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誰說藝術生沒有用啊!
動腦子可是很累的一件事,可一旦這個事的過程和結果特別有意思,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上次你不是說有個導演夢麼。」林舟回去了一趟回來之後,把自己大學時閒來無事花的漫畫分鏡圖拿了出來:「這會兒藝術生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程組拿起這些手稿看了起來,雖然其實還是蠻粗糙的,但畢竟是科班出身,遠遠要比他這個理工腦袋裡頭設想出來的畫面感好了很多。
「所以你打算在這拍迪迦奧特曼大戰宇宙女騎士?這是不是有點違規?」
林舟連忙把他手上的畫稿抽了回來,哎喲了一聲:「不是這個……」
說完他連忙換了一份:「昨晚上趕飛機,沒咋睡好……」
這回總算是對了,上頭其實就是一個比較正經的漫畫作業,還是當初林舟大二時候畫的,就是給一部話劇進行動漫分鏡,而說是動漫分鏡其實也就是電影分鏡,當初大伙兒為了有逼格都選了什麼茶館、鳥人、四世同堂,唯獨林舟偷懶選了個敘事線最簡單的——白毛女。
當時他老師評論說林舟這個作業帶有強烈的時代烙印,沒有創新空間,期末讓他補考了,但這手稿可是當時他唯一認真完成的作業。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他媽的,當時那個逼養的玩意非說我是三觀不正。等下次我回去有空,你看我查不查他就完了。」林舟一抹鼻子:「漢奸,純漢奸!」
「你還挺記仇。」程組笑了起來,但翻看手稿的時候,他倒是發現了問題:「這個也不對啊,時代對不上啊。」
「有什麼對不對得上,改改人設不就完了麼,把黃世仁改成貴族老爺,裡頭加倆貪污受賄無惡不作的縣令,再加幾個欺男霸女的壞逼。老趙可是跟我說過,分化的第一步是把矛盾逆著紋理切成段,統戰的第一步就是把矛盾順著紋理片成片。」
林舟拿起他那個奧特曼大戰宇宙女騎士的稿子:「不過我還是喜歡這一本……」 「看的片不少。」程組笑了起來,而後點了點手中的本子:「那咱們干一票試試?」
「試試就試試唄!」林舟眼珠子一轉:「我們只有二十天時間,十天之後進了正月,咱們就要上映了。」
「走,幹起來!」
當興趣相投湊到一塊,點子王迸發出的想法被瞬間接納的時候,男人干點什麼事都不用廢話,那是提起來就干。
程組本來就是業餘影視愛好者,他缺少的不是節奏把控,就是對鏡頭的掌握不夠好,但旁邊那個天天摸魚遛鳥跟野孩子上山挖野菜的林舟恰好給他補上了這一塊短板。
攝影機對他來說簡單的很,現在那頭帶過來一台根本不是問題,到時候再把數位化的內容拿到那邊去進行膠片化改造,不光可以輪番放映,甚至還能夠支撐後期擴大規模。
唯一的麻煩就是時間留下的比較少,二十天……選角就得折騰好久。
女主角的話,林舟一開始就覺得鷹哥或者萊萊比較合適,但最後還是選了鷹哥,因為鷹哥瘦弱,看著就好欺負,萊萊不行……她相比這個時代的其他女性來說就顯得太過於富態了,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吃不上飯的女孩子能夠長到h罩的……
至於像是小娥啊、紅柳啊、紅菱啊,這些人就更別提了,小娥那就是一股子「你他媽欺負老子?老子一槍攮死你」的氣質。而紅柳長了一張沒被欺負過的臉,典型的嬌蠻臉,眼神里也沒有任何對苦難的認知,這個不行。
紅菱……但凡完顏開頭,帶有顏色或者小動物標識的,那就是鐵桿的貴族,還是頂級貴族,頂著那麼一張正宮娘娘的臉去演受人壓迫的白毛女,觀眾很出戲,
思來想去,鷹哥就是完全符合了這個人設,瘦弱、好看、在牙樓活了好些年,看慣了欺負人的事情,這簡直就是完美貼合白毛女的人設。
那剩下的自然就是反派的人選了,這第一號反派黃世仁…… 「趙士程不行。」程組搖頭道:「他那一看就是溫良貫了的人,頂多是有點小聰明,不夠壞。」
「那還能是誰呢。」林舟抱著胳膊抿著嘴思考了半天。
而程組慢慢抬起頭來,目光鎖定在了林舟身上,社會他舟哥一愣,指著自己:「我啊?」
「昂……」
「不行不行不行……我管著兵呢,到時候譁變了!」
「化妝!」程組抬了抬下巴:「沒人認得出來。」
思來想去,林舟一咬牙一跺腳:「行,試試!」
其他的角色都還好辦,什麼狗腿子、壞縣官之類的,那自然滿地都是,而後就是定妝照和跟各位演員溝通了。
大伙兒一聽他要幹的事,一開始還不太理解,好好的一個軍路大元帥,跟岳帥同級的人……怎麼突然要去當戲子給那些普通人演戲,趙士程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
「大帥,此事萬萬不可!下官斗膽直言,您如今乃一軍之主、一路之帥,身負朝廷印信,手握岳家軍旗,那可不是街頭賣藝的伶人戲子!您若親自登台扮個什麼黃世仁,叫底下的將士們看了作何感想?叫那些剛歸附的流民們看了又如何議論?更別提這事兒若是傳到臨安,御史台那幫人怕不是要彈劾您『失儀失體、有辱官箴』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大帥若是想拍戲,找幾個兵士百姓來演便是了,您在後頭掌總把關,不也一樣麼?何必非要自己往台上站呢?」
他作為一個宗室長大的人,對這種三六九等的概念已經深入骨髓,那是真不能理解林舟的想法。 林舟聽趙士程說完,也沒急著反駁,只是抬眼看著他笑了起來。
「德甫,我問你個事。」
趙士程一愣,拱手道:「大帥請講。」
「你剛才說我是一軍之主,一路之帥,不能去干戲子的事對吧?」
「正是。」
林舟點了點頭,然後把手裡那捲白毛女的分鏡稿啪地拍在桌上:「那我問你,我這隆德府,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林舟看著他,也不等他回答,自己接著說了下去:「我拍這齣戲,不是圖好玩,當下矛盾太重了,咱們這個地方很特殊,哪的人都有。你想讓他們站在一塊好好幹活不想著搞事,那只有一條路,就是把他們擰在一起,怎麼擰?」
趙士程沉默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林舟看他那副樣子,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就是規矩看得太重了,就有些事是真的沒辦法,你讓他們互相恨著,這是個好辦法,咱們上面的確是穩當,惹出事處理就是了,可是這麼幹下去,最後說白了下頭還是一盤散沙,咱們最後也沒有群眾基礎啊。」
趙士程抬起頭來,仍是有幾分不服氣的說道:「可若是這樣,他們要造反也……」
「吃飽了飯誰會去造反,你會麼?你聽說過盛世造反的嗎?」林舟抱著胳膊笑道:「沒有吧,那你怕什麼?行了,反正我到時候也會化妝,他們認不出我的。」
趙士程抿了抿嘴,終究是執拗不過林舟,但心裡卻也是不舒服,拱了拱手便拂袖而去了。 林舟回頭看了一眼程組:「觀念差距太大,好難啊。」
「正常,我看著你畫的宇宙女騎士一個大坐把奧特曼的燈都坐出來了,我也大受震撼,真的沒法接受。」程組冷哼一聲:「我覺得怎麼不得二十分鐘?我迪加那麼弱?」
「你這就不懂了,我那個女騎士……」
林舟追出去老遠來給程組解釋這件事發生的原理,而後就連他自己也驚愕地發現,人跟人的接受程度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語。
美術生到底是太超前了……
但不管怎麼樣,時間緊任務重,一把手都發話了,電影肯定是要拍的,其實這玩意也不算難,畢竟有原版的底子在那,而且服化道什麼的大多也都是現成的。
鷹哥這人雖然笨,但好歹也是牙樓里學出來的,而且也看過不少姐妹受難的日常,要哭的時候,她眼睛一瞪回憶一下過去,眼淚便嘩嘩地流了出來。
再加上她又弱又漂亮,看上去就叫人心疼,也算是個天賦型選手了。
而舟哥扮演上黃世仁那也算是選中了本命英雄……
他站在臨時搭起來的台子上,換上了那身綢緞面的長衫,腰裡別著一把摺扇,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嘴角叼著一根牙籤,眯著眼睛看著底下圍觀的群眾。
接著歪著腦袋,用扇子點了點前排一個老漢,壓著嗓子吊兒郎當地說道:「喲,這不是老張頭麼?怎麼著,今年的租子湊齊了沒有?你家那閨女我瞧著倒是水靈,要不送過來給我當個丫鬟,租子我給你免了。」
說完他嘿嘿笑了兩聲,又轉向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兩聲:「我說你這娘們兒,欠了我多少銀子了?利滾利你都還不上,你還敢生?生下來給我當長工是吧?也行,簽個賣身契,我給你口飯吃。」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走到一個蹲在地上啃干餅的小孩面前,抬腳輕輕踢了踢那人的腿:
「欸,小東西,你爹呢?上回借的那五貫錢,說好上個月還,人呢?跑了?跑了我就找你們家了,下個月要再還不上錢,你娘去我那窯子裡了,到時老子給你找多多的爹。」
說完他直起身來,扇子嘩啦一甩,扇了兩下,又啪地合上,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告訴你們這些窮鬼,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別跟我哭窮,誰家還沒點難處?你們難,我比你們還難呢,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他頓了頓,又咧嘴一笑,脖子往上擰了起來:「當然了,我也不是不講人情的人。誰要是實在拿不出錢,拿閨女來抵也行,拿地來抵也行,拿命來抵也行。反正我黃某人,什麼都能吃,就是不吃虧。」
「好,卡!」程組抬起手:「好了!」
這會兒林舟立刻收了他的演技,可旁邊剛才配合他的群演,當下已經哭了一半。
因為這對林舟來說是演出來的,但對他們來說……那可親身的經歷,想到就如跗骨之蛆……
「哎呀呀呀……好了好了好了。」林舟趕緊上前安慰了起來:「別哭了,假的!都是假的!劇務,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