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密密麻麻的黑色蟲潮
周衍被人領著,走過長長的走廊。
眼睛上蒙著一條紅色的綢緞。紅色的,喜慶的顏色,透過薄薄的布料,能看見外面隱約的光。
全靠聽。
腳步聲。呼吸聲。遠處若有若無的樂聲。
然後,他感覺到身邊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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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人。
是好幾個。
她們簇擁著他,推著他,引著他往前走。有人拉著他的手,有人整理他的衣襟,有人在他耳邊低語著什麼。那些聲音細細的,柔柔的,聽不清說的什麼,但讓人莫名地心跳加速。
周衍的心跳得比剛才更快了。
他用手按壓了一下胸口。
深呼吸。
冷靜。
終於停下了。
嗩吶聲響起,尖厲刺耳。他被人按著,對著某個方向彎腰,再彎腰。滿地的紙錢踩在腳下,沙沙作響。
然後,他被送進了洞房。
門在身後關上。
四周安靜下來。
只剩下一個人的呼吸聲。
很近。
就在身邊。
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很軟,很涼。
周衍的心又跳了起來。
「不要摘綢緞。」那人的聲音響起來,細細的,柔柔的,「我們玩個遊戲好不好?」
周衍沒動。
「你猜我是誰?」那人笑著,手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猜對了,有獎勵。」
周衍沉默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
刀光一閃。
「轟!」
紅色的綢緞被斬成兩半,飄落在地。周衍睜開眼睛,手裡握著那把火焰繚繞的寬刀。
地上,躺著一具被砍成兩截的紙紮人。
畫著笑的臉上,還殘留著那種詭異的溫柔。斷口處,露出裡面空蕩蕩的竹架。
四周空無一人。
只有那些紅色的綢緞還在飄落。
看到地上東西的瞬間,周衍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黑。
——
林杳走出了林府。
外面的情況和剛才看到的,大不一樣了。
剛才還是熱鬧的街市,此刻一片死寂,整個村子都好像荒廢了幾十年。
雜草從石縫裡瘋長,有半人高。青石板路面被野草撐裂,東一塊西一塊。兩旁的吊腳樓歪歪斜斜,窗框陳舊得發黑,用手指輕輕一碰,木屑就簌簌往下掉。
林杳湊近一扇窗戶,往裡看。
裡面還有生活過的痕跡。
一張歪倒的桌子,上面擺著幾個落滿灰的碗。牆角掛著一件破爛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灶台上還有一口鍋,鍋底有一個洞,鏽得通透。
像是主人出門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林杳沿著街道往前走。
每經過一個院子,她就往裡看一眼。有的院子裡還晾著衣服,早就爛成了布條;有的院子裡停著一輛獨輪車,車把上長出了蘑菇;有的院子裡放著一把搖椅,風一吹,咯吱咯吱地響,好像還有人坐在上面。
她只覺得自己像是進入了一個詭異主題的樂園。
走著走著——
忽然停了。
小靈不動了。
林杳被顛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小靈就「噗」地一下變了回去。
林杳直接跌落在地,摔得屁股生疼。
「嘶,你幹嘛!」她爬起來,揉著屁股,「故意摔死我是吧?」
小靈沒說話。
它縮在林杳腳邊,那張紙片做的身子抖得厲害,紙片嘩啦啦響。
林杳愣住了。
她從沒見過小靈這樣。
「怎麼了?」
小靈抬起紙片腦袋,聲音小得像蚊子。
「那邊……有蟲子。」
林杳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牆上,繪著一個圖案。
一隻周身漆黑、指甲蓋大小的蟲子。被畫在牆上,活靈活現,像下一秒就要爬出來。
不——
不是畫。
是凍在牆裡的。
林杳湊近看。那蟲子被一層透明的什麼東西封在牆裡,觸鬚、翅膀、六條腿,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見。它保持著爬行的姿勢,像被定格的瞬間。
「這是……」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縮,「蠱蟲?」
她低頭。
腳邊,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隻。
緊接著,又一隻。
越來越多。
它們從牆縫裡鑽出來,從地磚下鑽出來,從雜草根處鑽出來。漆黑的,小小的,密密麻麻。
林杳頭皮一麻。
小靈那個沒出息的,直接「嗖」地一下縮進了卡牌里。
「沒出息的東西!」林杳罵了一句,反手就是一道風刃。
風刃掃過,一排蟲子被切成兩半。
可更多的湧上來了。
那些蟲子爬行的聲音很輕,但太多了,匯成一種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像黑色的潮水,一浪接一浪。
林杳看著那畫面,胃裡一陣翻湧。
它們疊在一起,爬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有的爬到同伴的屍體上,停下來啃食,發出細碎的咔嚓聲。被啃完的屍殼裂開,從裡面又鑽出更小的蟲子,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炸。
林杳強忍著噁心,一道道風刃揮出去。
可蟲子太多了。
殺了一排,又來一排。殺了十排,又來二十排。它們不知疲倦,不知恐懼,只知道往前涌,往前爬。
林杳邊打邊退。
退到邊緣。
無路可退了。
身後是一堵牆。牆上也爬滿了蟲子,黑壓壓一片,像蠕動的活物。
林杳咬了咬牙。
她將風刃匯聚成一股,衝著蟲潮最薄的地方衝出去!
「轟!」
風刃炸開,蟲子被掀飛一片。一條路,出現了。
林杳抬腳就沖。
可剛跑兩步,那些蟲子就已經合攏了。它們爬得太快,從兩邊涌過來,把那條路重新填滿。
林杳只能再次沖開。
再跑。
再合攏。
再沖。
反反覆覆。
林杳的手已經抖麻了。
那些風刃一次比一次弱,一次比一次慢。她的體力在飛速消耗,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每揮一刀都要咬著牙。
可她不敢停。
被蠱蟲咬一口,想想就渾身難受。
主要是,真的噁心啊。
那些蟲子爬過的痕跡,黏膩膩的,發著腥臭。有的蟲子腹部鼓起,一鼓一鼓的,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麼。有的蟲子一邊爬一邊產卵,白色的卵掉在地上,很快就孵出更小的蟲子,密密麻麻,擠成一團。
林杳快吐了。
她忽然想起藤蔓。
那個在監獄裡莫名其妙長出來的東西。後來一直沒用過。
不如現在試試。
她抬起胳膊,對著半空輕輕一點。
一根藤蔓從掌心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