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細作就細作吧


  這幫人的處置比原住民還要困難,第一步肯定是要隔離的,他們太髒了,而且一路上肯定也是吃過屍體的,那在這樣的狀態下,怎麼可能把他們放入城中。

  第二步就是想辦法讓這三四千人趕緊清洗一下,而且一定要遠離水源。

  接著第三步就是全面診斷一下,然後什麼驅蟲藥、抗流感的藥,能安排都安排上,儘可能把風險降到最低。

  林舟把這些事都交給趙士程了,純力工不用白不用,自己那是真的不想過去,一個是太髒心理上承受不住,再一個就是那些人的狀態和場面實在讓人不忍心看。

  他現在已經摸到了自己的接受範圍,他能承受得住窮鬼排隊吃飯,但真的扛不住抱著死孩子在那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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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對戰亂沒有概念,但他對死亡有概念而且有媽……

  切膚之痛,感同身受。

  但他又沒有大手一揮給人復活的能力,那只能說把頭一埋當鴕鳥了,老爺心善看不得窮人,索性就不去看了。

  「這些人里八成是混入了奸細,這個場面不好篩。」

  在城中幾人閒聊時,紅柳倒是突然開口說了起來:「我爹爹就喜歡往流民里放奸細,而後拿到一個地方的布防圖和軍營人數。」

  「無所謂。」林舟正掰著松針往小爐子裡扔,上頭的罐罐茶煮得咕嘟響:「知道了就知道了,他們還能偷襲我唄?」

  「說不準。」  林舟嗤笑一聲揉了揉紅柳的腦袋:「你就放心吧,咱們八級鉗工早就想到了。」

  現在大家都知道八級鉗工說的是誰了,反正在他們眼裡這個八級鉗工跟神仙沒有太大區別,那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麼事放在他手中都能分分鐘解決。

  「說起來,程大哥年歲也不小了,該成個家了。」紅菱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金國好像還有個旁支的郡主,不如我寫信給我大哥,叫他為你保個媒?」

  「你哥?你哥早跑路了。」林舟撩起袖子開始往罐里加紅棗:「我聽小白說青玉本來打算讓他男扮女裝過去和親來著,你哥就跑了。」

  「不可能!完顏青玉那人雖然鐵石心腸,但斷然不會做出這種荒唐事。這一看就是查干那幾個混帳想出來的法子。」

  紅菱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眉頭也慢慢皺了起來:「那我哥會去哪裡?若是我哥在這就好了,你別看他策論詩文都一般,但他的農桑稻漁牧都是極為精通的。」

  「所以你哥的狀元真是你代考的唄?」

  林舟的話讓紅菱啞口無言,但基本上已經可確定她才是真正的金國狀元,而他哥其實是個農博士……

  這時旁邊的萊萊為他們端上來了熬製好的奶酪,而後輕輕坐在林舟半個身位之後,恬靜安穩。

  「鷹哥呢?我好幾天沒看見她了。」

  「老爺,櫻歌被紅菱小姐喊去教城中女子包紮之術了,這幾日應當都在習所之中。」

  哦……對。鷹哥雖然蠢蠢的,但她一手包紮的技術真的是驚為天人,就像是那種幾十年的老護士一般,而且在林舟的指導下看完了幾本護理學的書之後,她現在就連靜脈注射都能輕鬆掌握。  就說沒有人是天生的廢物,總歸是有自己的天賦所在,誰能想到1147年的小侍女最擅長的技術居然會是靜脈注射呢……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接著外頭傳來趙士程的聲音:「大帥,來一下。」

  「來了。」

  林舟起身走了出去:「出啥事了?」

  「大帥,你來瞧瞧吧。」

  雖然不知道他葫蘆里在賣什麼藥,但卻還是跟著走了出去,外頭大面積的田地都已經進行了冬種,現在真是最閒的時候,城中的房屋也正在修葺,到處都顯得亂糟糟的。

  兩人在這白雪覆蓋的泥巴地上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林舟好奇的問道:「咋了嘛?」

  「咱們好像撿到寶了。」趙士程突然神秘兮兮的說道:「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啥?啥寶?」

  趙士程搓了搓手,然後又故弄玄虛的朝林舟拱了拱禮:「這批蒙古奴隸裡頭,有一批是契丹的馬官,這些年都在草原上餵馬養牛,伺候牲口的手藝是一絕。我大宋自從失了幽雲之地,便再難出好的馬官了,如今……嘿嘿。」

  說著他抬起頭瞭望四周圍:「若是糧食足夠,我們說不準真的能養出一支無往不利的騎兵,叫那岳家軍名副其實!」  林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面旗幟,而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頭:「走吧,先去看看。」

  兩人就這麼在這漫天大雪之中來到了北門之外的流民聚集之地,一開始林舟還給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設。

  但誰知道過去之後這才發現情況比他想的好太多了,軍制的帳篷分列兩邊,路旁也挖出了排水溝,甚至遠處還有茅廁,正有一輛糞車冒著雪在那掏糞。

  之前那些破爛的帳篷都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很大的天幕棚子,棚子下面乾爽的很,流民正在裡頭處理食材準備午飯。

  炊煙裊裊跟那漫天的雪花混在一起,竟還有了幾分美感。

  而那些流民身上也都穿上了禦寒的乾淨衣物,跟城內百姓一樣,即便是天冷成了這樣,他們的氣色也要比前段時間剛看到他們的時候好了許多。

  「這段時間醫官每日都來,這裡的三千七百人過來之後,死了不到三十個。」

  趙士程說到這裡的時候甚至還有些驕傲:「這裡也都是他們自行搭建的,那邊便是他們洗澡的地方,我叫人修了個水渠,一路繞過水源,通到下游去了。人畜糞便也都集中處置,發去了農司那邊堆肥漚肥了。」

  林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在背風的地方有一個招牌,上頭寫著澡堂兩個字,下頭還有人在專職燒水。

  放眼望去果然是井井有條,叫人心情都舒暢了許多。

  「你是有點能耐啊。」

  林舟拍了拍他的後背:「厲害啊。」  「雕蟲小技罷了,畢竟我既是朝廷派來的父母官,自然也是要有所作為的。」趙士程倒也沒謙虛,秉持著宗室子弟的那種傲氣,他微微抬起了下巴:「若是天氣好點,不這麼冷,我還能叫這裡更好看一些。」

  好傢夥,這還是個強迫症……

  「行了,到時候有你忙的,這才哪到哪。那些個養大牲口的在哪呢?」

  「前頭。」

  趙士程連忙把夏林帶到了一個比較大的帳篷外頭,這裡看著應該是這些流民討論事情的地方,林舟低下頭掀開簾便鑽了進去。

  裡頭正有六七個人坐在那烤火,他們身上無一例外都裹著厚厚的冬衣,有些更是躺在旁邊哼著奇奇怪怪的草原小調。

  見到趙士程進來之後,他們全部都站起了,眼中全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恭敬。

  「這位便是我們大帥。」趙士程朝他們介紹著林舟:「你們有什麼就對大帥說吧。」

  「老叫我大帥感覺怪怪的。」

  林舟嘟囔了一聲,然後環顧一圈卻發現這地方居然連家具都有了,那種草原特色的小桌子小凳子,甚至就連矮床都有了,他便笑著拿起一個小凳子問道:「你們裡頭還有木匠呢?」

  「回大帥……我們原本就是在蒙古王庭里給貴人老爺做工,樣樣都會一些。那些沒有手藝的,在草原上當苦工活不了幾年。」

  這時那個年紀比較大的開口道:「雖說都是奴隸,可我們要好上一些。」  「欸?那為什麼他們會把你們這些技術工都給放了?」

  那老頭拱手嘆氣道:「本來也是不至於的,但去年時那個乞顏部突然要提出貴族不能蓄奴了,他們覺得我們留下也是白吃他們的糧食便要精簡家奴,我們這些人自然便被剔了出來。」

  林舟坐在那個小木凳上,點起一根煙來:「說說吧,你們都有什麼技術,現在城裡什麼都缺呢。」

  老丈朝林舟拱了拱手,又看了看趙士程,這才開口說道:「回大帥的話……老漢姓王,原本是契丹人,在草原上給蒙古王庭養了大半輩子的馬。」

  「我們裡頭有三十多個契丹馬官,養馬、養牛、養駱駝、養羊都行,伺候大牲口我們從祖輩就厲害,一般的牲口病我們也懂一些。還有十來個鐵匠,木匠也有一百二十來個,還有皮匠和奶匠。」

  「剩下的人裡頭,年輕力壯的也有兩三百,雖然沒正經打過仗,但力氣活都能幹。」

  「老漢知道兩位大人剛來隆德府,百廢待興。我們這些人不求別的,只求給口飯吃,給個地方住,我們有的是力氣,只要您一聲令下,幹什麼都行。」

  「奶匠是……幹啥的?」

  「就是制奶的,生的奶要熬要煮要發酵,伺候的不好,一鍋奶就全壞了,所以在草原上,這奶匠也是要的。」

  林舟聽完之後,咂摸一下嘴:「也就是說你們這幫人都是有技能的唄?而且不少都是老師父?」

  他說著就退出了帳篷,再這麼一看可就發現了,他們弄的這些溝渠帳篷,可比城裡那幫大頭兵弄得規整太多了,難怪剛才看著感覺都有點像是藝術品……

  「哎呀!」林舟走了回來:「差不多了,隔離期也差不多到了,收拾收拾!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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