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中國人能飛……
大越野帶著轟鳴聲從一段土路上飛馳而過。
現代的路太好了,配不上這樣的飛馳感,只有這個時代破破爛爛的路才能讓這種v8怪獸展現出它應有的威能。
當它從一個斜坡上高高衝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重重砸在路上而後又發狂一般的向前衝去時,那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的阿禿終究是忍不住發出了尖叫的聲音。
然而他真的不懂那個開車的林大帥是個什麼人物,那可是個「你越叫我越興奮」的傢伙,本來還只是平緩的開著車,小心的應付周圍的崇山峻岭,就因為阿禿這一嗓子,直接叫他幹上了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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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百二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有的地段都算超速,在地方跑起來,那都不能叫跑,那叫飛的有點低。
每一個斜坡、每一個小坑都帶著一股野蠻的力道,恰巧這會兒車裡的音響剛剛好在放那句「帶它去蒙古國」。
越往北,溫度越低,但路況明顯好了起來,他們進入了太原的官道,比其他那些個翻山越嶺的好的太多了,這裡不愧是幾百年前的大城市,當年的基建放到當下依舊很是能打,只是就如其他地方一樣,透著一股子民生凋敝。
地上的土凍得梆硬,然而這對那兩對大輪胎來說簡直就是不值一提,發動機轟鳴著在三天時間裡跑了阿禿十幾天的路程。
「前頭就進草原了,這幾日辛苦大帥了。」
「嗚呼!」
林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個殘破的關口,而關口的後面就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蒼白原野。
這叫他不由得呼喊了一聲出來,前所未有的開闊感讓他忍不住的想要下去看看。 「不要下去!!!」
阿禿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有狼!!!」
林舟哦了一聲,然後從旁邊的盒子裡拿出了一個噴子,而後在阿禿的面前晃了晃:「現在沒有狼了。」
說完他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就來到了漢民族最後的倔強——殺虎口。
這會兒阿禿也緊隨其後跟著他走上了這破破爛爛的關口:「出了這裡,便算是出了雲州。」
「哦!這就是幽雲之地的雲是吧!」
「對。」阿禿輕輕點頭:「當年石敬瑭把幽雲之地給了契丹,幾番易主,當下還算是在我們手中,只是它未來終究是你的,大帥。」
林舟點上煙,在那顫顫巍巍的古城牆上眺望遠方,此刻才疏學淺的他突然徹底明白了當年他老人家說的那句「山舞銀蛇原馳蠟象」到底是怎樣一幅場景。
身後是雪染的群山,山脊線的光影正如蜿蜒的長蟲,而前方則是一片坦途,那隆起的矮丘被雪這麼一覆蓋,正如緩緩移動的巨物一般充滿了壓迫感。
「這玩意趙構本來一輩子都看不到的。」
他伸了個懶腰,而後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阿禿,來,我們來合個影。」
「合……合影?」 「對啊,合個影。」
雖然阿禿不明白這奇奇怪怪的林大帥到底是要幹啥,但還是很聽話的跟他站在了一排,林舟舉起相機咔咔就是幾張,而後舒展了一下四肢:「祖國的大好山河啊。」
祖國……
阿禿突然回頭,仰著頭看著林舟,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格外凝重了起來,眼神甚至都帶上了幾分驚懼。
「你別誤會,我只是感慨一下。」林舟指著前方的茫茫雪原:「以後這裡也是中國的,對我來說都是祖國。」
這句話說完,阿禿當場嚇完蛋操了,他整個人僵硬在原地,愕然的回頭看著林舟,嘴唇顫顫巍巍的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林舟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一句多麼嚇人的話出來。
阿禿深吸一口氣,頗帶著幾分破釜沉舟之勇氣,指著關內說道:「那這後面也將會是我的祖國。」
林舟回頭看著他,阿禿本以為會等到一陣譏諷或者是戲謔,可誰知道他林大帥卻是一臉茫然的反問道:「對啊,不然呢?」
好傢夥,這一聲不然反倒叫鐵骨錚錚的阿禿此刻渾然沒了脾氣。
「回去吧……」
「走。」 林舟溜達著從破城牆上下來,而後兩人就這麼開著車繼續前進,阿禿來不及感慨他為什麼會這麼快了,雖然林舟低估了這一段路的艱難,本來以為一兩天就能到,這路上倆人都在車上住三天了才剛到這裡,但仍然比阿禿預想的快了太多。
誰能想到只是三天時間,他們就已經從這最最南邊繞了一大圈進入到了草原的地界。
阿禿現在腦子裡已經糊塗了,就是那種什麼都能接受,什麼都不覺怪的地步,這倒也不是他有多厲害多淡定,單純是腎上腺素跟多巴胺過來頭,現在處於登仙期,就是那種死也死得活也活得的姿態。
飛吧,還能咋飛呢,要不上天去銀河洗個澡也不是不行。
而林舟那到了這無垠的大草原上那可更加如魚得水了,只要阿禿大概指個方向,他稍微調整然後就把油門踩到底,最高時速都快飆到兩百了,那是把阿禿原本古井不波的心都快嚇出了胸膛。
「大帥欸!你不要搞欸!要死人的!」
他死死抓著旁邊的把手,在林舟一次車輪打滑之後他都開始飆髒話了,時速近兩百,在一片被白雪覆蓋的水窪上的側滑,那帶勁的感覺如果放在現代抓到就是吊銷駕照然後再來一個「危險駕駛」跟一個「危害公共安全」。
林舟最後雖然也是在自己與阿禿兩人的哦豁哦豁的喊叫聲中把車停了下來,但他也像是虛脫一樣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起來:「媽耶……這翻車咱倆都完了。」
「不只你我……」阿禿手扶著胸口:「你我雙方將會爆發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死傷無數……」
林舟沒回答,只是搖下車窗點上一根煙,任由外頭零下四十多度的白毛風吹得他腦袋發疼,但這也讓他終究是冷靜了下來。
「好了好了,不能亂玩了。」
說完他再次發動汽車,頂著風往前開著:「還有多遠啊?」 「不知……大帥方才的動作叫我失去了方向,當下風也大,又看不清周遭。」
林舟心裡咯噔一聲:「那完蛋了,你晚上得凍死在這了。」
阿禿臉上茫然的一逼:「為何是我?」
「因為我能一鍵回城,我回去整個小民宿,點個上門按摩,日子過得美滋滋。」
哎呀,林大帥又說奇怪的話了……
但是已經無所謂了……
「哦……對。」林舟這會兒突然想了起來:「我有指南針。」
說完他就把指南針和地圖給掏了出來,然後在上頭比對了半天,最終確定了自己現在是在一個湖中央。
「我們是在這。」
他把地圖遞到阿禿面前後說道:「你現在能認識路了麼?」
阿禿的心情此刻宛如那過山車,上上下下好幾圈,最終才算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要是再跟他相處幾天,這條命都要被他給磨死掉去,什麼皇圖霸業,註定都將付諸東流…… 再接下來他們前進可就小心多了,林舟這會兒也知道不能瞎玩了,雪地開車最忌諱就是超速了,更何況這白茫茫的一片甚至都沒有一個參照物,稍有不慎可就要吃大虧了。
怎麼說呢,雖然很牛逼,但還是要敬畏大自然……
林舟開車跟著阿禿進了他們的營地,心裡頭本來還想著能看見電視劇里那種金帳連營,鐵騎如雲的場面,結果到了地方一看……
這地方……怎麼說呢,跟想像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沒有那種一眼望不到頭的白色氈帳,也沒有那種旗幟招展的威武氣勢,更沒有那種成群結隊的駿馬和盔甲鮮明的武士。
入目的就是一片灰撲撲的帳篷,有的帳篷皮子都是破的,隨便用乾草和獸皮就那麼補補,到處都是亂糟糟的模樣。
他們看見林舟的車之後,先是嚇得躲到帳篷後頭,後來又探出腦袋來好奇地張望,這眼神他在隆德府流民眼裡看到過,就是飢餓和恐懼。
兩人下了車,林舟跟著阿禿往裡頭走,這會兒他瞥見幾個人坐在一個快要熄滅的火堆旁邊,手裡拿著干硬的奶疙瘩,放在嘴裡慢慢地抿著,那玩意可不是直播間裡幾十塊錢一斤的東西,它看著乾巴巴髒兮兮,想來味道也不會太好。
火堆里燒的是干牛糞,冒出來的煙又黃又嗆,這導致他們不得不在這寒風凜冽之中給帳篷的門帘子打開,在冷死和熏死之間,選擇了冷熏保鮮。
「抱歉,叫大帥見笑了。」
阿禿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瞞大帥說,正是因為您的恩典,今年這個冬我們才算是能好過一些。」
他抬手指了指,前頭都是一片三五聚攏的氈房帳篷,他們用這種法子禦寒防風,但說實話……效果著實有限。 「大帥,招呼不周。我去潞州時,您邀請我洗熱水澡吃珍饈美味,然而到了這裡,本該盡地主之誼時,卻……」阿禿仰頭長嘆一聲,而後用蒙語說道:「抱歉。」
林舟指了指那些干牛糞:「不是賣給你們無煙煤了麼,咋還用牛糞。」
「遠遠不夠,當下部族超了十萬人,珍貴的煤能燃燒很久,熱力還大,大伙兒一般只會用來做飯與抵禦晚上的嚴寒,白天時大多都會燒別的東西,不然根本不夠用。」
說到這裡,阿禿想到了潞州時那溫暖的屋子,忍不住自嘲了一番:「漢人總說我們狼子野心,大帥……你當下若是站在這個位置上,你恐怕也會貪圖中原吧。」
林舟籠著袖子,抿了抿嘴:「熬過這個冬天吧,明年春天我有辦法。」
阿禿沒有激動,只是微微頷首,而後帶著林舟來到了這一片最大的氈帳之前:「這便是我們大汗的氈房了,大帥請進。有些事與大汗說更好,我來為您當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