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從未設想的道路


  滿是破音的一嗓子,喊出了大宋建國一百八十六年的第一道驚雷。

  如果說汴梁收回,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的種種因果,畢竟那中原之地本就是屬於大宋的。

  百姓高興,人人高興。高興之中卻也夾雜著對靖康之恥的痛苦和恥辱,總是與那讓中原之戶十不存一的惋惜和感慨。

  但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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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州這從大宋建國以來就從來沒有擁有過的地方,只有法理宣稱之地,它回來了。

  其中的意味卻是截然不同。

  幽雲兩地是多少年來的遺憾,多少的故事裡都傳頌著殺虎口上漢家兒郎最後的倔強,那是一代一代口口相傳的未竟之地!

  「應州!寰州!朔州!雲州回還!請官家相迎!!!」

  向大人跪在臨安府的城門口,第二嗓子時,已經破音,但他仍是憋足了一口氣兒就這樣喊了出去。

  「應州!寰州!朔州!雲州回還!請官家趙構出城相迎!!!」

  第三聲,他再次加碼,此次他甚至直接帶上了趙構的名字,這是一個文臣能夠喊出的最硬氣的話來。

  但卻沒有人敢上前呵斥他的大不敬,祖宗之地回來了,莫要說他喊的是趙構,就算他喊的是趙狗,城中的官家都要倒履相迎。  這是規矩,同樣是千百年來人們對大一統的執念。

  趙構可以不迎,甚至可以治他一個大不敬,但只要他這麼幹了,明日起國祚便徹底沒了,熊熊燃燒的義軍之火會從整個大宋的邊邊角角燃燒起來,一點一點把整個大宋王朝吞噬。

  直到一個能夠開城迎接的天子出現,這個規矩天底下的人都明白,此時此刻在看著趙構的可不只是列祖列宗,還有那全天下的英勇之士。

  而就在這第三聲落下,城中的鐘鼓樓齊齊鳴響,這便是皇帝給他的回應,意思其實也特別簡單「別嚎,爹來了」。

  而後就見禁軍一層一層從城中奔走而出,主街淨空,而後工部的推車齊出,開始淨水潑街,黃土墊道。

  石頭碾子從前頭滾過,後頭便是趙構穿著一身常服衣冠不整地從宮中奔跑而出。

  這次的事情,甚至都沒有提前告知,就這麼直眉楞眼地過來了,當時趙構還在宮中跟韓世忠下棋,商量著下午去書院看看最近的雞羊都養得如何了。

  而後突然就得到了這個消息。

  他甚至都沒聽完,趿拉著木屐穿著便服便沖了出來。與他一般狼狽的還有那文武百官,今日正巧是休沐之日,這大上午的大伙兒要麼是在自家喝喝茶賞賞花,修心養性,要麼是與三五好友鑑賞詩文,鬥雞餵狗,陶冶情操。

  但現在一切的悠閒都無了,山西四州回還,特別是最重要的雲州回來了。

  幽雲幽雲,雲州之外便是大漠,得控雲州便等於是得了北方咽喉,更何況這百年遺憾,其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

  城內鐘鼓聲陣陣不停,上次這麼響還是傳來徽宗皇帝駕崩的消息,如今再次響徹,卻已物是人非。  臨安城全部戒嚴,禁喧譁,禁打鬧,禁軍封城封街,文廟八門全開,武廟香火鼎盛。

  總之若是向大人如果玩人,今天一頓夷三族是跑不掉了。

  趙構在路上神情狼狽換上了黃袍穿上步履,最後臨出城才算是把冕冠佩上,這才算是有了帝王威嚴。

  「官家,雲州怎麼回來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趙構沒好氣地對旁邊的韓世忠說:「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還用說麼,肯定是那廝的主意。」

  「也好也好。」趙構嘆氣道:「也算是讓我在天下人面前長了一把臉。」

  皇帝相迎而不能坐車,狼狽是狼狽了一些,但這一次也的確是長臉,大宋建國快兩百年了,第一次往裡頭收國土的事就在今日達成。

  趙構起碼下去之後也不至於完全沒臉面對列祖列宗了。

  很快,文武百官抵達城門,分列在那向大人兩邊,生生將他圍了一個圈。

  這個節骨眼上誰要是遲到了或者比趙構到的還要晚,那這輩子算是有了,所以這裡平日那些高高在上連面都見不上一個的老爺們,如今一個個都是連呼帶喘。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沒過多久,趙構還沒到之前,禁軍儀仗便已經出來,儀仗一出,龍纛可就出現了,這個規格高到哪怕是叫這向大人看一眼都有些忍不住淚流滿面的地步。

  身後是三千戰馬以及初升的旭日朝陽,面前是大宋皇帝龍纛以及臨安城的巍峨,能不動容者,可稱為鐵石心腸。

  「前頭喝杯茶再去。」

  趙構來到距離城門還有不到一里地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他觀望四周圍,發現還有很多官員正從四面八方的犄角旮旯里往這跑出來,平日裡都看不出有這麼許多官吏,現在倒是好了,一冒出來才知道原來臨安如此多的官。

  他們住的各有遠近,身體也是有老有弱,喝杯茶留些時間也算是他趙構仁至義盡。

  「官家,雲州回來的事,之前有與你說麼?」

  「說個屁。」趙構深吸一口氣,端上涼茶一飲而盡:「他幹事什麼時候跟我說過?」

  趙構雖感覺多少是被冒犯了,但他能咋辦?就當是任性的子孫後代瞎胡鬧吧,當祖宗的還能真怪他們不成?

  趙構休息了大概十分鐘,看著該到的人也都到了,他朝韓世忠一點頭,隊伍便再次啟程朝城門進發。

  「官家到!」

  一聲悠長的唱喝聲刺透了晨曦,接著周遭頓時鑼鼓喧天,大宋版禮賓隊正式開始表演。

  而後趙構整理了一下腰帶,挺直了腰杆,邁著四方步從城門中緩緩走出。  此刻那向大人將頭低了下去,而後將手中的錦盒高高托舉上前:「應州!寰州!朔州!雲州回還!請官家迎!」

  趙構輕輕點頭,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拿那盒子,旁邊的楊存中遲疑片刻,想要先替趙構驗貨,生怕來一出國服早期版本爆炸人,但他伸出去的手卻被趙構擋了回去。

  接著就見趙構上前,雙手托住了那個錦盒。

  而後他打開錦盒看著上頭契約文書的內容,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有些發抖了。

  文書是漢語與回鶻文雙語寫出來的,下頭落印的地方漢語部分簽名人是林舟,但落印卻是皇帝印。

  而那回鶻文部分老長一條,倒是趙構也看不懂的東西。

  趙構將文書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而後傳給身邊那個嗓門特別大的太監:「念。」

  那太監眼睛都亮了起來,他連忙接下文書,深吸一口氣,掃了兩眼之後,清了清嗓子。

  「蒙古孛兒只斤部大汗孛兒只斤合不勒,謹致書於大宋皇帝:

  自石晉割棄幽雲,歷數百年,此地久不歸漢。今我部承天應人,願將應州、寰州、朔州、雲州四州之地,歸還大宋。

  自本約簽署之日起,四州城池、軍民、戶籍、丁冊,悉數交割與大宋統轄。我部所駐人馬,三十日內全部撤出,不得遺留一兵一卒。

  大宋允諾:自交割之日起,開放雲州多處邊市,糧食、鐵器、茶葉、食鹽等物資貿易不受限制,商稅額度以雙方商定為準。另贈糧食四十萬石,分三年給付,以助孛兒只斤部度過冬春之艱。  冤雙方各守其土,各安其民。若有渝約,天地共鑒。」

  念完之後,全場寂靜無聲。有些老臣已然是默默垂淚,趙構收回文書低頭再次看了一遍,而後他仰頭長嘆一聲。

  過了許久,趙構手握文書高高舉起,突然朗聲喊道:「自今日起,雲州已歸我大宋所有,百年夙願一日得償!願我大宋,山河永固!」

  話音落下,城中眾鼓齊鳴,鞭炮齊響,白日焰火升騰起空,萬民歡慶,山呼萬歲。

  趙構站在那看著那遠處正被煙花嚇得瑟瑟發抖的戰馬,倒也是好奇地側頭問了起了韓世忠:「良臣,這戰馬也這麼膽小?」

  「恐怕之前被嚇得不輕。」

  趙構撇了撇嘴,立刻秒懂了他的意思。戰馬雖然作訓要求抗火抗噪音,但可沒做過抗機槍訓練,這連串的鞭炮聲怕是激發了這些戰馬心中不好的回憶吧……

  塔塔兒部萬人騎兵一日之內被打得七零八落,想也想得到那日該是多麼慘烈。

  「正甫,去處置一下那些戰馬,這可都是寶貝,別給我弄傷了。」

  趙構本來就摳門,現在看到這些戰馬被嚇壞了,他也心疼壞了,連忙喊著楊存中去照顧寶貝戰馬了。

  而這會兒城中的炮仗聲越來越大,就連百姓家中都開始燃放起來,戰馬更是惴惴不安。

  楊存中領命,連忙帶人上去開始將戰馬往城外帶,而後這會兒禮部尚書上前拱手說:「官家,這事發突然……按理來說要籌辦慶典。」  「辦!風光大辦!」趙構一甩袖子:「回宮再說!」

  說罷,他側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向大人:「你是哪個衙門的?」

  「微臣……吏部的。」

  「嗯,不錯。回去收拾收拾,收拾乾淨了,入宮領賞。」趙構心情大好,仰著頭滿臉笑容:「哎呀……今日真是好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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