪子,用的是生水,人家喝一次竄一次。競爭優勢這不就來了麼,工業化就是牛逼!」
「確實牛逼……」趙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倒是我沒想到的,有意思。」
「產業鏈一套下來,成本高不到哪去,提高了競爭力還消化了大量勞動力,所以工業還是很牛逼的。」
趙構不得不承認平時的確是有些小看這個小叼毛了,原來他不是不學東西而是不樂意學他不喜歡的東西。 於是趙構好奇地問道:「那我倒要問問你了,為何你這頭把糧食拿去賣掉,然後又要重新收購糧食?這豈不是脫褲子放屁麼?」
林舟側過頭看了看趙構,懶洋洋地斜靠在戶外的椅子上,用他那種沾點欠揍的語調說道:「大哥,我又不能預知未來,我咋知道能跟蒙古人談到哪一步?那麼多糧食,那麼熱的天氣,放在倉庫里,一天的倉儲維護費用大概是千分之四的糧食總價,不放倉庫里,一個月的耗損能有百分之十五。那些東西,我放在那不動,一個月最少虧百分之十二。我肯定是要先出手的呀。」
趙構嗯了一聲:「你小子倒是做買賣的一把好手。」
「嗨,都是在外頭摸爬滾打出來的。」林舟仰著頭看著那片片白云:「再說了,如果我把那些糧食拉到汴梁出貨,本來那邊就是夏秋收糧季,官倉的收購就那麼多,我出手就要加倉,加倉就要平價。一斤糧食降五厘錢,一畝地農民就要虧三百文。一畝地刨開稅收、種子的錢,也就掙個五百多文,而我那些糧食全部砸進去,短時間能讓糧價降兩三厘,他們也就得虧一兩百文一畝地,他們還活不活了?你要知道,糧食可就是他們的貨幣,他們要拿這些來換下一年的吃穿用度。」
「嘿……你小子還挺有良心。」
「當然啊。」林舟的語調突然就變得不一樣了:「只有老百姓才會心疼老百姓。」
趙構久久沒說話,他從來都沒真正進入到百姓的視角去看過自己的國家,被林舟這句話直接擊中了心思,他以前聽到這些枯燥的數字彙報並沒有太多的感覺,但真確切的從一個人口中把這些生活帳算下來之後,他才算是如遭雷擊。
「哎呀……你說的對。」趙構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你幹什麼玩意!」林舟側過頭瞪了他一眼:「摸狗吶?」
就在他們準備起身返回的時候,突然就聽聞遠處傳來一聲聲沉悶而清晰的「咚咚咚咚」聲,林舟踮起腳尖看了看:「咋?有人賣藝?」
而趙構在仔細聽了一陣之後,眼神立刻松垮了起來:「壞了,登聞鼓!」
「登聞鼓干雞毛的?」 「有人敲鼓,我就要親審案子!」趙構捂著自己的小帽埋頭就往宮裡跑:「跟上啊,愣著干甚?」
「啥幾把破制度,還使喚起皇帝來了?」
「太宗定的,能怪我啊?」
兩人一前一後從皇宮後門鑽了進去,而後趙構匆匆換上了衣服來到他的御書房之中。
而後自然就是相關工作人員前來通報,只是這會兒趙構連氣都沒喘勻乎。
「哈……哈……說……」
趙構一邊喘息一邊問:「誰沒事敲登聞鼓?」
「官家,敲鼓的乃是城北書院與太學院的七十二學子……」
「他們?」趙構眉頭輕輕皺了起來:「登聞檢院沒問問是作甚的?」
「問了,他們要……」這奏事的官員瞥了站在旁邊的林舟一眼。
趙構抬了抬手:「無妨,你說。朕讓他熟悉熟悉這裡的事務。」
「他們要狀告新科狀元林舟林平之……」 「嗯?」
林舟一愣,指著自己:「我啊?」
那官員忙不迭的點頭:「嗯……」
這會兒趙構也回過味來了,轉過頭看向林舟:「你是不是睡人婆娘了?」
「你放……」林舟猛的剎車,畢竟這有別人高低是要給皇帝留些面子:「你放心,我可不像有些人,沒那麼大癮頭。」
趙構哼了一聲,繼續問道:「他們可有說是什麼事?」
「他們要告新科狀元林舟資敵賣國。」
聽到這個條目,趙構的頭髮根兒都炸了開來:「他們是從何處得知的消息?」
「微臣……不知……」
趙構默默地抬起頭看了林舟一眼,然後也沒說話,只是啵的一聲把林舟標誌性的假髮拿了下來,而後又把自己的紫金冠取下,一把給按在了林舟頭上。
「欸?你這是玩啥?」
「自己審哈。」 「官家……那些學子還候著官家的答覆呢……」
當下就連下頭人都看不下去趙構的胡鬧了,這下趙構也是沒了法子,只能重新戴回束冠,抬了抬手:「去與他們說,明日去朝堂上說。」
「遵旨。」
那人下去之後,趙構的臉色瞬間陰沉了起來,甚至隱約可見殺氣騰騰。
「咋了嘛,你一臉吃了粑粑的樣子。」林舟順勢就坐在他腳邊的台階上:「這算什麼大事,論賣國你跟秦檜這不是賣最多的麼?」
「死走!」趙構抬腳就給了他一下:「你想想,當下就連官文還沒正式下達,旁人只是知道就地回還,他們是如何知道這些細節的?」
林舟眉頭一挑:「你的意思是有人搞我?」
「是搞我。」趙構指了指自己:「搞你又能如何,這是有人見不得我的聲名鵲起。他們就要朕安安穩穩坐在那個窩囊皇帝的位置上!」
林舟這會兒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可是……這不明明是把故土拿回來了啊。」
「那是你拿的麼?你自己把功勞都摘了。襄陽是義軍起兵,恭迎王師。長安是元永……你……你純就剩下了把東西給蒙古人給金人,純純大漢奸。」
「我操餵……」
林舟一拍腦門:「這不壞菜了麼,這幫逼一根筋兩頭堵啊?」 「昂,見識到了沒?不然你以為我這都快跟漢獻帝齊名的廢物皇帝是怎麼來的?」
「你還好意思跟人獻帝比呢……」
「行了行了,我不與你廢話了,你當下回去跟那頭商量商量如何對質吧。」趙構興致缺缺的朝林舟揮了揮手:「去吧,莫要在這礙眼了。」
「無所謂啦。」林舟靠在桌腿邊上:「你愁眉苦臉幹啥?」
「來來來。」趙構起身把林舟抓了起來按在他的位置上:「你今日就坐在這給我想,好好的想!你現在是皇帝,好好給我想個破解之法,朕現在回去摟著我那香香軟軟的婆娘睡個午覺!」
「我也……」
「你也個屁!你想招!」
林舟沉默一會兒,從懷裡摸出手槍:「這個!」
「林舟,本無名輩,起於市井,憑妖術異器,惑亂朝野。入朝不拜,殿前狎語,視天子如等閒。通金蒙,賣國貨,廣蓄亡命,聚斂無度,所至之處,公器私用,法度盡廢。以詭辭欺君父,其行如豺虎,其心似魍魎,朝中卿士莫不側目,天下正人皆欲啖其肉。」
「我操……討逆檄文你都整出來了啊?」
「哎喲。」趙構笑了起來:「你還知道這是檄文吶?不容易呢,狀元郎。你知道了還敢在殿前掏傢伙!?」
「你沒偷摸罵我兩句吧……怎麼感覺你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 林舟撓了撓頭:「就沒法子治他們了?」
「若是臣子,我有的是法子。可這是學子,我能如何?有些人你只能用嘴,高啟強但凡還是個賣魚的,趙立冬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在書院看得還真不少,平時沒少追劇呢。」
「你別說還挺好看……」趙構呵呵地笑了兩句:「我沒事就追兩集,等忙完這陣大宋是不是也可以拍點?」
「拍精忠岳飛唄?」
趙構抄起手邊的一卷書就飛了過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