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內訌
無數的光影在黑暗中瘋狂穿梭。
大大小小的影子,從地板竄到天花板,從牆角撲到鋼琴,像一群被驚擾的蝙蝠。
小孩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疊在一起,擰成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找呀找呀找朋友——」
童謠被十幾張嘴同時唱出來,有的快,有的慢,像被掐住喉嚨的布娃娃,音調參差不齊,像一首被撕碎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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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舒雅死死捂住甜甜的耳朵。崔浩把母女倆護在身後,屋子裡撿到的水果刀橫在身前,刀刃在微微發抖。
楊阿姨閉上眼睛,嘴唇翕動,不知道在念什麼。
蕭月蹲在牆角,整個人縮成一團。焦然貼在牆上,圓臉慘白,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趙左的臉色最難堪。
不是害怕。是暴怒。
「操你媽的!!還有完沒完了!!笑笑笑!就知道笑!」
「老子讓你再笑!!」
他猛地轉身,在黑暗中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根廢棄的鋼管,鏽跡斑斑,嬰兒手臂粗細。他彎腰撿起來,掄圓了。
砸向鋼琴。
鋼管砸在琴蓋上,發出一聲巨響,像炮仗在密閉空間裡炸開。琴弦在內部嗡嗡震顫,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
一下!兩下!
琴蓋飛了,琴鍵碎裂,黑白碎片四濺。
趙左像瘋了一樣砸,鋼管每落下一次,就有一聲巨響炸開,像有人在房間裡放炮。
木屑飛濺,琴弦崩斷,一根鋼弦彈出來,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去,留下一道血痕。
「繼續笑啊!怎麼不笑了!」
直到整架鋼琴變成一堆扭曲的廢鐵,直到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消散,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安靜了。
笑聲,童謠全都在一瞬間消失。
連灰塵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極度的反差像一隻手,猛地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大家都被趙左的行為驚到了。
焦然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裡面的火:「你瘋了?!萬一惹怒了它們怎麼辦?萬一害死大家怎麼辦?!」
趙左把鋼管往地上一扔,金屬碰撞聲在安靜中炸開,所有人都縮了一下脖子。
「你他媽再說一遍?」趙左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焦然。他比焦然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臉頰上那道血痕還在往外滲血,整張臉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我說你瘋了!」焦然的聲音在發抖,但沒有退,「你是聾了還是傻了?規則說得清清楚楚,找到鬼小孩才能通關!你把鋼琴砸了有什麼用?你除了會砸東西還會幹什麼?」
「會幹你。」
趙左一把揪住焦然的衣領,把他從牆上提了起來。焦然的腳尖離了地,臉漲得通紅,兩隻手抓住趙左的手腕,但掰不開。那隻手像鐵鉗一樣。
「鬆開……」焦然的聲音被勒成了氣音。
「你說鬆開就鬆開?」趙左湊近他的臉,鼻尖幾乎碰到鼻尖,「你算老幾?」
「老子現在就廢了你,信不信?」
崔浩看不過去,上前一步,伸手去拉趙左的胳膊:「夠了,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趙左一甩胳膊,肘部狠狠撞在崔浩胸口。崔浩悶哼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腳下一絆,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鋼琴殘骸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老公!」張舒雅撲過去,甜甜從她懷裡滑下來,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爸爸。
崔浩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發虛:「沒事……沒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不礙事兒……」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胳膊抖了一下,又撐住了。後腦勺上有血,不多,但順著頭髮往下淌。
看的張舒雅紅了眼眶。
林杳動了。
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過去的。前一秒她還在房間另一頭,下一秒她已經站在趙左和焦然中間。
她的手抬著。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對準趙左的喉嚨,距離不到五厘米。
趙左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見過這招。
走廊里,那道風刃從一個鬼娃娃的身體裡穿過去,把它打散了。
那是鬼,他是人。風刃打在人身上會怎樣,他可不想知道。
「鬆開他。」林杳的聲音不大。
趙左沒動。
「我說,鬆開。」
趙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
焦然從他手裡滑落,跌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咳嗽。
林杳沒有收回手。她的眼睛盯著趙左,瞳孔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審視。像在看一件工具是否還有繼續使用的價值。
「你要發瘋,可以。」林杳的聲音很平,「等出了這個鬼屋,你想怎麼瘋怎麼瘋,沒人攔你。」
她頓了一下。
「但在這個房間裡,在找到所有鬼小孩之前,你再動一下。」
她的指尖往前送了半厘米。
「我隨時廢了你。」
趙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省得你壞了我們的事。」林杳收回手,轉過身,聲音從背影里飄過來,「我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安靜了幾秒。
趙左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響,但終究沒有再動。
崔浩被張舒雅扶著站起來,後腦勺上的血已經止住了,但臉色還是白的。
甜甜站在一旁,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不說話,也不看任何人。
楊阿姨走過來,用手帕按了按崔浩後腦勺的傷口,看了看手帕上的血,皺了下眉,嘆了口氣。
林杳沒管其他人,已經開始觀察房間。
經歷了上次苟家村的副本之後,她對一種顏色格外敏感。
紅色。
尤其是紅色的鞋。
苟家村里,紅色的東西從來不是裝飾。是指引。是陷阱。是某種她還沒完全理解的語言。
她的目光落在那隻紅色的小鞋上。
琴凳旁。
鞋尖朝外,整整齊齊。
她記得剛才看的時候,鞋尖是朝著鋼琴的。
現在不是了。
鞋尖指向了房間西側的一面牆。
林杳盯著那隻鞋看了三秒,然後走過去。
鞋尖正對著的那面牆,看起來和其他牆壁沒什麼不同。深色的壁紙,大面積的剝落,露出發黑的石膏。牆角有蛛網,地板上有灰塵。
她伸手摸了摸牆壁,牆面是涼的,什麼都沒有。