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個扭曲的靈魂
胖哥的臉漲的通紅,總覺得這話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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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他握緊鐵管,聲音滿是憤怒,「你惡不噁心?你明明也是玩家,明明也經歷過那些,現在卻反過來幫著這個破系統害人!你自己看看你現在這樣,還像個人嗎?你才是真的瘋了!」
蘇婉沒有生氣。
她甚至沒有反駁。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胖哥,像在看一個說錯答案的學生。
然後她輕聲說:「你們都病了。」
那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刺進每個人耳朵里。
「精神病院的任務,就是治療病人。」
她頓了頓,嘴唇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而最好的治療方式,就是讓他們忘記自己是病人。」
「忘記一切痛苦和不甘。」
「忘記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我是在幫你們啊!」
她的目光越過胖哥,落在林杳臉上。
「你早晚會懂的,林杳。」
林杳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那是逃避。」她說。
蘇婉沒有回答。
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瘋人院,」她開口,像在講述一個很古老的故事,「存在很久了。」
「久到沒人記得它是怎麼建成的,第一批病人是誰,第一任院長叫什麼名字。」
「院長換了一任又一任。規則改了一遍又一遍。」
她環顧這間昏暗的病房,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的菜單:「但核心從來沒變過。」
她的目光落在林杳臉上。
「把不正常的變成正常的。」
「把不聽話的變成聽話的。」
「把不溫順的……」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彎起那個溫柔的弧度:「變成溫順的豬。」
「把複雜的、痛苦的、掙扎的靈魂,變成簡單的、溫順的、美味的肉。」
病房裡一片死寂。
胖哥的呼吸變得粗重。小助理捂住嘴。李默的指節捏得發白。道士低頭看著自己的血陣,看不清表情。
林杳只覺得一陣惡寒。
她看著蘇婉,看著那張柔弱溫婉的臉,看著那雙曾經盛滿淚水的眼睛。
那裡面,裝著一個扭曲的靈魂。
「那你呢?」林杳問。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石子投入死水。
蘇婉愣了一下。
「你把自己放在哪裡?」林杳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玩家了,也不是院長。你不是『正常』的,也不是『不正常』的。」
她又走了一步。
「你是什麼?」
蘇婉沒有動。
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茫然。
那種茫然很短暫,像冰面下偶爾閃過的魚影,一閃即逝。
但林杳捕捉到了。
「其實,」林杳說,「你才是那個想幫玩家的人,對吧。」
蘇婉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不然李哲一個什麼能力都沒有的蠢貨,怎麼可能順利救走那麼多人。」林杳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快,像在拆解一個複雜的謎題,「牆壁上也不會留下,『院長是好人』的線索。而李哲也不會那麼恰好就知道了所有秘密。」
蘇婉沒有反駁。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我猜,當你發現這一切和自己想的不一樣的時候,」林杳的聲音放輕了,「你就後悔了。」
「你想要彌補。你想要結束這一切。可是你對抗不了規則。」
「所以你需要藉助別人的手,來對抗規則,從規則的漏縫中救人,蘇婉,其實你從未變過。」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眾人張著嘴,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消化聽見的一切了。
所以,一直想要殺他們的人其實暗中幫助過他們?
李哲聞言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他以為是他憑本事救下的人,那些他以為是他幸運躲過巡邏的人,那些他以為是老天開眼、命不該絕的人。
原來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蘇婉。
蘇婉站在那裡。
良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力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試圖止住這突如其來的失控。
片刻後,她恢復了正常。
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溫柔的、疏離的微笑。
「林杳,」她說,「你太聰明了。」
那聲音里,聽不出是讚賞還是惋惜。
「太聰明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林杳,落在虛空中的某處。
「……早晚會被選中的。」
話音未落。
她動了。
林杳只看見一道殘影,蘇婉的掌風已經到了面前。
她側身,險險避開。
掌風擦過她的臉頰,像刀鋒一樣凌厲。
「上!」胖哥大喝一聲,鐵管掄圓了砸向蘇婉。
符紙在空中划過一道金黃色的軌跡,觸碰到蘇婉衣角的瞬間忽然自燃。
蘇婉甚至沒有回頭。
她只是輕輕抬手,兩根手指拈住了鐵管。
像拈住一片落葉。
然後,她輕輕一彈。
胖哥幾個人就連人帶武器飛了出去,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小助理不敢上前,急得直跺腳:「道長!道長你的陣!」
道士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桃木劍上。
劍身嗡鳴,血光大盛。
他舉劍刺向蘇婉的後心,可劍尖停在她後背三寸處。
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蘇婉緩緩回頭,看著道士,看著他那把拼命往前遞、卻紋絲不動的劍。
她伸手,輕輕撥開劍尖。
「以血為引,」她輕聲說,「以念為符……不錯的陣法。」
她的語氣,像老師在點評學生的作業:
「可惜。」
劍斷了。
道士踉蹌後退,一口鮮血噴出,頹然倒地。
然後。蘇婉轉頭看向林杳,說,「到你了。」
林杳沒有說話。
她抬手,銀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淨蝕風刃】冷卻完畢。
她沒有猶豫,全力釋放。
數十道銀白風刃撕裂空氣,從四面八方封死蘇婉所有退路。
蘇婉沒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張開五指。
那些足以切開紙紮人、在防護服上留下深痕的風刃,在她掌心三寸處停了下來。
像被按了暫停鍵。
然後,輕輕碎裂。
銀白色的光點如螢火蟲般消散。
蘇婉看著自己掌心,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白痕。
「不錯。」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意外,「能傷到我,你是這三年裡的第一個。」
她放下手:「但也僅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