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天吶!天吶!!!


  地契回到了大宋,這就已經成為了板上釘釘。

  

  趙構坐在龍椅上,臉上看上去面無表情,但當下他的耳邊除了自己心跳的咚咚聲之外,近乎已經聽不見殿中嘈雜的聲音。

  他一手握著玉璽在微微顫抖,視線狹窄到只能看到面前御案上的四州地契,眼睛隨著心跳的節奏忽明忽暗,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這種狀態下,他只感覺胸口有一團火在燃燒,燥熱得叫人有些煩躁。

  「官家……官家……」

  旁邊的太監輕聲呼喚了好幾聲,這才將趙構從近乎入定的狀態拉了回來,他的眼神緩緩歸正,他仰起頭來看向殿前:「向安國。」

  「微臣在……」

  向大人從人群中走出,垂首而立。此刻他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裳,人看著都精神了不少。

  「給朕與諸位臣工說說,這四州之地是如何拿回來的。」

  要不說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呢,向安國向大人這一路上都在琢磨這個事,他不知這四州是怎麼收回來的,更不知道林大帥跟蒙古部達成了什麼協議,他一過去剛跟林大帥見面,那頭就把地契啥的帶了回來。

  他難不成還敢追問林大帥談判的細節不成?是,大帥是連降三級,但只削官位不削實權,人家是什麼?一州之長?不對不對,一州之長是趙士程。人家是一路之主,在唐代就是節度使,在漢代就是大將軍,總領軍政,跟別國談判直接加蓋的是皇帝印章,在外便宜行事,不奏不報,不聽調也不聽宣。

  自己這麼個癟三去追問人家細節,那不是瘋了麼?  但現在官家問起來了,他也不能不回答,而且官家肯定也會問,所以這一路上,他也沒幹別的,於是就揣摩了一路。

  不光要揣摩怎麼說才好,還要揣摩那林大帥舉重若輕的性子。

  當下突然被問了起來,他幾乎是張口就來。

  「回官家,當時微臣前往潞州宣旨,剛巧遇到蒙古部使者前來,而後林大帥便與那使者洽談溝通了一整夜。」

  這一整夜其實是他們一起吃吃喝喝洗大澡,但他沒杜撰沒瞎編,旁邊無人,也不知究竟他們談了什麼,反正就是談了。

  「而後,微臣作為朝廷使臣也在旁邊,其雙方談判極為激烈,爭執不下,皆為其國之利咬死不松。」

  激烈是真激烈,那四十多度的熱水泡下去的一瞬間,自己差點都暈在裡頭,這還不叫激烈那還有什麼叫激烈?

  「而後一直進行到夜間,林大帥拂袖而去,與那蒙古使者說,你自行思索,是和是打,皆隨你意。」

  當時林舟的原話其實是「我出去一趟,你們繼續泡著,等會是回去休息還是去吃宵夜,都隨便你們」。

  「而後,那蒙古使者猶豫不定,他本是想要讓林大帥給他一百萬石糧,二十萬斤肉。但大帥覺得實在昂貴,雙方並未談妥。不過在這『要和要打』之後,那蒙古使者也是鬆了口,只是要了四十萬石的糧食。」

  他可不知道這四十萬石的糧食是怎麼談出來的,反正協議上都已經簽好了的,林大帥也只是簽了個字而已,但總得把這個事圓回去,所以根據草原蠻子們的貪婪來看,一百萬石他們開得了這個口。

  這麼一說不就顯得林大帥這人既強硬又為國著想麼?而後等會再說自己帶回來的戰馬和皮貨的時候,就可以順帶著體現自己當初在這裡吃了多大壓力。  「第二日一早,微臣被喊去做了見證,這條約便簽了下來。只是加了一條要在雲州增設商港之事,想來是那草原的使者心中最後的底線了。不過林大帥也向他索了每年送羊到潞州的事,這個事並沒有寫在合約之中,是林大帥私人索要的。」

  欸!這可就是個技術活了,所謂人無瑕不可交,向大人不了解林舟,他還不了解大宋官場麼?白璧無瑕的人是會被質疑的,大公無私是會被打壓的,一定要有毛病,這個毛病大也好小也好,總歸是要有。

  一路之主,問別國使臣要點羊,這個事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且那些羊也是真實出現在了潞州的,鐵證如山,不管是用作什麼用途,那一定都是林大帥張口要的。

  這瑕疵不就來了麼,御史會參他,參他就對了!

  「哦……是那小子能幹出來的事。」趙構也是點了點頭:「大糞門前過,他都要舀半桶。」

  這會兒向大人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放下去了,他賭對了林大帥的性格,並且這些劇情完全符合林大帥在眾人心中的印象。

  於是他這會兒膽子便大了起來:「等到那蒙古使節離開之後,微臣就與林大帥談起了上次韃靼人進犯時留下的馬匹裝備的事。」

  說到這裡時,向大人長嘆一聲:「微臣被林大人罵了個狗血噴頭,還差一些挨揍……」

  這話都把趙構給逗樂了,旁邊下頭的大臣也有不少正在捂嘴竊笑,畢竟當時林舟還在臨安的時候,在場各位誰不知道他是什麼德行?

  「而後呢?」趙構好奇地問了起來:「你是如何又說服了他?」

  「臣纏了林大帥好幾日,打任他打,罵由他罵,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許是大帥想到自己還是個宋臣,心生慚愧,於是便給了微臣三千戰馬,數萬皮貨。」

  「哈哈哈哈哈……」  這話一出來,趙構都笑得不行了,他都忘了自己多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還什麼心生慚愧,那小畜生哪裡還知道慚愧二字怎麼寫,他純粹就是被人煩的沒辦法了,再加上可能戰馬養起來也挺貴的,索性給一點便給了一點。

  這個在別人看來極不合理,但放在林舟身上卻是合情合理。

  趙構點頭表示認可:「那廝一直便是如此。」

  「臣拿了東西,早早的便離開了,一路星夜兼程趕了回來。」

  「嗯,這一路也算是辛苦你了。」趙構點頭表示認可,而後上下打量了這向大人一圈:「你是個吏部主事?」

  「微臣雖人微言輕,但為大宋為官家,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行了。」趙構擺了擺手:「好聽的話朕聽太多了,不過你既然能從他手中摳出東西來,也算是有能耐的人了。孫愛卿。」

  這時吏部尚書連忙上前來:「臣在。」

  「前些日子你不是還說你們吏部缺一個侍郎麼,我看他就不錯。」

  那孫尚書一聽,立刻會意,這哪裡是好壞對錯的事,這分明就是趙構今天心情好,再加上這主事說話好聽還給他把雲州帶了回來,這是要討個好彩頭。

  這不合規矩,但皇帝的話就是規矩,況且反正也是自己吏部之內的調遣,升一級便升一級好了。

  「臣明白。」  向大人一聽,心就突突的跳了起來,連忙撩袍下跪:「微臣叩謝聖恩……」

  「行了,今日高興,莫要說些廢話。」趙構倒也是極暢快,而後他抬起頭來看著殿前眾人:「這雲州回來了,諸位愛卿覺得該如何慶賀?」

  這一提到慶賀兩個字,大伙兒的心思可就起來了,頓時七嘴八舌地就開始討論,而趙構卻並沒有太多心思放在這裡。

  他的注意力再次放到桌上的地契上,手指輕輕撫摸,百餘年的恥辱一朝血洗,這一次……他百年之後,再也不用無言面對列祖了,說不定可以跟太祖把酒言歡。

  想到這裡,他難以抑制地興奮了起來。而後腦子裡幾乎是自動地跳出了自己一統山河之後的場面。

  若是真的有那一日時……

  他又該叫什麼?

  宋高武帝?宋光武帝?還是宋武帝?文皇帝?文皇帝留給元永吧。

  嗯,光武帝好一些,宋光武帝。聽上去那何等的威風,總之再也不會成為高宗之恥了吧。

  趙構想到這,難免心潮澎湃……

  而就在這時,太監再次上前,低聲說道:「官家,方才向大人要奴婢為官家傳話,說是林大帥要他親手轉交一樣東西給官家。」

  「行。」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趙構點了點頭:「等會散朝再說。」

  朝堂上的熱鬧持續到了中午,趙構索性留了所有人在宮中吃飯,畢竟接下來不光是有慶典,清明不去汴梁祭祖都說不過去了。

  等所有事情陸陸續續都敲定,時間都快到晚上九點多了,百官散盡,趙構也滿身疲憊地換下了禮服,坐在了書房之中。

  「向愛卿,你說那小子要你單獨給我的東西在哪呢?」

  「在楊將軍那裡。」

  楊存中立刻點了點頭,而後便有一個侍衛將那個箱子搬了進來。趙構起身繞著箱子轉了兩圈:「這是什麼玩意?不會是用石膏泡著的人頭吧?這大喜的日子可莫要給我弄那些晦氣東西。」

  「官家,並非人頭。臣查驗過了,裡頭是些奇怪的物件。」

  「那行,打開瞧瞧。」

  打開之後,裡頭東西立刻就呈現在了趙構面前,他好奇地撓了撓頭:「欸?那小子又搞什麼東西,這……哦,有說明書。」

  趙構拿起裡頭的說明書便看了起來,看兩眼便瞄一下那個箱子,聽到裡頭說是信號中繼器時,他的眉頭也跳了一下,他不懂中繼也不懂信號,但他能知道千里之音瞬息即達,那這麼說他就不用每日跑去書院裡跟女兒聊上兩句咯?

  帝,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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