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至少還活著
林杳再醒來的時候,窗外是白的。
不是副本里那種慘白的燈光,是真正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落成一道一道。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腦子裡一片空白。
「姑娘?」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關切和一點點本地口音。
「醒啦?」
林杳猛地轉頭。
鄰床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圓臉,穿著病號服,正捧著一個保溫杯,笑眯眯地看著她:「姑娘,你睡了好久,可把你朋友急壞了」
林杳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我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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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大姨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遞給她,「來來來,先喝口水。你那朋友天天在這兒守著,年輕人不知道愛惜身體,熬得眼睛都紅了……」
林杳接過水杯,沒喝。
三天。
她昏迷了三天。
林杳慢慢消化著這個信息。
門被推開。
周曉雯拎著暖水壺進來,一抬頭,對上林杳的眼睛。
水壺「咣」的一聲掉在地上。
然後她衝過來,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緊。
「杳杳,你嚇死我了,你終於醒了,嗚嗚嗚……」她的聲音悶在她肩膀上,有點啞,「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你知道醫生說你再晚醒幾個小時會怎麼樣嗎?」
「我給你治療,傷口都好了,你就是一直不醒,嗚嗚嗚……我以為你要死了!我真的以為你要死了!」
林杳被她勒得肋骨疼,卻忍不住笑了。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這不是醒了麼,別哭了。」她輕聲安撫,只是不安慰還好,這一安慰,懷裡的人眼淚瞬間決堤,就和不花錢一樣來連成串。
沒辦法,她只好說,「你再不鬆手,我就有事了。」
周曉雯一愣。
「你弄疼我了。」
周曉雯像被燙到一樣,瞬間彈開。
「對對對對對不起——!」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臉漲得通紅,「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
林杳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沒事。」她說,「逗你的。」
周曉雯瞪她一眼,又氣又無奈。
「你每次都是這樣。」她說,聲音恢復正常,但眼眶還是紅的,「每次都一身傷,每次都說沒事。」
「這次真的沒事。」
「你昏迷了三天。」
「……但還活著。」
周曉雯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撿起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
「粥。」她說,「我哥帶來的,還熱著。你先吃點。」
然後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為什麼這次你會帶著傷出來的?」
林杳搖頭,「我也不知道,說來也奇怪,就連繫統播報也延遲了。」
周曉雯疑惑,「延遲?那確實奇怪,會不會意味著,其實有其他辦法能夠終結副本?」
林杳搖頭,「不確定,等下次副本再看看吧。」
等情緒平復下來,周曉雯才小聲問:「你們怎麼傷這麼重?」
林杳放下碗。
她沉默了幾秒,簡單說了一遍。
瘋人院。規則。蘇婉。李哲。那些無數次的輪迴和背叛,最後兩個死在一起的人。
周曉雯捂住嘴。
「那個男的也在副本里,」林杳說,「叫李哲。他每次重置都會失憶,但蘇婉記得。所有輪迴都記得。」
「所以她……」
「所以她殺了他。」林杳說,「最後,蘇婉選擇和李哲一起死。死在那個逃不出的病房裡。」
周曉雯聽著,直嘆氣。
「那個蘇婉……」周曉雯開口,聲音有點沉,「挺可憐的。」
林杳看著他,「可憐?」
「對啊,她被困在那個副本里那麼久,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那些記憶,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背叛……」周曉雯頓了頓,「換我,可能早就瘋了。」
林杳想起最後那一刻,李哲連滾帶爬撲向蘇婉的樣子。
是怕死。
還是真的捨不得?
她不知道。
門口有動靜。
周衍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水果。看見林杳醒著,他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
「醒了?」他問。
「嗯。」
他沒多說什麼,拉了把椅子坐在床的另一側。
周曉雯還在消化剛才聽到的事,長長地嘆了口氣。
「蘇婉這輩子,就毀在這麼一個人手裡了。」她說,「她是真的愛他吧,不然也不會……那麼多次了,還願意跟他一起死。」
林杳沒說話。
周曉雯自顧自地說下去:「那個人渣有什麼好的?對她好都是裝的,都是騙她的,她怎麼就想不開呢?要是我,早把他剁了八百回了——」
她說著說著,忽然發現氣氛有點不對。
一抬頭,發現自己老哥在盯著林杳看。
而林杳避開了視線。
周曉雯眨了眨眼,好像懂了。
「……我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她小聲問。
林杳打斷她:「你那邊呢?有沒有進遊戲?」
周曉雯立刻被帶偏:「沒有!我一直沒進去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都做好準備了,結果什麼事都沒有……杳杳,你說我是不是不用進遊戲了?」
「可能每個人的時間不一樣。」林杳說,「不進去也是好事。」
周曉雯點點頭,又有點擔心:「那你下次……」
「姑娘。」
鄰床的阿姨忽然探過頭來,「你們說的那個遊戲,是網路遊戲不?」
幾個人同時轉頭。
隔壁床的大姨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正一臉好奇地看著她們。
「就是那種……在網上玩的?」大姨比劃著名,「我孫子也愛玩,天天抱著手機不撒手。什麼吃雞啊,王者啊……」
林杳愣了一下,然後她反應過來,大姨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以為是在聊網路遊戲。
「算是吧。」林杳說。
「哦哦。」大姨點點頭,又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被這些遊戲害的。我孫子也是,天天熬到半夜,眼睛都近視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然後忽然想起什麼:
「你們剛才說的那個精神病院,是不是城東那家?」
「聽說昨天被封了。」
林杳心裡一跳。
「……封了?」她問。
「可不。」大姨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我跟你說個秘密」的表情,「來了好多人呢,什麼軍隊啊,警車啊,拉警戒線封了整條路,陣仗可大了。」
「我閨女單位就在那邊,親眼看見的,說那些當兵的進去搜了大半天,抬出來好些東西,都用白布蓋著,不知道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