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最狼狽的時候看到了初戀
幾個人被塞進警車,一路顛簸著開往市區。
在警察局待了四個小時。
期間被反覆問話: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為什麼出現在灰燼山,身上的傷怎麼來的,那個直播是怎麼回事。
胖哥換了三套說法,一套比一套像現編的。
道士堅持「山上有邪祟,我們進去除妖了」,被辦案民警如實記錄在案:「有明顯妄想症狀」。
李默和小助理始終低著頭,問什麼都回一句「不知道」。
林杳只說自己被人打了,醒來就在山上,不記得怎麼去的。
警察將信將疑,但沒有證據證明他們違法,只能暫時扣著。
直到中午。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警察局門口。
一個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西裝革履,表情嚴肅。他跟值班警察說了幾句話,然後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後,五個人被叫出來,簽了幾個字,領回自己的東西。
「走吧。」中年男人說。
陽光刺眼。
胖哥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老子終於出來了。」他罵罵咧咧,「那幫警察什麼眼神?看我跟看瘋子似的。」
他頓了頓,想起自己在警車上的表現,又自覺閉上了嘴。
然後他看見了台階下站著的人。
「誒?這是誰?」
林杳看過去,整個人頓時愣住。
周衍。
周曉雯的哥哥。
當年學校里的風雲人物。也是她曾經暗戀過的人。
那時候她還傻傻的每天給他帶早點,直到某天看見他上了一輛黑色豪車,她才忽然明白,自己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只是那幾年大家都穿了同樣的校服,把這點差距暫時掩蓋住了。
那之後她就繞著周衍走。沒什麼交集了。
沒想到工作後竟然再次遇到了周衍的妹妹,周曉雯是個熱情,開朗,膽子小的可愛女生,和周衍是完完全全兩種性格。
一開始林杳還緊張了一下,還好,一直沒見到周衍。
她從沒想過,再見到周衍,是這樣的場景。
自己這麼狼狽。
他靠在黑色轎車旁邊,穿一件簡單的灰色衛衣,頭髮有點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像是幾天沒睡好。
他看到林杳,立刻站直了。
林杳窘迫地笑了笑,剛想打招呼,胖哥已經躥了出去。
「是您把我們撈出來的吧?太感謝了太感謝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熱情得像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救命恩人啊,不知道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周衍側身避開他的擁抱,面無表情:「不必知道。」
「我就是想感謝一下你,兄弟……」
「不必。」
原本還想套套近乎,被這句話直接懟了回來。滿腔熱情澆得透透的,他訕訕退回李默身邊,小聲嘀咕:「這救命恩人還挺高冷的,白長那麼帥一張臉。」
李默想了想,認真分析:「可能長得好看的都這樣。」
胖子深以為然。
周衍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向林杳。
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
看著她滿身的血污,看著她慘白的臉,看著她被繃帶纏得亂七八糟的腰。
他的眉頭皺起來。
「……傷得很重?」他問。
「還好。」林杳說。
他沒再說話。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
「上車。」他說,「去醫院。」
道別很簡短。
胖哥說要回去補覺,順便找點吃的,「餓死胖爺了」。小助理說要回家報平安,家裡人肯定急瘋了。道士說要去買把新劍,「那把破劍我跟它感情很深,被沒收了太可惜了」。
五個人站在警察局門口,互相看了看。
「那就……」胖哥撓頭,「江湖再見?」
「江湖再見。」道士抱拳,動作有點僵硬,因為手臂上有傷。
小助理小聲說:「謝謝林姐姐……謝謝大家。」
她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鞠了個躬,轉身走了。
胖哥和道士也走了。
林杳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上了周衍的車。
車裡很安靜。
周衍開車,她坐在副駕駛。
她靠著椅背,看窗外掠過的街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行人,普通的陽光。
一切都普通得有點陌生。
幾個月前她還在公司加班,對著屏幕上一版又一版被否掉的PPT發愁。
然後就被拖進一場接一場的怪誕遊戲裡。一不小心就會死。
一切都像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但腰間的傷口還在疼。
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不是夢。
「三天前,」他忽然開口,「周妹說了很多胡話。」「周曉雯打電話給我。」周衍說,「前段時間她離家出走,被家裡發現,帶回去跪祠堂了。」
「哦。」
沉默。
周衍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
「三天前,」他忽然開口,「她說了很多胡話。」
林杳轉頭看他。
「說你有危險,我嘗試給你打電話,手機關機,家裡也找不到人。」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事實,「以為你出事了,差點要去報警。」
林杳沉默。
三天前。
那時候她還在瘋人院裡,剛經歷了第一次死亡回溯,正躺在506病房的床上,聽蘇婉問她懂不懂愛情。
「後來呢?」
「想了很多辦法,」周衍說,「都找不到你。」
他頓了一下:「我不確定你在哪兒。但我猜,你應該……不在這個世界。」
「所以,她說的可能是真的。你們被某種東西拉進了遊戲。」
林杳沒接話。
車駛過一座橋,陽光從水面反射上來,在她臉上晃動。
周衍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杳看見了。
他眼底那片青黑色,不是熬夜,是幾天沒睡。
「我沒事。」她說。
「真的。」
周衍沒回答。
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從下車到急診室到辦住院手續,整個過程林杳幾乎是半昏迷狀態。
她本來想撐著的。想告訴周衍自己沒事。想等傷口處理完就回家。
但她太累了。
失血,失溫,這幾天沒好好睡過,精神一直繃著。
剛走到急診室門口,眼前一黑。
「林杳?」
她聽見周衍的聲音,有點遠,像隔著水。
「林杳!你怎麼了?醫生——!」
她想說「沒事」,但嘴巴張不開。
然後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