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供老夫家白菜,接我三劍
天劍山,山門廣場。
「轟!」
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數百名正在晨練的白衣弟子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紛紛按劍怒視。
「何方妖孽,竟敢擅闖天劍……呃?」
領頭的執法弟子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煙塵散去,一頭體型碩大、威猛猙獰的赤色凶獸正趴在地上,吐著舌頭,一臉諂媚地搖著那根有些禿的尾巴。
而在凶獸背上,一個穿著青色舊道袍的年輕男人,正一臉無奈地……抱著一尊「冰雕」跳了下來。
那冰雕晶瑩剔透,依稀可見裡面是一個盤膝而坐的絕美女子,眉目如畫,神情冷傲,正是他們離宗多日的聖女,小劍聖慕青檀。
「看什麼看?沒見過兩口子吵架啊?」
陸塵掃了一眼周圍目瞪口呆的弟子們,調整了一下姿勢,像扛大米一樣把被凍成硬邦邦一塊的慕青檀換到了左肩上。
這女人也是個狠人。
說修煉就修煉,為了壓制那所謂的「劍種」,硬是把自己封進了這極寒玄冰里,敲都敲不醒。
這下好了,回娘家變成了「搬屍」現場。
「那是……聖女?」
「那男的是誰?為何聖女會被他……扛著?」
人群瞬間炸鍋,無數道帶著殺意和嫉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陸塵。
陸塵直接無視了這些眼神,拍了拍旺財的狗頭:「在門口候著,別亂跑,要是敢隨地大小便,今晚吃狗肉火鍋。」
旺財嗚咽一聲,委屈地趴下。
陸塵扛著「冰雕媳婦」,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座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宏偉大殿走去。
既然來了,有些帳,有些事,總得找那個還在上面坐著的老傢伙算清楚。
……
天劍大殿,高百丈,通體由黑玄武岩砌成,像是一口倒扣的巨鍾。
陸塵剛一隻腳踏進門檻,一股猶如實質的恐怖壓力,瞬間從大殿深處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這壓力不帶殺氣,卻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如果換做普通的宗師境強者,恐怕這一瞬間就會膝蓋發軟,當場跪下。
陸塵肩膀微微一沉。
他眯起眼,那雙看似散漫的瞳孔深處,金芒一閃而逝。
在他眼中,這哪裡是什麼空氣壓力,分明是無數道細若遊絲的劍氣,在大殿內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每一根絲線,都連著大殿正上方那張太師椅。
椅上,端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一身灰布長衫,兩鬢微霜,相貌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像鄉下的私塾先生。但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整座大殿的光線仿佛都被他吞噬了,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渺小感。
天劍山宗主,當世劍道第一人,慕白蒼。
此刻,這位大乾武道界的泰山北斗,連看都沒看一眼被陸塵扛在肩上的寶貝徒弟,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死死地鎖在陸塵身上。
那種眼神,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一個種了一輩子白菜的老農,突然發現自家最水靈的那顆白菜,被一頭看起來懶洋洋的豬給拱了。
怨氣衝天。
「放下她。」
慕白蒼開口道。
陸塵挑了挑眉,也沒矯情,隨手將扛在肩上的慕青檀——或者說慕青檀牌冰棍,小心翼翼地豎著放在了旁邊的一把椅子上。
「前輩這待客之道,稍微有點特別啊。」陸塵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慕白蒼緩緩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大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他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拔高一分,等到他在距離陸塵十步開外站定的時候,那股沖霄的劍意已經如同即將決堤的洪水,懸在陸塵頭頂,只差一線便要傾瀉而下。
「既有婚書,那便算半個自家人。」
慕白蒼看著陸塵,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作為那個人的弟子,想必你也不是來吃軟飯的。
想進這個門,我不欺負你,接我三劍。」
陸塵眉毛一挑:「若我不接呢?」
「不接?」慕白蒼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手指輕輕彈了彈衣袖,「那你就可以滾了。青檀留下,這婚書,我就當擦屁股紙用了。」
陸塵嘆了口氣。
這一個個的,怎麼都喜歡喊打喊殺?
「行吧。」陸塵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咔吧咔吧的脆響,臉上那副懶散的表情收斂了幾分,「既然岳父大人有興致,那小婿就陪您練練。」
「岳父」兩個字一出,慕白蒼眼角的青筋明顯跳了一下。
「第一劍!」
慕白蒼根本不廢話,抬手便是極其隨意的一揮。
嗡——!
大殿內的空間猛地一顫。
這一揮看似輕描淡寫,但在陸塵的視野中,周圍的真氣瞬間被這一揮抽乾,化作一道寬達十丈的半透明劍氣巨浪,帶著碾碎一切的轟鳴聲,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這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若是硬抗,別說宗師,就是大宗師也得吐血三升。
站在殿門口偷看的幾名長老嚇得臉都白了:「宗主瘋了?這是要殺人啊!」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陸塵,卻連腳後跟都沒挪動一下。
他的雙瞳之中,金色的符文瘋狂旋轉。
在【破妄之瞳】的解析下,這道看似渾然一體的劍氣巨浪,瞬間被拆解成了無數條流動的能量線條。
只要是能量的聚合,就必然有節點。
找到了。
就在那劍浪即將拍碎陸塵天靈蓋的瞬間,他動了。
他不退反進,右手閃電般探出,食指和中指併攏,就像是去夾一片飄落的樹葉一樣,精準無比地探入了那狂暴的劍氣之中。
「定。」
陸塵輕吐一字,雙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夾。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
緊接著——
「啵。」
一聲像是氣泡破裂的輕響。
那道聲勢駭人、足以摧毀半個大殿的劍氣巨浪,竟然在距離陸塵鼻尖三寸的地方,瞬間崩塌,化作一陣清風,吹起了陸塵額前的幾縷碎發。
全場死寂。
就連慕白蒼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閃過一絲錯愕。
這小子……不是硬抗,是破招?
一眼看穿老夫劍氣的唯一薄弱點,並在千鈞一髮之際精準截斷?
這眼力,簡直妖孽!
「有點意思。」
慕白蒼眼中的冷意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見獵心喜的精光,「既然眼力不錯,那就試試這第二劍。」
話音未落,慕白蒼雙目微闔,再度睜開時,眼中似有神劍出鞘。
這一次,沒有劍氣,沒有風聲。
甚至連空氣都沒有波動一下。
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陸塵在內,心臟都猛地縮緊,一股來自於靈魂深處的刺痛感瞬間襲遍全身。
神魂之劍!
無形無相,直斬神魂!
這也是大宗師以上強者最恐怖的殺招,若是神魂不夠強大,這一劍下去,肉身完好無損,人卻會直接變成白痴。
陸塵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
這老頭來真的啊?
他沒動,因為這一劍躲無可躲。
就在那無形的神魂劍意即將刺入陸塵眉心的剎那。
一聲只有神魂層面才能聽到的清脆劍鳴,自陸塵體內爆發。
並非他有多強的劍意,而是他那千錘百鍊的神魂力量,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硬生生地將慕白蒼的神魂一擊給頂了回去!
兩股無形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啪!」
大殿兩側的花瓶擺件同時炸裂。
陸塵臉色微微一白,向後退了半步,晃了晃腦袋,有些暈乎:「老頭,你這不講武德啊,專門捅腦子?」
慕白蒼收回目光,眼中的讚賞之色已經掩蓋不住了。
擋住了。
不僅擋住了,神魂竟然還未受損?
這小子的底蘊,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厚得多!
「好!好!好!」
慕白蒼連說三個好字,身上的灰布長衫無風自動,「既然能接下前兩劍,那就有資格見識老夫的真本事了。第三劍,若你能接下不死,這天劍山的大門,隨你進出!」
鏘!
一聲龍吟。
慕白蒼反手拔出了背後那把看起來鏽跡斑斑的鈍劍。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一股蒼茫、古老、仿佛能壓塌萬古的恐怖劍勢,隨著那把鈍劍的出鞘,轟然降臨。
整個大殿的地面開始寸寸龜裂。
陸塵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史前巨獸給盯上了,渾身的汗毛倒豎,一種死亡的危機感在心頭瘋狂預警。
這一劍,接不住會死!
「旺財!」
陸塵突然大吼一聲。
「吼——!」
殿外,原本趴在地上的赤焰獸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一道赤紅色的流光瞬間撞碎大殿的木門,帶著滾滾熱浪沖了進來。
陸塵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赤焰獸背上。
一人一獸,在這一刻氣息竟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陸塵體內的至陽真氣瘋狂灌入赤焰獸體內,原本禿毛的旺財瞬間膨脹了一倍,身上重新生長出的鱗片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宛如一尊真正的上古火麒麟!
「來!」
陸塵雙手虛抱,借著赤焰獸的磅礴妖力,竟在身前凝聚出了一面赤紅色的太極圖。
慕白蒼的一劍,終於落下。
那是樸實無華的一劍,就像是樵夫砍柴。
但就是這一劍,卻帶著一種「必中」的因果律,重重地劈在了那面太極圖上。
「轟隆隆——!!!」
恐怖的衝擊波席捲全場,大殿的屋頂直接被掀飛了一半,無數碎石瓦礫如暴雨般落下。
煙塵瀰漫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大爺的,這老頭吃大力丸長大的?」
煙塵漸漸散去。
只見大殿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大坑。
坑底,旺財四肢趴地,口吐白沫,舌頭歪在一邊,顯然是虛脫了。
而在旺財背上,陸塵衣衫襤褸,髮型亂成了雞窩,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但他依然穩穩地站著,對著前面呲牙一笑:
「岳父大人,這第三劍,算是接下了吧?」
慕白蒼站在坑邊,手中的鈍劍已經歸鞘。
他看著雖然狼狽、但精氣神卻依舊旺盛的陸塵。
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上,突然如同冰雪消融般綻放出了一抹極其燦爛、甚至有點詭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慕白蒼身形一閃,直接跳下大坑,也顧不上什麼宗主威儀,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陸塵肩膀上,差點把陸塵剛接好的骨頭又給拍散架了。
「好小子!不愧是那人的徒弟!真他娘的硬!」
陸塵齜牙咧嘴:「輕點輕點……骨折了……」
「骨折個屁!大小伙子這點傷算什麼!」
慕白蒼此時看陸塵的眼神,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殺氣,那簡直就是看著親兒子的眼神,甚至比親兒子還親,眼睛都在發光。
「眼力好,神魂強,還能跟凶獸合體,關鍵是臉皮夠厚!抗揍!」
慕白蒼越看越滿意,一把摟住陸塵的脖子,完全自來熟地往殿後拖:「走走走,別在這廢話了,讓這幫小的收拾。咱爺倆喝一杯去!」
陸塵被勒得直翻白眼:「不是……那個,青檀還在那邊凍著呢……」
「凍著就凍著,死不了!那是她在練功呢,正好別打擾咱爺倆說話。」
慕白蒼大手一揮,直接無視了還擺在椅子上的親閨女,一臉神秘兮兮又帶著幾分急切地湊到陸塵耳邊問道:
「哎,我說小子,你跟青檀既然都有夫妻之實了,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酒席?」
「啊?」陸塵懵了。
「啊什麼啊!我跟你說,這事兒得抓緊!我看下個月初八就是黃道吉日。
還有啊,這天劍山冷清太久了,你們打算生幾個?我跟你講,最少得三個!兩個練劍,一個跟我學下棋,咱們慕家的基因加上你小子的體質,生出來的絕對是天才……」
慕白蒼就像是被打開了某種開關,從冷麵宗主秒變村口催生大媽,嘴裡的話密得連針都插不進。
陸塵聽得頭皮發麻,正想找個藉口開溜。
就在這時。
那一直安靜地立在廢墟旁邊的「冰雕」,表面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咔嚓。
咔嚓咔嚓。
似乎是被「生三個孩子」這種虎狼之詞給刺激到了,那堅不可摧的玄冰瞬間崩碎。
慕青檀破冰而出。
她此時滿臉通紅,那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子,也不知道是剛才練功練的,還是被她那不靠譜的師父給羞的。
她看著勾肩搭背的兩個男人,尤其是聽到慕白蒼正在興致勃勃地討論「孩子隨誰姓」的問題,整個人都在顫抖。
「師父、陸塵!」
慕青檀羞憤欲死地尖叫了一聲。
下一秒。
鏘!
琉璃古劍出鞘。
這位剛才還要死要活、現在卻已經社死的天劍山聖女,連句場面話都說不出來,直接御劍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後山禁地逃去。
只留下一句話在風中凌亂:
「我……我去閉關了!別來煩我!」
慕白蒼看著女兒落荒而逃的背影,轉頭對著陸塵擠眉弄眼:「你看,這丫頭害羞了。說明有戲!來來來,賢婿,咱們接著聊聊彩禮的事,我庫房裡還有幾把生鏽的神劍,都給你帶上……」
陸塵看著這一家子,突然覺得,這天劍山……好像比皇宮那個坑還要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