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歪日……這麼多人啊?


  林舟被那幾個傢伙一路往北邊帶,走了能有兩里多的地方,他們突然就上了一座矮山,繞過了這座矮山,還走了得有五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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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舟這會兒腿都走麻了。

  「不是,你們幾個屬猴子的啊?」

  「大帥,小點聲!」帶頭的那個小猴子壓低聲音說道:「就在前頭的山坳坳里,你快看!」

  幾人繞過山巒就見下頭的山谷里聚集了不少人,遠遠的看過去得有三四千人之眾,而且還有不少人正在從遠處慢慢向這邊匯集。

  「這麼多人?」林舟瞪大眼睛詫異的說道。

  而就在這時,他突然看到旁邊有人影閃動,連忙上去一看這才發現是自己軍中的斥候正趴在那裡,手中還拿著他分發下去的望遠鏡。

  「給我看看。」

  林舟從那個斥候手中接過望遠鏡,這會兒倒是能看清楚了,只見那個雪窩窩裡已經有簡易的帳篷搭建了起來,還有火也燃了起來。

  那些人成群的圍著珍貴的熱源,不少人正在用那種陶瓮收集周圍比較乾淨的雪水,而後放在火上加熱。

  「咋沒看到他們吃東西啊?」

  林舟好奇的問旁邊那個斥候,而斥候到底是專業選手,聞言之後沒有武斷的覺得那是奸細,而是如實匯報導:「回大帥,今日晨間我們便發現了這些人,他們從北邊一路過來,看著像是逃難而來的。」  「這幾個小猴子說是奸細。」

  那斥候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小崽子,嗤笑一聲道:「大帥,斥候可不敢這麼聚集,這樣子八成就是北邊逃難的人罷了,所以我們並沒急著上報。」

  「下次還是早點告訴我一聲。」林舟放下望遠鏡,指了指下頭:「你們腿腳快,回去喊幾個人過來,咱們下去問問什麼情況。」

  「得令!」

  幾個斥候之中分出兩個人來快步往回跑了過去,小半個時辰之後百餘人便來到了林舟面前。

  帶隊的是趙士程,他畢竟名義上也是地方上的最高長官,這冷不丁跑來幾千流民的事,他肯定也是要出面的。

  但名義上到底是名義上,權力來自於人,而人的力量來自於飯,現在所有人都在吃林舟的飯,吃誰的飯聽誰的話,這個事狗都知道。

  「大帥,真要下去麼?」

  「去唄。」

  林舟帶著人就這麼從山坡上走了下去,這過去一看卻是發現這山坳坳里居然混了各種奇奇怪怪的人,他們穿著不同,打扮不同,甚至連語言都不同……

  「好傢夥,金人漢人蒙古人,咋全堆到一起了?」

  林舟看著這幫人之後倒也是十分詫異,而他們進去的時候,那些人還十分警惕,不少男人把守著山谷入口,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們這一行人。  「你去跟他們說一聲,說你是他們的主官。問問他們是幹什麼來的。」

  林舟側過頭對趙士程說道:「這麼一堆人,怪嚇人的。」

  「大帥,不該是你去問麼……」

  「我問個雞毛,他們身上好臭……」

  趙士程深深地吸了口氣,這種出盡風頭的事情,臭一點又能如何呢?換成任何一個人也不可能因為臭而放棄這種收攏民心的機會吧……

  罷了,大帥一直奇奇怪怪的,既然如此那問便問吧……

  趙士程走上前,那氣質頓時搖身一變,仿佛換了人一般,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撣了撣袖子上的灰,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而後他站在山坳入口處,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蜷縮在雪窩子裡的流民,目光掃過那些警惕的眼神和攥緊的拳頭,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拱了拱手:

  「諸位鄉親,本官乃隆德府知府趙士程,奉旨前來主持潞州事務。今日路過此地,見諸位聚於山野之中,風雪侵體,饑寒交迫,心中實有不忍。敢問諸位從何處來?為何流落於此?若有難處,不妨直言。本官既為一方父母,自當竭力相助。」

  聽到他的話之後,那些個流民見他的氣度,再加上他身後那些威風凜凜的金甲戰士,不由得便信了他的話,於是一個看著頗為潦倒的老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恭敬地朝趙士程作揖到底。

  「老丈不必多禮,快請起。」

  趙士程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姿態語氣,那是真拿捏的穩穩噹噹,甚至不顧這老頭身上的腌臢,微微躬身伸手把他攙扶了起來。  這要換成林舟,他的表情管理肯定要失控的,更別說去用手碰這些上次洗澡還是靖康年的老東西……

  殺了他得了……

  歪日他爹……這要是碰一下,三年都沒法睡好覺了,要知道社會他舟哥當年跟舅舅去商k都不敢用手摳,生怕得個什麼怪病,現在要讓他去跟這些身上的泥垢搓下來少說三斤多的玩意握手。

  不好意思嗷,這個民心誰樂意要誰要,反正他不稀罕他不要……

  但趙士程就屬於那種老式官僚,能把面子上的事做得足足的,他不光攙起了那個老頭,還攥著他的手,目含淚光地看著老頭:「老丈,這一程辛苦了……」

  老丈顫巍巍地朝趙士程又拱了拱手,眼珠子裡頭透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恍惚,嘴巴張合了幾下,才終於開口說話。

  「回知府大人的話……老漢姓王,原是太原府附近的農戶。靖康那年被金人擄了去,輾轉賣了好幾手,最後落到了蒙古人手裡,當牛做馬整整二十年。原以為這輩子就爛在草原上了,誰知道前些日子,蒙古人突然把我們這些老弱全都趕了出來,說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他苦笑了一聲,伸手比劃了一下身後那些蜷縮在山坳里的人群。

  「這裡頭的人,什麼來路的都有。有金人,有契丹人,有漢人,還有幾個是西夏那邊被擄去的。大家都是被蒙古人抓去當奴隸的,干最重的活,吃最少的糧,病了就扔在草甸子上等死。能活到今天的,都是命硬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蒙古人這回大概是覺得要打仗了,嫌我們這些累贅拖後腿,就一股腦全放了。我們也沒地方去,只能憑著記憶往南走,走到哪算哪。走到隆德府地界,實在走不動了,就尋了這個山坳坳先窩著,尋思著能不能討口吃的……」

  說到這兒,他眼眶一紅,撩起破破爛爛的衣角就要往下跪:「大人,老漢知道朝廷也難,可我們實在沒活路了……您要是能給口吃的,給條活路,老漢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

  趙士程回頭看向林舟,他知道自己雖然名義上說得牛逼,但真正拿事的人還是後頭那個躲得遠遠的傢伙。  而林舟這會兒沒了辦法,只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口罩戴了起來,然後一步三晃帶著十二分不樂意的走上前去。

  「說的啥?」

  「大帥。」趙士程壓低聲音說:「這老丈說蒙古人好像在備戰,於是將他們這些老弱都給驅趕了出來,讓他們自謀生路。問我們能不能收留他們。」

  林舟踮起腳看了看,發現倒也不全是老的,但絕大部分都是營養不良的,應該是給蒙古人當耗材當的差不多了被拋棄下來的。

  「蒙古人估計我們是熬不過這個冬日了,我們想著也是如此,一路下來……人數減了半,好不容易能熬到這了,恐怕也是走不回中原了。」

  老頭說話的時候,可謂是老淚縱橫。

  這會兒林舟身邊的護衛總長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說:「林帥……」

  「等會!」林舟突然抬頭叫停:「你可以叫我大帥,可以叫我林將軍,不能叫我林帥知道麼?我壓不住這個名頭……」

  「哦……大帥……」護衛總長雖然不知道他又犯什麼病,但還是繼續開口道:「一面之詞不可信,我們先進去探查一番,所謂眼見為實。」

  「啊?進去啊……」林舟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難民營一眼的地方:「這……」

  最後他無奈之下,口罩再加了一層,而後這才帶著人走了進去。

  這一進去……  林舟差點以為自己活到頭了,當時就差點沒把隔夜飯給吐出來。

  那股味道根本沒法形容,幾百幾千人擠在雪窩子裡,身上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汗臭味、腳臭味、傷口化膿的腥味、燒濕柴的煙味全攪在一起,撲面而來就跟一堵牆似的,直接給咱們林帥沖了個踉蹌。

  他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被熏得發酸,口罩根本頂不住,那股味道直接往腦門子裡鑽。

  他眯著眼睛往裡頭掃了一圈,發現這地方比他想的還要慘。到處都是人,縮在臨時搭起來的棚子底下,棚子就是用樹枝和破布隨便支棱起來的,有的連棚子都沒有,就直接蹲在雪地上,背靠著背取暖。火堆倒是生了不少,但沒什么正經燃料,燒的都是濕樹枝和枯草,煙大得嗆人,火卻小得可憐。

  男人們大多守在靠外的位置,手裡攥著木棍或者石頭,女人們和孩子縮在最裡頭,把孩子護在懷裡,用身體擋著風,有些孩子連鞋都沒有,腳凍得發紫,就那麼光著腳踩在雪地上。

  林舟注意到個細節,直接讓他心裡頭一沉。

  有個女人坐在角落裡,懷裡抱著個孩子,那孩子看著也就三四歲,臉都凍得發青了,一動不動。

  林舟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發現那孩子已經沒了氣息,但那個女人還是抱著他,輕輕地晃著,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已經不會哭了。

  他沒說話,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而他們的鍋里基本上也都是熬煮著一些奇怪的東西,大部分是樹皮,偶爾會有肉味傳來,是什麼肉林舟都不敢去想,只能默認替換成路上逮住的兔子肉。

  不過他現在是知道那老頭說的路上折損一半的意思了,這是凍餓而死之後……

  林舟站在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壓低聲音對身邊的護衛總長說了一句:「去,讓後頭的人把糧食先運過來,再派人去城裡把能用的藥材都收拾出來。」  護衛總長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林舟又看了看那個抱著死孩子的女人,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山坳口的時候,他摘下口罩,狠狠地吸了一口冷空氣,然後蹲在路邊,從懷裡掏出煙來點上,連著抽了好幾口,才把那股子翻湧的噁心勁兒壓下去。

  「德甫,德甫啊!來一下。」

  趙士程連忙跑了過來,微微欠身頷首:「大帥。」

  「這些人別急著讓他們進城,先給吃的解決,隔離觀察一下,別讓他們給我把瘟疫帶過去。」

  「我也是如此想的,我這便回去多喊些人來幫忙。醫官什麼的,都要一些。」

  「嗯。」林舟將菸頭狠狠踩滅:「啥也別問了,隔離七天先,讓人去弄點帳篷過來,不然他們都得凍死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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