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慕青檀的覺醒
這一吻並不溫柔,反而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絕,甚至還有點鐵鏽般的血腥味——那是慕青檀太過用力,磕破了自己的嘴唇。
陸塵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眼微微睜大。
這劇本不對吧?
按照正常邏輯,這女人知道自己身負必死詛咒,卻直接衝上來強吻宣誓主權是什麼操作?
這就是劍修的腦迴路?
此時,慕青檀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絕美臉龐上,染著驚心動魄的緋紅,但那雙鳳眸里卻並沒有半點羞澀,反而燃燒著兩簇幽暗而瘋狂的火苗,死死地鎖住陸塵。
仿佛只要他敢說出一個「不」字,她就要當場拔劍,要麼殺了他,要麼自刎。
氣氛凝固得可怕,連空氣中流動的風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
腳下的赤焰獸旺財顯然是個極有眼力見的主。
它感覺到背上這兩位煞星之間那令人窒息的氛圍,巨大的腦袋哪怕再癢也不敢撓了,四隻蹄子邁得小心翼翼,生怕顛簸了一下就被那個拿劍的女人給剁了紅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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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喉結滾動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嘶。
有點疼。
這女人屬狗的嗎?
他看著慕青檀那副「你要敢始亂終棄我就拉著世界陪葬」的架勢,頭皮一陣發麻。
不能硬剛。
絕對不能硬剛。
這時候要是跟她說「大姐你冷靜點我們只是契約關係」,估計明年的今天自己墳頭草都能有兩米高了。
陸塵嘆了口氣,伸出手動作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鬢角被風吹亂的髮絲。
「多大點事,至於把自己搞得像個要上刑場一樣?」
陸塵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他特有的那種漫不經心:「我這人雖然沒什麼大優點,但還沒渣到會把自己的女人往火坑裡推。」
慕青檀緊繃的身體在聽到「自己的女人」這五個字時,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睛裡,瘋狂的火苗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確認:「你不走?」
「走哪去?」
陸塵翻了個白眼,順勢重新坐回旺財那厚實的背毛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下:
「這萬米高空的,跳下去我也得摔成肉泥。再說了,我有說過這玩意兒無解嗎?」
慕青檀一愣。
她那原本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準備的大腦,像是生鏽的齒輪卡住了一樣,有些轉不過彎來。
「沒……沒說嗎?」
「我有那功夫說嗎?」陸塵指了指自己還在滲血的嘴角,一臉無語:
"剛才氣都沒喘勻,就被某人不管不顧地堵上了,我想說話也得有嘴啊。」
慕青檀蒼白的臉頰瞬間爆紅,剛才那股視死如歸的氣勢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她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袖,眼神飄忽,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去瞟陸塵。
既然不是死局……
那自己剛才……那種如同痴女般的行徑……
羞恥感如潮水般湧來,差點讓她想直接從獸背上跳下去。
「行了,別在那當望夫石了,坐下。」陸塵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這婚書確實有點門道,但我還沒仔細看清楚。」
慕青檀咬了咬嘴唇,還是乖乖地走了過去,在他身旁盤膝坐下。
只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是隨時準備聽候發落的小學生。
陸塵沒再看她,而是重新拿起了那張摺疊好的婚書。
之前只是匆匆一瞥,被那駭人的因果線給震了一下,現在冷靜下來,他需要透過現象看本質。
「嗡——」
陸塵雙目微闔,瞳孔深處金光流轉。
視界之中,那複雜的因果線條在他眼中迅速抽絲剝繭。
之前他只看到了「必死」的結局,卻沒來得及細看這力量的源頭。如今仔細一瞧,陸塵眉梢輕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老頭子,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與其說是詛咒,不如說這是一場極其兇險的「強行傳功」。
陸塵睜開眼,金光散去,迎著慕青檀那視死如歸的眼神,不僅沒有半分沉重,反而沒好氣地笑了一聲。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拉著我殉情的架勢。」
陸塵手指彈了一下那張婚書,發出脆響:「這雖然是個死結,但也不是解不開。」
慕青檀原本緊繃的神經一滯,那雙燃燒著瘋狂火苗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茫然:「……能解?」
「當然能解,而且這甚至算不上純粹的壞事。」
陸塵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解釋道:「這婚書里的『玄陰劍種』並非是要你的命,而是你現在的容器太脆,承載不了它的力量,所以才會遭到反噬。這婚書與其說是鎖鏈,不如說是一道大壩,幫你攔著洪水。」
「想要破局,方法很簡單——既然堵不住,那就把它吃了。」
「吃了?」慕青檀微微蹙眉,不解其意。
「對,煉化它。」陸塵指了指慕青檀的心口,語氣篤定,「只要你能突破大宗師的桎梏,修成『陰神』,你的神魂力量便足以壓制併吞噬這枚劍種。到時候,不僅詛咒自解,你的極寒劍意還能一步登天。」
說到這,陸塵臉上露出了一抹輕鬆的笑容,那是面對難題迎刃而解時的釋然。
「一旦你修成陰神,這把懸在你頭頂的利劍就算徹底摘下來了。到時候這婚書里的因果也就斷了,變成了一張廢紙。」
他兩手做了一個撕紙的動作,語氣輕快:
「咱們只需要找個時間,把這婚書一撕——啪!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就不用再整天擔驚受怕,我也算是把你從鬼門關給拉回來,兩全其美。」
陸塵說完,甚至還吹了聲口哨,等著接收慕青檀崇拜或者感激的眼神。
畢竟幫自己媳婦解決絕症這種事,求個誇獎不過分吧?
然而。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了。
預想中的歡呼雀躍並沒有出現。
相反,原本只是有些凝固的氣氛,此刻竟然急速降溫,冷得像是突然掉進了冰窟窿里。
陸塵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他有些茫然地看嚮慕青檀。
只見慕青檀低著頭,那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死死地握住了琉璃古劍的劍柄。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著青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顯出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
廢紙?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這兩個在陸塵聽來代表著「安全」與「解脫」的詞彙,落在慕青檀的耳朵里,卻像是最惡毒的審判。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好消息」。
只要我變強了,只要詛咒解除了,這就變成了一張廢紙。
可是,這婚書不僅僅是詛咒,更是現在維繫兩人關係的唯一紐帶啊。
慕青檀太清楚陸塵的性格了。
他怕麻煩,喜逍遙,像一陣抓不住的風。
如果不是因為這「同生共死」的契約,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會死,他恐怕早就避之不及了。
如果沒有了婚書這層強制的羈絆……
他還會留下嗎?
不,他一定會走。
就像解決完一個麻煩,拍拍手,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恐慌,如潮水般淹沒了她的理智。
緊接著,一種名為「占有」的黑暗情緒,在恐慌的廢墟上瘋狂滋長。
不能讓他走。
絕不能。
如果正常的手段留不住這陣風……
「呵呵……」
一聲極低、極輕的笑聲,從慕青檀的喉嚨深處溢出。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笑意,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陸塵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感覺背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那種被某種頂級掠食者盯上的危機感,比在皇宮面對十二黑甲衛時還要強烈百倍。
「那……那個,青檀?」陸塵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身體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
慕青檀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清冷如琉璃的眸子,此刻幽深得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
在那深淵的最底部,翻湧著某種粘稠的、病態的黑色情緒。
她看著陸塵,眼神專注得可怕,仿佛要將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刻進腦子裡。
既然婚書不可靠……
既然你那麼想要擺脫這層「關係」……
一個極其危險、違背倫理卻又帶著致命誘惑力的念頭,像是在陰暗角落裡滋生的毒藤,在她腦海里瘋狂生長,瞬間占據了所有的理智。
若是修成陰神就能掌控劍種……
那是不是意味著,若是我的力量足夠強,我就能用那至陰至寒的劍氣,做點別的?
比如……
將你完完全全地冰封起來。
做成一座永不腐朽、永不離開、永遠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冰雕?
把你鎖在天劍山的寒潭深處,那樣的話,你就再也不能對別人笑,再也不能想著跑路.
只能安安靜靜地待在我身邊,任由我日夜把玩,直到地老天荒。
這念頭一出,慕青檀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血腥味的甜蜜感,瞬間流遍了她的全身,讓她忍不住戰慄,讓她忍不住……想要立刻嘗試。
陸塵看著慕青檀那張越來越不對勁的臉,還有她嘴角那抹若有若無、仿佛在某種極端幻想中得到了滿足的詭異微笑,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眼神他熟啊!
之前姬靈霜那個瘋婆娘想把他鎖在床頭當金絲雀養的時候,露出的就是這種表情!
不,這比姬靈霜還要恐怖。
姬靈霜那是單純的變態,這女人……這是要把人做成標本的節奏啊!
「只要……修成陰神,就可以了嗎?」
慕青檀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卻又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灼熱溫度。
她沒有問「能不能不撕毀」,也沒有問「你會不會走」。
她只是在確認那個條件的門檻,確認她什麼時候能擁有「完全掌控」這份關係的力量。
陸塵吞了口唾沫,只覺得嗓子眼發乾,「理……理論上是這樣。
但我覺得吧,這事兒不急,咱們可以從長計議,慢慢來,真的不急……」
「我知道了。」慕青檀打斷了他的話。
她鬆開了握劍的手,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那種病態的瘋狂被她完美地收斂進了眼底最深處,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瘋魔只是陸塵的幻覺。
她甚至還對陸塵露出一個極淡的、標準的微笑。
「那就如夫君所願。」
「我會儘快……修成陰神。」
說完,她直接閉上眼,雙手結印,瞬間進入了修煉狀態。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霜,以她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甚至連旺財背上的赤色鬃毛,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晶。
陸塵抱著還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白貓,看著瞬間入定、身上寒氣逼人的慕青檀,在寒風中徹底凌亂。
不是。
大姐你剛才那個眼神,絕對不是想好好修煉這麼簡單吧?
你那句「如我所願」,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是「你洗乾淨脖子等死吧」呢?
陸塵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白貓,欲哭無淚。
「你說我現在跳下去,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