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入目仍是破爛
舟哥對工作沒有興趣……
在他當年還是個小小小癟三的時候，他就時常暢想這輩子要是都能不工作那才是人間最美妙的事情。
證明自己？不工作都能活下去，難道還不能證明自己了？
所以雖然這書生是好心，但舟哥仍是婉拒，不過這個字培青的書生居然還是個熱心腸，雖然面前這個第一次見面就分給他雞腿吃的大哥嘴上百般說自己天生沒出息不願意上班，但他仍是強拉著林舟來到一棵大樹下，指著這棵樹說：「這就是我們每日碰頭之地了，黃昏時我們便在這裡集合，免費教人讀書認字。」
「免費？你們這麼有閒心思的？」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嘛。」這培青笑著說道：「百日的時候上工，晚上的時候上課，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還能去保長那領點吃食。」
林舟點頭，而後好奇地問道：「保長那還能領東西？」
「對啊，這位哥哥還不知道呢？就是若是願意晚上教人讀書寫字的，每七日能領一些肉食和三個雞蛋。到時我帶你去保長那記個名，這一片還是我管著的呢，因為我是秀才。」
他說話的時候賊驕傲，但卻不是在臨安時見過的那種讀書人高人一等的傲氣，反倒是有一股子「我雖然沒來多久，但我已經把這的規矩弄門清」的驕傲。
不過就在他滔滔不絕在這裡介紹規矩的時候，突然有個人莫名其妙地就出現在了他們身邊，而後快步走到林舟身邊，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說道：「大帥，臨安來人，距城還有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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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點了點頭，而後對那個培青說：「我家有點事，我先回去。」
「那這位哥哥，晚上一定要來啊！一定要來！哪怕是為了那煮雞蛋也不能不來。」 林舟擺了擺手：「知道啦。」
而就在此刻，臨安來的天使正跟著貨隊即將便要進入潞州府，來者乃是一名吏部主事，他也算是得罪了人，這才被發配了一千多里地跑過來申斥林舟，關鍵他帶的聖旨里還有給林舟連降三級的敕令。
他一路上都緊張極了，能入朝為官的都不傻，知道哪怕是像岳飛那樣的極忠之人，都要先把他喊回朝廷才能剝去軍權治罪，這好端端的跑到人家大軍閥的家門口給他降級和訓斥。
這哪怕是後頭還有補償的貨物，但這弄得好他領旨謝恩，弄得不好他可就要南下勤王了……
自己這麼個小小主事，那還不得被人當豬給宰了？
但領導給的工作還是要完成，於是他也只能這麼一路山迢水長的過來，全程心裡都壓力十二分。
不過當他抵達潞州二十里外的那個岔路口時，他就感覺不太一樣了，周遭的場面倒是嚇了他一跳，他本以為自己抵達的會是一座枯城，看到的都是破衣爛衫尋死覓活之人，但沿途往來之人的密度到這裡時便抵達了高峰。
因為這個岔路口是六路合一，剩下最後一條路進入潞州府，那商隊的車輛，還有行人，到此地便會匯合，原本看著還蠻正常的人流量一下子就爆了起來，人聲鼎沸好似臨安。
而那兩邊的田地里皆有人上工，不少人為了趕著春耕甚至是一家老小齊上陣，場面雖不說多體面，但可謂極致的熱鬧。
不過熱鬧歸熱鬧，等他走入到城門外二里地時，他這才看到這城的全貌。
怎麼說呢，路是破的，牆是破的，城也是破破爛爛的。
裡頭到處都是灰塵，捲起一陣風來便是滿嘴的渣土，滿城都是破爛的模樣，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和剩下一半屋子以及正蓋了一半的屋子，裡頭所有人都低著頭快步走路，絕大多數人一言不發，看著就無比的昏沉壓抑。 他看到這一幕卻也是心中默默嘆氣，這地方看上去的確是不易，而在抵達城門受檢時，他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這麼晴好的天，但看向城池之內卻是一片灰濛濛霧蒙蒙，還有一股有些刺鼻的氣味，稍微走兩步便會有煤灰落在身上臉上，感覺每個人都髒兮兮的。
「此地之人都如此沉默寡言？」
他將自己的文牒印信遞上前給城防的小校核驗時，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但那小校並沒有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而後在他文牒上落了一個章，而後不耐煩地朝他揮了揮手讓他趕緊進去。
這吏部主事嘆了口氣，帶著車隊便進入了潞州府，而那小校一路小跑跑到了旁邊的「值班室」里，對跟自己搭班的同事說道：「剛才有個臨安朝廷來的人，我覺得他有毛病，今日這麼大的風，這麼大的沙塵暴，他問我們為啥都不愛說話，這不有病麼……」
「他們南方人是這個樣子的，沒見過的東西就喜歡東問西問。」
「我也是南方人的喔，嶺南夠南了吧。」
而這會那主事已經走到了專門給商隊走的輔路上了，這裡跟遠處的主街不同，它本身就不是商賈聚集人流密集的地方，再加上這煤灰沙塵一揚，面前的畫面就跟是世界末日一樣，入目都是殘破，再加上那突然而來的沙塵暴，太陽都給染成了渾濁的輪廓光，場面看著就更加慘烈了一些。
再加上這個點大伙兒該吃飯的都吃過了飯，要麼是在趕春耕進度，要麼是在趕工廠進度，街上著實也沒什麼人，只剩下幾個看著奇奇怪怪的人大晴天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站在幾處廢墟上指指點點，頗有指點江山之姿……
這吏部主事嘆了口氣，也沒有心思再往下看了，只能是躲入馬車車廂之中來規避這一張嘴一口土的窘迫。
在城裡行了大概小半個時辰，他們這也算是到了當地的衙門，那場面卻是讓他一陣光火，他沒想到這城破破爛爛的，但這衙門卻修得是富麗堂皇，這規格絕對是僭越了。
但僭越就僭越吧，他還能咋辦？難不成要在人家大軍閥的地盤上訓斥他有悖人倫麼？
然而就在他跟門口通報等待林舟出來接旨的時候，他突然就見到御史台王御史從裡頭走出來，看那樣子應該是剛忙活完，胳膊下頭還夾著一堆卷宗。 他見王御史連忙抬手：「王大人，王大人吶！是我。」
那灰頭土臉的王御史一抬頭，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後連忙拱手：「向大人！你怎的來此地了？」
「奉旨辦事而已。王大人您不是在巡查故地麼？這是……」
他上下打量著這王御史的裝扮，看樣子應當在這有不少日子了，而且看他忙忙碌碌的神態，應該是在這幹上活了。
「別提了……這地方的人霸道不講理，待老夫回臨安，定要狠狠參上一筆。」王御史說起來就有火氣，而後他一甩袖子：「向大人先忙，晚上我請向大人宴，到時細細與大人說。」
說完這王御史就匆匆走了，看樣子的確是有要緊事去辦，但好在他的兩個下屬也跟了出來，那吏部向大人忙不迭地攔了下來：「你們王御史這是要作甚去？」
「升堂啊，下午還有一起耕牛糾紛要判呢。這邊把我們幾人扣下了……說是要讓我們幫忙把一些法典修撰編輯一下，讓宋律能更因地制宜一些。王大人說他得要升堂斷案了解民風才能下手，於是……他當下也捎帶主管潞州府的刑名事務。」
那向大人聽得直撓耳朵：「修改宋律！？這跟造反有什麼區別？」
「不知道啊，王大人說回去之後要狠狠地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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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小御史說罷也抱拳離開，小步快跑追逐王御史去了。
而不多一會兒，裡頭來了個當兵的，他見到那向大人之後，只是點了點頭：「大帥讓你進屋。」 「這……不合規矩啊，我乃代表天家……」
「你奶代表天家跟你有啥關係，外頭這麼大的沙子，你是不是傻了？」
那當兵的粗糙的很，但話也是在理，這外頭的風沙的確是大……
他也沒再多話，只是夾著聖旨就匆匆地進到了屋裡。來到堂前他這麼一拍，身上都起霧氣了……
這會兒林舟跟趙士程從後堂走了出來，他見二人之後，立刻掏出聖旨：「你二位誰是林舟？」
「我。」林舟指了指自己。
「跪下接旨吧。」
林舟聽完白眼一翻，坐在椅子上：「你他媽讓趙構自己來，你看我跪不跪他。拿張破嘰霸黃表紙你讓我下跪啊。」
「這……這不是黃表紙……這是……黃絹……黃絹，是絲綢……」
這向大人慌極了，甚至他都沒敢呵斥這林舟的大不敬之罪，反而只是在解釋聖旨不是黃表紙……
「那……那你跪一下？」向大人這會兒面向趙士程：「你是？」
「我趙士程啊，趙德甫。宗家子弟有不跪之權。」 那向大人嘆了口氣：「那我替二位跪吧……」
他撩開長衫跪在堂前，而後有幾分無奈地說道：「宣旨一百三十餘回，第一次要跪著宣……」
「你跪啥啊，起來唄。」林舟坐在那好奇的說道：「又沒人說你啥。」
「規矩……規矩不能壞。」他回頭看了看門外：「若是叫御史見我宣旨時隨意而為，二位許是沒事，我的仕途便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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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還是只能兩更……昨天欠的那一章明天補，今天我家老太太過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